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陈年厌厌

    月底,井鸣转发了一个国内艺术家的小众画展,问唐迎要不要同行,唐迎没有拒绝。


    到地方的时候,井鸣相比之前的见面,穿得没有很正式,休闲很多,两人见了面一起检票进馆。


    展厅比“触域”大,好几层的楼。展品太多,唐迎有取舍地看,不感兴趣的一带而过,遇到欣赏的,就会停在作品前面好几分钟,看得很认真。


    井鸣问:“你看展都是这样吗?”


    唐迎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井鸣指指她脚下,“你站在这幅画前面快十分钟了。”


    唐迎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没事,你不用等我。”


    井鸣却走过来两步,跟她一起打量那幅画,问:“看出点儿什么?”


    这幅画的主角是一匹驮着重担的马。


    唐迎聊起灰暗的色调、突破极限的姿势、还有马的神态里对远方的向往,想走远,却被身上的货压得直不起身。


    “这幅画和转角那副风格好像差不多?”井鸣摸着下巴,“为什么那幅你只看了一眼,这幅停留这么久?”


    唐迎摇摇头,“一点细微的差别,就让整幅画的感觉发生改变了。”


    井鸣问:“哪里差了?”


    唐迎说:“马的心情。”


    井鸣说:“不都是郁闷和沉重吗?”


    “不太一样,”唐迎指着画幅一处,“转角那副马的头更低一些,在看着自己脚下。这一幅的头是昂扬的,眼睛是看向远处的。”


    井鸣像是听进去了,眼睛盯着她指的地方看。


    他说:“这两幅的作者是同一个人,你知道吗?”


    唐迎笑着摇摇头,“这我没细看,也没研究背景。”


    井鸣说:“我有个朋友和你恰好相反,他看展看得很细,给每一个作品分配的时间都均匀,确保每一幅看完整。等到出了展馆,随便拿一幅出来,他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唐迎点点头,“这也是一种能力。”她的短板,在别人那里可能是长处。


    唐迎突然想起林家烨,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冷静克制、规划缜密、做什么都有目标和目的。


    一种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还在想,井鸣注意到她在走神,没再往下说了。唐迎抬眼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问他:“那你呢?”


    井鸣:“我什么?”


    唐迎:“你是哪一种呀?”


    “我?”井鸣愣了愣,爽朗地笑起来,“我和你一样,都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看得磕磕绊绊四处漏风。”


    唐迎被逗笑了。


    -


    因为看得沉浸,两个小时很快过了。


    到展览出口的时候,井鸣在意见区撕了一张纸,他没写什么正经意见,在上面涂鸦了几个可爱的图案、一小段文字和好几个夸张的感叹号。


    他扭头问唐迎:“你要吗?”


    唐迎拒绝了。


    写完他没有投进意见箱,唐迎看着他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把意见信递过去,对方朝他点点头,说是会转交。


    等他回来,唐迎问,“你认识这里的人?”


    “嗯,”井鸣说:“有几个作者是我朋友,那意见我瞎写的,告诉他们我来过就行。”


    唐迎:“这里没什么人流量吧?”


    她没见到多少观众,几层的展馆很空旷。


    井鸣说:“对。”


    唐迎点点头说:“给朋友捧场挺好的。”


    井鸣说:“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暗示这个展不好看。”


    唐迎很坦率地说:“确实不怎么好看,虽然不缺艺术性,但风格太过抽象,像漂浮在空中一样不接地气。”


    井鸣一愣,笑了,盯着她:“那你刚刚不写进意见箱里去?”


    唐迎:“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井鸣有点意外她这个回答,笑笑没说话。


    他给她讲起个故事,“很多艺术家其实没有人们想得那么高大上。我一朋友,就是那幅《檐上白鸦》的作者,你还有印象吗?”


    唐迎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井鸣说:“我每次去见他,他都是醒来就开始画,从早上画到晚上,吃饭都顾不上。”


    “我俩很多年了,”他笑笑,“当年都是差不多的时间出来,一起住在三十多平米的出租房里。”


    唐迎说:“你们的感情很好吧。”


    井鸣点头:“嗯,他参与的展我都会来看看,我不希望他创作的路上太孤独。”


    唐迎:“创作不会被生计所阻碍吗?”


