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令所有人意外的招标会不久后，涂屹很快在公众场合碰见裴璟。


    商业聚会上，华丽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身着华服的宾客们踩着厚厚的地毯，来往交谈，优雅又体面。


    裴璟越过一众想要过来攀谈的人群，举着红酒来到涂屹面前，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好久不见，你最近似乎低调了许多。”


    涂屹斜睨一眼。


    裴璟：“我以为你对那块地势在必得，没想到在那节骨眼上你居然放弃了，真是可惜。”


    明面上的桧江区还未爆雷，知晓真情的只是少数，看热闹的只知道涂裴两家在竞争，原本都猜测涂屹要更胜一筹，结果紧要关头他竟然退却了。但涂总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一众人都猜测背后肯定有问题。


    这会儿见裴璟这么主动，纷纷把注意力放在这里，好奇又隐晦地关注着。


    涂屹眼眸微眯，领口精致的蓝宝石领针闪着幽冷的光，他只是站在原处，面对试图给他挖坑的人，情绪上没有任何波动。


    “你要喜欢，让给你也无妨。”


    让？


    说得好像一切全在他掌控中一样，裴璟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种过于自信、唯我独尊的态度。


    处于西城金字塔顶尖的男人一身矜贵冷漠，对什么都淡然处之，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可裴璟很清楚，涂屹当时是在最后关头才发现端倪的，那种样子，就好像是……有人在紧要关头给他通风报信一般。


    裴璟眼里闪过一抹恼恨，不知为何，他当时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叶以秦。


    招标会之后，他强忍怒火，让人去彻查叶以秦，没想到啊，叫他查出了什么？


    那个叶以秦，竟然是涂屹新招的厨师！


    得知真相，裴璟在高尔夫球场打折了球杆。事情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叶以秦确确实实是别有企图来接触他的，当初还在他面前真真假假地演了那样一通戏，想必涂屹早对赵兴发起了疑，只是裴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涂屹竟然会派出一个女人来应付他。


    结果还真就糊弄住了他。


    想起那天的场景，裴璟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那个女人简直该死！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捉弄他！


    裴璟压着那股羞愤，语气惊人的冰冷：“涂总说笑了，你确实好算计，将计就计反过来将我一军，我只是没想到涂总什么人都用，确实是够出其不意。”


    涂屹挑了挑眉，眼里适时露出一点不解。


    “呵。”裴璟当他还故意装傻，冷嘲地转着手腕上价值不菲的佛珠，“我听说叶以秦在涂总身边待了好几个月了，看来涂总对她的厨艺相当满意？”


    涂屹眼神微微变了：“你认识她？”


    装吧，这么爱装，有本事装到底。


    裴璟冷笑：“当然认识，我们之间也算是‘孽缘’了，她这个人嘛，是有点小聪明，也挺会利用那张脸。”


    涂屹皱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叶以秦，甚至听口气还挺了解，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


    “你们……”


    “是的，她现在已经得罪了我。”


    裴璟直接说了出来，他高傲又嘲讽地抬起下巴，眉尾小痣都显得盛气凌人：“像她那样的穷学生，我动动手指就能把她压得翻不了身，你说是吗？涂总。”


    相当明显的挑衅。


    涂屹面色冷沉，已经看得出不悦了。


    暗暗观察这边的人背地里倒吸一口冷气，都默默挪得更远了些，裴璟见到他这样却是心情变好了点。


    一个有点用的厨师还能让涂屹这样在意？


    裴璟不信，但想到叶以秦那张脸，倒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多了点了然。


    这样看来，他这次算摸中了涂屹的七寸？


    涂屹意识到，自己少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裴璟和叶以秦一定发生过什么，而且这里面涉及到他。


    是叶以秦在他身边待了太久，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裴璟也来打探，私底下找过她了？


    很有可能，不然裴璟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她，想必是知道了叶以秦对他的重要性。


    想想叶以秦平时对自己的态度，可不像是会守口如瓶的样子。


    某些负面的情绪从胸腔里不断涌出，涂屹把手从西裤口袋抽出，没有顺从焦躁的渴望点燃香烟，只漫不经心抚上腕间的手表，浑身却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气场。


    “什么时候西城你说了算？”涂屹撩起眼皮，森冷地注视他，“你要动手指，那就试试看。”


    裴璟眼里却猛地爆发出亮光，果然啊！他们两个关系果然不简单，他从一开始就不信那个女人只是一个单纯的厨子，看看涂屹现在的样子吧，活像一只被动了猎物的猛兽，龇着牙呢。


    裴璟拍掌大笑，眉尾的痣都变得快意：“涂总啊涂总，没想到你也有绕指柔的时候，真不可思议。”


    他探身贴近，话语里有如孩童恶作剧般的狡黠：“你猜，我刚才有没有动手指？”


