17. 请选择你的身份1

作品:《虚虚猿之传

    浮生阁隶属慎刑司,专司镜湖一带斩妖除魔之责。


    每年能进去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去年更是可笑,一个都没考上。


    这日慎刑司放榜,人群都凑到告示前。


    浮生阁考核第一关推理断案,第二关破妄镜,后来人们目光滑到报名名单上。


    满篇清一色的“人”字里头,突然冒出个“妖”,刺眼得很。


    那只妖叫“苏小兮”。


    如今妖族式微,隐居深山里,哪还敢害人?可人瞧不起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果然旁边有人就嘀咕:


    “哎哟喂,这苏小兮是妖啊?”一个弟子拿腔拿调,“浮生阁是降妖除魔的地方,讲究铁面无私,她一只妖来凑什么热闹?”


    另一人接腔:“怎么着?难不成还能大义灭亲,杀自己同族?啧啧,千古奇观呐哈哈哈!”


    “不知好歹的癞蛤蟆,你再说一句,老娘把你脑袋拧下来!”


    一声暴喝吓得那人一哆嗦,众人回头看去,所有声音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来人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白色弟子服,蓝色披帛自胸前绕过,垂落在背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荡起,


    眉目英俊,眼尾微微上挑,噙着七分怒气,三分阴暗,被那眼神定在身上时,脖子就像被阴鬼冷湿的手缠住,呼吸不得。


    徐夕垣听得火冒三丈,手已摸上银枪,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苏小兮拉着她,眼睛明亮,没有丝毫怨怼:“姐姐,我不在乎旁人说什么。”


    那弟子缓过神来,梗着脖子硬撑:“你……你一只妖,有何资格进浮生阁?万一做了妖族的奸细……”


    几乎是一瞬间,徐夕垣已抡起银枪,劈头砸下,


    那弟子只觉一股恶风扑面而来,抬头正对上那杆枪,吓得两腿发软,脸上肌肉抽搐,魂都要飞了,


    就在此时,一道蓝光在他面前凝成屏障,轻描淡写地挡下这一击。


    众人一惊,齐齐抬头望去。


    慎刑司大殿前的石阶上,不知何时立了一人。


    白衣胜雪,衣袂临风。熙光拂袖,光华流转。玉冠垂下连串璎珞,静静垂在墨发间,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眸子。


    眸色淡极,如霜天晓色融作一泓秋水,淡到极处,便成了这般灰蓝,寒潭凝碧,晕着远山雪色将融未融时,透出的那一线天光。


    孟尽渝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一个人耳中: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浮生阁立世百年,斩的是祸乱苍生之魔,诛的是残害无辜之妖,而非见妖即杀。”


    他顿了顿,温温然扫过人群,眼底却淬着寒冰,锋芒尽敛,最后落在那挑事弟子身上。


    明明面上还带着三分温和,那人却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天地生万物,人有人道,妖有妖途。能入浮生阁者,不在出身,在德行;不在种族,在本心。苏小兮既已契约宝器,便是合乎规矩。尔等若有不服,”


    他微微一顿:


    “尽可去掌教面前说道。”


    全场鸦雀无声。


    谁敢去?这位孟师兄素日里瞧着温和好说话,可真要惹恼了他……


    那弟子扑通一声跪下:“孟师兄大义,是……是弟子狭隘了!”


    众人纷纷跟着行礼,再不敢多言一句。


    徐夕垣站在原地,目光定定落在那人身上。


    晨光里,他负手而立,灰蓝色的眸子淡得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在看这人间。


    分明是在替她们解围,却偏要摆出这副公事公办的清冷样子。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没出声,只用口型慢慢说:谢、啦。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白衣消失在殿门后。


    徐夕垣嗤笑,啧,死傲娇。


    翌日,参加选拔的弟子齐聚慎刑司内殿。


    殿内高台之上,端坐着掌教张府机,左右是孟尽渝、周礼、陆修等人。有弟子宣读了一遍规则,便引众人至水月镜前。


    “第一关,推理断案。请诸位入镜。”


    水月镜内大有乾坤,转眼来到一个场景,自己也变了音容相貌,苏小兮拿到的身份是孟婆徒弟,药女阿蕊。


    初夏雾隐山某天清晨,一声惊叫撕破浓雾:“孟婆死了!被山神爷倒吊在梁上!”


