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以秦到涂家时已经很晚了，距离涂屹说的半小时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反正都这样了，也不怕多耽搁一会儿，她问管家有没有药箱。


    管家平时一看到她就拉着脸，这会儿大概被她那惨样惊住了，倒没说什么，告诉了她药放在什么地方。


    叶以秦自个儿去找了点消肿化淤血的药，要涂抹时赵春霞来了。


    “天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不小心摔的，这么晚了赵姨你怎么还没睡啊？”


    赵春霞拿过药，沾了棉签给她涂伤口，边说：“听陈助理说你会来，我看书房灯一直亮着，先生估计心情不好。”


    叶以秦：“嗯，也没什么事，涂完我就过去了。”


    赵春霞心疼她，唠叨着：“多漂亮的小女孩啊搞成这样，以后走路看着点。”


    叶以秦笑了笑。


    管家过去跟涂屹说人到了，犹豫了一下，说人好像摔伤了。


    涂屹冷冷的：“活该。”


    管家下去了。


    过了会儿，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叶以秦推门进来。


    涂屹眼睛扫过她的额头和脖颈，还有身上抚不平的衣服，眉头打成死结，却冷笑道：“让你跟着我走，非要吃到苦头才甘心。”


    叶以秦：“你没头没尾只说了那么一句话，我哪里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不知道？”涂屹绕过桌子，带起一股风，走到她面前低头俯视，“我看你这样子很知道是谁对你下的手。”


    叶以秦别过脸，想往沙发那边走。


    涂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语气却威严：“你和裴璟到底怎么回事？”


    涂、裴都是西城的四大名流之一，生意场上碰见的概率不低，没什么能瞒得住他们的，早晚而已，看样子这两人是面对面见过了，也对了一些信息。


    不过叶以秦想着裴璟对涂屹的敌意那么重，估计也不会把事情说得多详细。


    她抓挠了下拽着自己的手，在那上面挠出几条痕：“裴璟的表弟贺骏和我同个学校，我们发生了矛盾，他报复到我家人头上去了，我就约他私下讲和，结果意外碰见了裴璟，然后他就赔了我几百万。”


    事是这么个事，省略版嘛，细节当然得省，也就省亿点点而已。


    涂屹扫了眼手背上的痕迹：“就这些？”


    叶以秦无辜地眨眼：“是啊，我当时还夸裴总大气，是个爽快人呢，没想到人一转身就翻脸了，我寻思着他可能以为我是故意蹲点，讹他钱，所以不爽了吧，真是小气。”


    那么点钱有什么好不爽的，涂屹虽然看不惯裴璟，但也知道他为那点钱没必要做到这份上，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说法。


    “你撒谎，或者隐瞒了什么？”


    “涂总不信我，那我说什么都是假的，不如你亲自去问裴璟好了。”


    涂屹凌厉的眼眯了眯，身上那股子迫人的气势释放出来，似乎能化为实质将人压倒。


    叶以秦不用装，她那张权威的脸就是清纯无辜本身。


    明白她不会再说什么，涂屹心里有些窝火。


    这么久了，这个女人就和一开始一样，对他好像没有半点变化。这怎么可能呢，相处久了是头猪都认得出主人，她凭什么不愿用真心待他？


    叶以秦等了等，见男人脸色莫测，打探道：“裴璟对你说什么了？你怎么知道他要对我下手？”


    涂屹走过去在沙发坐下：“他亲口说你得罪了他，他会让你翻不了身。”


    叶以秦抿抿嘴，这也算是在预料之中，她唯一没想到的是，事发得这么快。


    说起来这也不完全是她的锅，本来在原著中，赵兴发虽然也是涂屹揪出来的，但那是再往后一段时间的事了，谁能想得到这么巧，涂屹居然这么快就把人拔起来了，而她才刚坑了裴璟没多久，时机卡成这样，也难怪裴璟会以为是她在搞鬼。


    她这完全就是在给涂屹背锅当靶子嘛，叶以秦越想越不爽。


    “那他口气可真大，谁不知道西城排在最前头的是涂总，而不是裴总。”叶以秦气哼哼道。


    涂屹以为她气恼的是裴璟，听了这话，唇角一勾：“这时候想起拍马屁了，可惜没用了。”


    “你今晚当着别人的面拒绝了我，又让我浪费了多少时间，你觉得仅靠你厨子的身份就能得到庇护么？”


    叶以秦：“哦，绝无仅有的厨子也不能？那算了。”


    干脆得不行。


    涂屹嘴角那点弧度立马就拉了下来。


    真是半点下风不落，她的嘴巴是钻石打造的么？这辈子都说不出一句服软的话了是么？


    等了大半天，等来了一肚子气，涂屹把人赶出去了。


    叶以秦对他这阴晴不定的脾气见怪不怪了，淡定地走出去。


    赵春霞还在下面等着，过来让她住一晚。


    “都这么晚了，别折腾了，你明天要那个什么早八是不是，来来回回的多麻烦，晚上住一晚，明早我给你熬汤喝。”


    撞的是头，她有的是大补汤要喝了。


    叶以秦这会儿也确实累极了，下午在王炸馆训练了好几个小时，晚上还和人在车里打了一架，老实说她这会儿骨头都要散了，脑袋也挺晕的，都想直接躺下睡觉了。


    “听你的，赵姨。”