    涂屹猛地抬起眼，对上裴璟满脸的轻鄙嘲弄。


    片刻后，他踏出奢豪浮华的会场，陈合早已待命，见上司上了车，立马转开方向盘。


    “涂总，我们往哪个方向走？”陈合小心翼翼地问，他能察觉到上司此刻心情不佳。


    涂屹没回他，径自给叶以秦打了个电话。


    嘟声响到快结束才被接起。


    “喂，涂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女生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在哪儿？”涂屹下意识看了眼手表，才晚上八点多。


    “在外面啊……啊，你不会现在想让我回去吧？已经过正餐时间了，我不做夜宵的。”


    怕被叫去加班似的，十分警惕。


    涂屹都要气笑了，但没跟她计较：“把具体位置给我，附近有没有商场？自己先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不要远离人群。”


    “嗯？什么意思？”


    “按我说的做。”


    叶以秦把手机扔进包里，嘴里低低骂了声什么。


    “怎么了？”落后一段距离的季深白走上来问道，他没刻意去听别人的谈话内容。


    叶以秦揉了揉肩膀：“没什么，无关紧要。”


    涂屹发神经，突然搞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话还说得怪怪的，就好像她会有什么危险一样……


    等等，危险？


    叶以秦眯眯眼，她确实惹了些麻烦，集中在贺骏和裴璟那儿，这俩是亲戚，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裴璟要是疯起来，难免不会走和贺骏一样的路子。


    “嘶……”叶以秦揉着肩，沉思的面庞上带着点痛意。


    季深白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阴影压下来，黑暗中看不出他眼睛的颜色，但内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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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绪清晰可见。


    “很痛么？”他轻声问。


    晚上因为涂屹要去应酬，叶以秦不用去做饭，于是把下午的散打时间拉长了俩小时，训练到最后，她心血来潮要实战，非拉着季深白对打，在看出季深白藏着力后，还很不满地埋怨了他一通，要让人拿出全部实力，什么“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之类的中二话说了一堆，结果不小心挨了一脚。


    平时训练都是自己摔的磕的，第一回挨打还真不好受，好在叶以秦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倒没觉得有什么。


    季深白就不行了，当下单膝跪在倒地的叶以秦面前，眼珠子都红了，活像她挨了一脚就要死了一样。


    结果叶以秦一路上都在安慰他，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这路是她自己选的，这些也都是必要经历的。


    “还行，不严重的，比不过落枕痛。”叶以秦说。


    她皮肤白，身上有点痕迹就会很明显，颈肩处红通通一片，看着吓人。


    季深白低低地“嗯”了声，第不知道多少次沉默地看过去，又收回视线，闷头走路。


    “找到了。”他忽地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点急迫，“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说完人已经朝不远处的药店快步走去。


    叶以秦也就站在原地，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角度，三十五度角歪着脑袋，双眼放空，思绪回到涂屹，不，是裴璟身上。


    身为和涂屹作对的反派，裴璟自然不是什么善茬，在商业竞争中有些手段甚至算得上阴损，能被抓住的点太多，这也是他后期垮台的主要原因。


    严格来说，他不是那种笑里藏刀的类型，而更喜欢借刀杀人，至于见不见血，那看情况，见了也无所谓，比起涂屹，他要更无底线一点，白瞎了那张脸。


    如果叶以秦是个有事业的人，那将是裴璟最喜闻乐见的，他可以在自己熟练的领域打击她，还能坐收一波利益，一举两得。可惜，叶以秦只是个穷学生。


    对付一个学生，用不着上什么复杂的手段，稍微恐吓一下就能把还没进入社会的脆弱羊羔吓死。


    要么针对身边的人，要么针对她个人本身，也就这两种情况。


    叶以秦还以为裴璟会选前者，毕竟他们这些人就喜欢玩这套威胁，没想到他会直接选后者，而且非常直接。


    她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看见了嘛。


    两个陌生男人脚步毫不迟疑地走到她面前，一个两个的都长得虎背熊腰，面色非常不善，上来就说：“叶以秦，跟我们走一趟。”


    叶以秦站直，衣服下的还不是很明显的肌肉悄悄蓄力：“你们谁啊，还走一趟，是警察吗就说这句台词。”


    两人甚至穿着西装，打扮得人模狗样，说话却像混黑的：“你得罪了谁自己清楚，人总要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付出代价。”


    叶以秦冷笑：“所以呢，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天虽然黑了，路边的灯却明亮，行人也不是没有，他们却没半点心虚，能把人带到安静的地方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给你点小小的教训。”


    “裴总真有意思，对女生都这么简单粗暴啊。”


    “女的不代表能为所欲为。”


    另一个男的说：“别跟她废话这么多。”


    两人都住了口，一左一右上前，伸手就要钳制住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