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深白扯下口罩，孤身一人时身上包围的那种冷寂感荡然无存。


    “好巧。”他说。


    正常跟人打招呼，没蹦跳没撒娇的叶以秦：“你又要去兼职么，下午没上课？”


    季深白：“刚上完，不是兼职，有点事回趟家。”


    “你家也在西城？那怎么还住校？”


    “省时间，方便兼职。”


    两人一来一回，眼看气氛多和谐，背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冷哼：“聊完了没？刚才谁说要赶时间回去做饭的？”


    季深白目光一转，长长的睫毛不知被哪儿来的反光照了一下，那双微绿的眼睛光辉夺目。


    这样一张上天眷顾的脸，随随便便在路边一站，人群就会自动被吸引，发出赞叹。


    “看什么？”顾易宸现在觉得很不爽。


    季深白只是淡淡的：“顾同学。”


    叶以秦是真惊讶：“你们认识？”


    季深白想了想，迟疑地点了下头：“同专业不同班。”


    顾易宸差点翻白眼：“谁还能不知道他……啧，管他干嘛，你到底还走不走？”


    季深白光凭那张脸就能轰动全校了，当初也有评校草的，顾易宸也在排名里，就在季深白名字底下，但投票结果惨不忍睹，第一名断崖式获胜。


    那长短不一的票数进度条刺得顾易宸眼睛疼，太丢人了，而且他很不喜欢的那个学生会会长竟然紧挨着他，顾易宸为此气得半年多没看校坛。


    他还听说过季深白一些事，据说这人大一开学没多久家里就出事了，还休学了一段时间，后来再来学校就变得很低调了，简直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步，而且他也不和人来往，久而久之，也就没多少人关注他了。


    新入学的学妹们只知道顾队长和沈会长，很少有人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真正的校草存在。


    总而言之，顾易宸看季深白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叶以秦完全没体谅他的意思，不客气地说：“知道了，你好烦。”


    顾易宸一股无名火又蹿了起来，看看，什么态度！人怎么可以这样双标？！


    叶以秦也没和季深白聊什么，当下和他挥手道别。


    季深白默默戴上口罩，看着那两人肩膀一高一矮地走出校门。


    回去做饭？


    他刚才是听顾易宸这么说的。


    难道她兼职的地方是顾易宸家？那个她嘴上讨嫌的雇主就是他？


    顾易宸没跟着叶以秦去酒店，他哥在那里有生意场上的事，他不能跟过去。


    管家也没来，但在手机上给她列了菜单，让她做西餐，而且再三强调。


    出门在外，总裁的逼格必须守护。


    打了个OK表情过去后，叶以秦乐了。


    菜单她一眼没看，晚上肯定是自由发挥的时间的。西餐好啊，一盆蔬菜沙拉是不是西餐？白人饭是不是西餐？这玩意儿操作空间可大了。


    大概是深知她的反骨，钟荣急忙忙打来电话：“一定要按照我给的菜单做，明白吗？”


    叶以秦：“哦！”


    是很活泼的第四声声调。


    钟荣一听，内心的不祥预感顿时涌了上来：“先生出门在外，和他来往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必须跟你强调你，不要给他丢脸。”


    这话说的，她是幕后人员，要丢也不是她丢。


    叶以秦心里想着，嘴上应道：“哦！”


    手机那边的老头似乎在调整呼吸。


    “说了很多遍，我只希望你对待自己的工作有点责任心。”他说，“还有，回复人的态度太敷衍会显得没教养，建议你以后把‘哦’换成‘好的’。”


    叶以秦：“好的哦。”


    “……”


    电话被忿忿地挂断了。


    不多时，车在柏悦威酒店门前停下，叶以秦进了大堂询问工作人员，而后被带往后厨。


    快要到饭点，里面一水儿的戴高帽穿白衣的厨师，工作人员把她领到地方就走了，叶以秦在门口张望，声音有点吵，所有人都戴着口罩忙着自己的事。


    “那个……”


    叶以秦刚往里走，旁边就传来一道喝声：“干什么的？后厨不能进！”


    “你好，师傅，我是事先说好来这里借用你们厨房的。”


    那厨师扯下口罩，上下打量她一眼，不是很乐意地说：“就是你啊，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能做什么，现在的客人也真是，来酒店还自己带厨子，这跟脱裤子……”


    后面的话消音了。


    每一行干久了都会遇到点奇葩事，他们遇到过无数难搞的客人，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连来高档酒店都自带厨子的，还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对一个外人要来用他们的厨房，这些厨师尽管不情愿也没办法，毕竟这厨房也不是他们的，顶头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边，给你留了个位置，食材都有，自己拿，自己处理。”