    “欸，这才对。”赵春霞和蔼地笑了笑，又说，“晚上我煮了冰糖雪梨，还剩下一些，你要不要喝一点？”


    叶以秦舔舔干燥的嘴唇：“要，谢谢赵姨。”


    等喝了雪梨汤，囫囵洗了个澡，叶以秦立马上床，一秒入睡。


    也不知是伤口痛还是怎么的，这一觉睡得不那么安稳。


    叶以秦迷迷糊糊中，意识混沌，似在梦中，眼前白光闪过。


    有画面如流光快速地从身旁不断退去，那上面布满人物动态，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叶以秦站在虚空，从一闪而逝的画面中看到无数属于自己的面孔，以及围绕在身边的所有人。


    一枚动态画面擦过她的手臂，她下意识伸手去抓，画面刹那破碎，消逝的光芒最后播放出一个场景。


    “对不起……”


    叶以秦看见那个“叶以秦”凄楚地对涂屹说着。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和学长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你替他说好话？你在公司里当众对他笑成那样？”涂屹冷硬的脸上阴云密布。


    “叶以秦”只是摇头，那双水润轻柔的眼睛里满是忧郁和凄然。


    这是原著中的情节。


    沈宁意外得知“叶以秦”认识涂氏当家人，并且关系似乎不同寻常，他找到“叶以秦”，知晓了涂屹食欲的秘密，也看出了两人从寻常的雇主关系，到悄然变质的感情。


    沈宁蠢蠢欲动，他不敢得罪涂屹，不会明目张胆去撬墙角，但是稍微利用一点总可以的。


    他在去涂氏面试的时候，假装“意外”遇见送饭的叶以秦，熟稔地搭上了话，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在总裁身边出现的年轻美丽的女孩，早有人对她巴结讨好了，只是她没有发现而已。


    总裁身边的人和一个面试者那样熟悉，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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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都会看，之后沈宁如愿入职涂氏。


    严格来说，沈宁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叶以秦”，假装在公司里看见她，然后见面，聊了几句，仅此而已。


    “叶以秦”只以为是一场普通的偶遇，早对她产生独占欲的涂屹却醋性大发。


    他的掌控欲惊人，不愿承认自己被“叶以秦”吸引是一回事，但一旦她的身边出现了任何男人，他就要表现出仿佛将要被戴绿帽的男人一样的焦躁情绪，更不用说，那个男人还曾是“叶以秦”的爱慕对象。


    回去后，涂屹捏着那截纤细的手腕质问。


    “叶以秦”则完全无法理解他生气的点，不过遇见了，聊了下天而已，至于吗？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先道歉，不得不说，正是这种性格，让她从始至终都处于一种卑微的境地，即便大部分的事并非她的错。


    涂屹森冷的视线落下，即使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做错了，她就该受到惩罚。


    “这一周都不许出门。”高高在上的霸总下达了指令。


    “叶以秦”眼里像蕴着一汪忧郁的水，哀求道：“明天我要考试，不可以的……”


    “考试而已，我让你退学了么？”涂屹冷冰冰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叶以秦”只能瑟缩地低下头。


    涂屹从未对“叶以秦”动过手，但他有着极重的掌控欲，他的血液里自然地流淌着上位者的倨傲和支配欲，他不会亲自动手，但各种惩罚手段却是层出不穷，限制“叶以秦”的人身自由仅是其中一项常规操作。


    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少女如何能对抗得了近乎一手遮天的大佬。


    而她怯弱、习惯性的全盘接受又助长了涂屹的霸道气焰。


    叶以秦像驻足观赏他人人生的局外人，那个画面很快如泡沫般破碎，身边又有无数画面流过。


    她还记得涂屹的眼神，多可怕一样，感觉会让人做噩梦。


    或许她现在就在做噩梦。


    叶以秦努力动了动手，眼皮下的眼珠子不正常地转动。


    在做噩梦么？


    涂屹俯身，仔仔细细地盯着女孩的脸。


    黑暗像粘稠的液体，在房间流动，窗口投进来苍白微弱的月光，立在床边的男人弓背深深地弯下去，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女孩没什么血色的粉白唇瓣上，明明那样小，却显得丰盈饱满，真如一朵柔美的、引人遐想的花瓣。


    他伸出手，细细地摩挲那朵花瓣，柔而嫩，一副任人采撷的姿态。


    一道细微的哼声从女孩的喉咙里发出。


    涂屹猝然收回手，古怪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他刚才在情不自禁什么？


    陌生的感觉让涂屹的眼瞳变得愈深，他挑眉，似是很不满。


    视线再度回落，从那张令人心悸的嘴唇往上，白皙的额头上贴着块纱布，这让本就纤弱的女孩看上去更加苍白可怜。


    涂屹抿着唇，掀开纱布，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额上的红血丝。


    怎么会有这么倔的人，明知道自己很弱，还不肯抓住近在咫尺的靠山与庇护，明明只需要她服点软。


    只要她肯对自己说几句软话……


    涂屹直起身，最后看一眼床上的女孩。


    就在这时，女孩睁开了眼。


    涂屹瞳孔微缩，却并未露出慌乱阵脚。


    “你……”


    他开了个口，又抿紧了唇。


    女孩没醒，只是迷迷瞪瞪地让眼睛睁了条缝，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很快又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