    苏小兮随众人赶到孟婆的屋子。


    破门而入,孟婆倒悬于房梁,双手合十,面色青紫,已然气绝。


    苏小兮惊得捂住嘴,好诡异的姿势,整个人被倒吊在梁上。


    绳索勒颈,是孟婆自家的麻绳。


    有人把木门闭上,方看到门内侧一个血手印触目惊心。


    原本屋内窗户内锁,门闩粗大,从内闩得死死的。


    没有外人闯入痕迹,貌似孟婆是自杀的。


    教书先生率先查看,游方郎中捻须沉思,哑巴樵夫阿木焦急比划,茶寮老板娘覃大娘嘟囔着“山神降罪”。


    看伤口,孟婆大概是昨日亥时一刻死亡。


    门闩下方,一滩水渍已干,留下淡淡白痕。


    地上散落一些草药和一个打翻的药罐。


    房梁上有绳索摩擦的新鲜痕迹。


    苏小兮回想着自己的线索:昨天傍晚戌时,师父孟婆让我去后山采“鬼面菇”,我回来时亥时三刻,看到师父屋内黑着灯,但没敢进去,直接回自己房间了。


    我的床下藏有一包药粉,是我从师父药柜里偷拿的。


    我发现师父最近总是和一个戴斗笠的人说话,但没看清脸。


    我的任务:


    一:弄清师父的死因。


    二:了解自己是否被下药。


    三:最终写出自己的隐藏身份和和凶手作案过程。


    阿蕊的记忆模糊,孟婆有时对我很严厉,经常让我试药,怀疑她给我下了药,因为最近我总是记不清事情。


    我偷偷藏了一些她配的药粉,想找机会问游方郎中。


    苏小兮立即去找郎中辨认,是“忘忧散”,可致人记忆模糊、精神萎靡。


    她心里有个猜想,难不成这个阿蕊发现了下药,于是记恨孟婆,杀人泄恨,


    她瞳孔骤缩,我是凶手!


    无意间,她发现郎中桌上有一封信,内容:“徐良吾弟,闻汝欲寻恩人阿如,她在雾隐山隐居,但处境堪忧,必要时可斩立决,速去。”


    落款模糊。


    桌上有若干药材,其中有一些是稀有品,但无异常。


    还有一枚解毒丹。


    “知道看别人的秘密要付出什么代价么?”冷若冰霜的声音从背后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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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来,


    猝然被扼住喉咙,浑身冰凉,“没、没有,我不识字......”


    就当她以为要被掐死时,那人放开了手,


    她慌忙逃出郎中家。


    缓过神来,她趁无人,来到覃大娘房间,厨房菜刀上有血迹,她闻出是鸡血,还有一瓶写着金疮药的药瓶。


    “阿蕊,你不去看着你师父,来我家干什么?”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覃大娘,


    浑浊的眼珠在一张皱皮上转动,直直地看着她,


    她内心涌上一阵恐惧,还是硬着头皮说:“饿、饿了......”


    覃大娘露出和蔼的笑,“不早说,大娘给你热热耙耙糕。”


    苏小兮不敢轻举妄动,在一旁看着,


    覃大娘左手有一道新划伤,长约两寸,伤口还未愈合,


    “覃大娘,您手上的伤......”


    “哦,早上杀鸡时不小心割到了。”


    她接过热腾腾的耙耙糕,尝了一口,味同嚼蜡,也对,这里只是幻境,不是真实的。


    “覃大娘,你昨日亥时去干了什么?”


    “我茶寮酉时末就关门了,吃完饭早早就睡下了,这几日累得很。”她突然想起什么,“我让哑巴给我上寒窖取冰,子时才给我送回来,这大半夜的......”


    后来她辞别覃大娘,去看哑巴樵夫,他在村中以砍柴为生,力气很大,时常帮阿蕊砍柴。


    苏小兮问他昨晚去了何处,哑巴正在磨斧头的声音骤然停顿,


    接着“啊啊啊啊,唔啊啊。”哑巴比划着手,张着嘴,


    “你在说什么,阿蕊听不懂,能不能写出来?”她递给他一张纸,


    他写道:“亥时路上砍柴,我取冰,子时给覃大娘送去了。之后回房睡觉,你呢?”


    子时?哑巴也有足够时间杀害孟婆。


    那么我可能不是凶手。


    她斟酌着语句写道:“傍晚戌时,师父孟婆让我去后山采鬼面菇,我回来亥时三刻,看到师父屋内黑着灯,但没敢进去,直接回自己房间了。”


    而后她来到教书先生家,


    教书先生才到雾隐山一个月。


    苏小兮发现他床上躺着一枚上好的翡翠扳指,上面刻有“沈”字,


    看来这个人也有隐层身份,


    问起扳指,先生说那是母亲留给子女的遗物。


    教书先生还说,他昨晚在村塾看书至深夜,约子时回房时,隐约看到一个高大黑影从孟婆家方向闪过。


    高大的身影,子时......她想起哑巴就是那时回去的。


    为何偏偏夜半时分取冰,去覃大娘家的路上必经过孟婆家。


    看来,是哑巴勒死了孟婆,可是他为何这么做呢?


    她不知道,但这也不是考卷的问题。


    阿蕊确实被孟婆下药了,孟婆是坏人。


    还有一个问题,她的另一个亲人是谁?好像教书先生也是来寻亲的。


    她又想起郎中的信,“斩立决”,糟了,当时走得太急,忘记问郎中昨晚干什么了。


    郎中可能发现孟婆陷害他恩人,于是下毒害死了她。


    怎么办,我的脑袋要炸掉了,好复杂,


    她蹲在地上,郁闷地拿树枝画圈。


    如今,她只想当一块不会思考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