    “好的，谢谢师傅。”


    叶以秦问他们借了件衣服穿，隐约好像闻到一股复杂到令人皱眉的味，她赶忙把口罩带上。


    给她留的位置在最角落，走过去得经过一大堆人，好在叶以秦不社恐，不然光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走一圈都得心虚。


    “这人谁啊？新来的？”


    “卧槽！美女！”


    “人家戴着口罩你都看得出来？”


    “你傻啊，美女那是从头美到脚的，区区一个口罩能挡得住啥？”


    “天天美女美女的，人家是前头客人带来的厨子，来借用我们厨房的。”


    “啊？出来吃饭带厨子？这和脱裤子放屁又有什么区别。”


    “你懂什么是有钱人么。”


    “有钱人也不带这么奇葩的吧，吃不上我们的饭来这儿干嘛？”


    叶以秦镇定自若地顶着一众目光挑食材，说就说吧，只要没人搭理她，她也不用去搭理人。


    “妹妹，你是不是厨艺特好啊？那客人连出来都要带着你。”一个较年轻的厨师凑过来问道。


    出门在外，瞎话已经是随手就来的程度了，叶以秦谦虚道：“没有，我刚上岗没多久，雇主平时大鱼大肉惯了，最近比较着迷家常菜，而且他胃不舒服，一天拉十几次，我会针对性烹饪。”


    “拉那么多次？！”年轻厨师一脸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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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旁边其他人的表情也有点怪异：“家常菜……”


    柏悦威是西式酒店，吃的自然也都是西餐，中餐是没有出现在菜单上的，除非客人特别要求。


    偌大的厨房里，有人在做香煎三文鱼，有人在做西冷牛排，有人在做法式龙虾汤，而角落里，热油的噼啪声忽地在耳边炸开，蒜末辣椒下锅，霸道的香味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厨师们纷纷侧目，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挥动锅铲，快速翻炒，熟练的手法和这一刻别样的气质令人眼熟。


    年轻厨师咽了口口水，想起来了，他以前吃路边摊时，那些满脸冷漠得像无情翻炒机器的师傅们就是这样的手法。


    叶以秦一个人在角落里嗞啦噼啪，酣畅淋漓地炒了三道菜，最后不忘管家的吩咐，薅了一大堆菜叶子，红红绿绿地摆了道西式蔬菜沙拉，特意用了超大的盘子，往中间一怼，活脱脱视觉上的主菜。


    她刚熄了火，一群大厨就围了上来。


    “妹子，你这炒得还蛮香得嘞。”


    “这味儿也太霸道了，我得把我的菜拿开点，省得串味。”


    “品相倒是普普通通，香是真香……能试吃不？”


    “可以啊。”叶以秦每盘都扒拉了一点出来，给他们品尝。


    年轻厨师率先吃了一口，双眼放光：“唔，好吃耶！有家的味道！”


    不过，看这葱姜蒜什么的……说好的人胃不舒服，针对性烹饪呢？


    “确实不错，看上去味儿很重，实际不油不腻，口感把握得非常精准，有两下子。”这是厨师的头头，一开始跟叶以秦说话的那个。


    “好吃啊，妹子，你这手艺那些中餐厅不得抢破头。”


    “我认识开中餐厅的，要不要帮你引荐？”


    叶以秦被一群专业选手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就一般手艺，大家别夸了，不经夸。”


    这么一回合下来，大家都对叶以秦改了观，十分肯定她的厨艺，但有人就不一样了。


    奢华大气的餐桌上，数位商界大佬坐在一起，从容不迫地谈论商场上的问题，待到了用餐时刻，其他人都同时上了餐，只有涂屹面前空无一物。


    “涂总，这里的东西不合你胃口？”有人问道。


    涂屹没有否认：“最近习惯吃家里的菜。”


    旁边友人笑道：“谁不知道你口味刁钻，不过我看最近你红光满面的，是不是关起门吃了什么山珍海味啊？”


    只有最亲密的几个人才知道涂屹并非口味多刁，而是被动挑剔，他不会跟别人解释清楚，只道：“山珍海味有什么稀奇，谁不是吃到腻。”


    在座的人都点点头：“那倒是……”


    话音未落，有服务员敲门进来，恭敬地将属于涂屹的小灶端上来。


    众人好奇看去，下一瞬各自表情微妙。


    别人的晚餐：牛排、焗蜗牛、海鲜、红酒，摆盘精致。


    涂屹的晚餐：回锅肉、茄子烧豆角、海带猪骨汤，豆角还炒得有点点糊，外加一大盆花花绿绿的蔬菜沙拉。


    还以为涂总独享什么珍馐的众人：“……”


    面无表情的涂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