    井鸣点头,“当然,创作就是创作,不为别的。”


    唐迎一愣,又问:“那你的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


    井鸣说:“还是那样呗,这么多年有这顿没下顿。”


    唐迎说:“到头来,只有你一个人混出了些名气。”


    井鸣笑了,唐迎也跟着笑,笑他的自相矛盾,还有无条件的豁达和乐观。


    唐迎觉得自己需要井鸣的这份乐观。


    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是的,她需要积累力量,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有顾忌地往前冲。


    井鸣说:“走吧,这个话题没法在这里分出胜负的。”


    说是要继续讨论,但俩人都没再提过这事,像是拥有了奇妙的默契。


    大多数时候,井鸣都是松弛而随性的。如果说今天出门之前,唐迎仍在为要和圈内有声望的前辈见面而感到忐忑,那么到了这一刻,这种情绪已经完全没有了。


    她拿了一份展刊放进包里带回去,步调轻松地迈出展馆。


    -


    从过年回来开始,唐迎的重心都在准备展览上,店里积压了一部分订单,全都要在这一个月完成。唐迎让小梅挂了暂时不接定制的通知,先把手头上这些做完。


    唐迎散漫惯了,店里的营业时间一直是从下午开始,晚上再走。这天到了点,小梅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在整理货单和打包。


    “小梅。”唐迎叫了一声。


    小梅抬头看她,唐迎还没说话,小梅就去看墙上的挂钟,“呀”了一声站起来。


    “对不起姐,我没注意时间,”小梅走过来,商量的语气,“我再清会儿单行吗?快完了!您先走,我来关门。”


    小梅知道唐迎不喜欢她加班,以往都是到点就轰她走。老板说了,如果她加班,她就要给她加工资,还耽误关门,是亏本买卖。


    小梅没想过加钱的事,这里就算不加班工作强度也不大,况且她还能跟着唐迎学手艺,唐迎已经很不亏待她了。


    唐迎自从那声轻轻的“小梅”之后其实就没再说过话,听着小梅一个人讲,眼尾弯弯,目光平和,“你清吧。”


    小梅一愣,“你说什么?”


    “你继续清吧,我也再待一会儿。”唐迎说完收回目光,继续去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小梅还是没反应过来,她带着奇怪的眼神凑过来:“老板,你在看什么啊?”


    唐迎说:“展会讲座活动的ppt。”


    小梅说:“噢。”


    她走回去,好像更有干劲儿了一点,打包得又快又好,时不时抬头瞅瞅唐迎,见唐迎敲键盘敲得专注,胸口突然有些感情上涌——这么多年老板终于靠谱了一次......


    唐迎不知道小梅汹涌的心理活动,她和讲座的其他嘉宾创建了个小群。


    展馆工作人员不在里面,也没有井鸣这样的大牛,其余几人都是和她差不多水平的小艺术家,群内讨论氛围很轻松。


    她把自己的part上传到群文件里,又把其他人的部分顺了一遍。


    这时她第一次参加类似形式的活动,她很重视。


    她参加过的最接近的活动是小学三年级班上的小型诗歌大会......那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正式的比赛。


    如果换了林家烨来,大概会游刃有余很多。她想起他站在报告厅里汇报的模样,眉目沉着、有条不紊;他和台下的人互动,既周到又从容;更早的时候,校级演讲比赛、国旗下讲话......


    所有的这些,都是高中时的唐迎不屑一顾的。


    到了现在,为什么又会多了一丝向往?


    绝对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林家烨。


    只不过她这段时间刚好需要这样的能力,才会频繁地想起他。


    群里两分钟前开启了语音讨论,唐迎加入进去。


    -


    正式开展前,工作人员邀请唐迎去看一眼。


    唐迎来过几次已经轻车熟路,门口的保安也认识她,朝她点点头就放人进去了。


    展馆没有对外开放,也没有人,唐迎穿过回廊,走得很慢。


    第一次来这里看展时,也是这样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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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入门的回廊长而深、房顶和墙面在四周像是把人整个包裹住一样。


    越往前走,越开阔,这一块的主题叫“形”,这次布展,她的作品就被安排在这里。


    刚刚仔细走了一圈,所有前辈的作品唐迎都认真看了,这时再看自己的,总觉得有些不自在。那罐子造型过于别致,细节处的延展也毫无规律,乍一看,有些令人不舒服的张扬。


    唐迎看向展品旁的说明牌,这幅作品被命名为《噪》。


    噪点的噪,聒噪的噪,名声大噪的噪。


    唐迎盯着那个字,突然就笑了。


    之前工作人员问过她的意见,唐迎说她创作的时候没想太多,最后名字是展馆的人定的。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虽然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词,但唐迎有些满意。


    她站原地欣赏了一会儿,拿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贝桃。


    贝桃马上给她打了个电话,问:“要开展了?”


    贝桃这段时间很忙,忙婚礼、忙工作。


    唐迎知道,年后刚回来那会儿冲贝桃提过一嘴参展的事,没说更细节的事,两个人各忙各的。


    唐迎说:“下周开,忍不住来看看。”


    贝桃说:“以前没见你为什么事儿这么上心过。”


    唐迎说:“嗯,紧张了。”


    贝桃一愣,随后笑了,正经问:“场地布置的怎么样?”


    唐迎说:“好看。”


    贝桃:“好看?”


    “前辈们的作品,很厉害,”唐迎环顾一圈,视线又回到自己的破罐子上,“再看看我自己的,怪不适应的。”


    贝桃说:“看来你是真紧张了。”


    唐迎不说话,安静了一小会儿。


    前面隔间有些声响,随后走出来一个人。


    唐迎扭头看去,林家烨和她打了个照面。


    走神的间隙,贝桃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不说话,那头有人?”


    唐迎答:“展馆的人。”


    贝桃:“都多晚了,他们还没下班啊?”


    唐迎也有点儿烦躁,随口说:“也许吧,这里的人很负责。”


    林家烨听到这句,抬头看她一眼。


    唐迎侧着身抱着手机,也盯着他。


    林家烨对她说了句“没事,你打完”,就走到了前面出口,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你没事儿就行,那我挂了?”贝桃说:“你自己能行?”


    “我挺好的,主办方挺靠谱的,”唐迎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标签牌上的“噪”字,“人家有经验。”


    说完,她想起来林家烨是策展人。


    他忙的事情应该很多,不会顾及到作品介绍这类小事吧。


    贝桃说:“行,那我挂了。”


    “嗯,”准备婚礼很累,唐迎对贝桃说:“你办事的时候悠着点,别费太多心,也别生气。”


    贝桃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家烨也回来了,手里还拎个袋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盯着她看,问:“打完了?”


    唐迎说:“打完了。”


    唐迎其实有些不自在,继上次研讨会后,他们就没见过面,只有过一次电话,聊的都是工作的事情。


    她觉得林家烨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头发长了点,还有一点点不明显的胡渣。


    林家烨把袋子递过来,唐迎往里面看了一眼,一碗山楂姜茶,一杯普通拿铁,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山楂姜茶的做法不常见,唐迎只在棉城的时候喝过。她不喜欢食物平淡的味道,但很喜欢这种酸甜口的东西,还有点辛辣,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那时候,天气一到秋冬,学校旁边的早餐店就会推出这杯热饮。唐迎中午从学校溜出来,会买一杯回学校,下午上课的时候喝。


    从前唐迎还会认为这是个巧合,但现在不会了。不管林家烨是有心还是无意,她都有些难受。


    唐迎半天都没有接,林家烨的手就悬在半空中。


    他淡淡看了她一会儿,手伸进袋子里,主动拿出来一杯递给她。


    是那杯拿铁。


    林家烨说:“喝吧,热的。”


    唐迎看他几秒,林家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很自然,像很平常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