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陈年厌厌》 第二天,唐迎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容艺巷,小梅吓了一跳。
她放下手上的活过来问,唐迎没心力解释太多,只说昨晚不小心熬了夜。
“城西的那家雪场停止营业了,说是雪季结束了,”小梅有点儿遗憾,“我本来打算找一天和朋友一起去呢!”
“停止营业?”唐迎问。
小梅点点头,“昨天公众号刚发的通知。”
唐迎反而松了口气,摆了摆手,“来年再去滑吧。正好,上次推给你那个教练……”
小梅:“教练……?”
唐迎:“你少和他联系。”
小梅:“啊?”
唐迎:“他辞职了。”
小梅不明所以地点头,“哦......”
四月算不上太忙,只比唐迎之前的生活稍微忙碌了一点。
她的作品只占整个展览不到2%的比重,展馆都有专人负责,她只需要把展品交接好。唯一要花点心思的,是展期内附带的其他公共实践活动。
唐迎大部分时间都和展馆的工作人员沟通。中途,林家烨给她打过一次电话,问她计划参与哪些。
唐迎把心里想的说了。他听完,没提什么意见,只说:“别的去不去都行,讲座和工作坊是大头,到时会着重宣传。”
唐迎说:“好。”
林家烨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挂电话,唐迎隔了好一会儿,又说:“谢谢了。”
林家烨说:“不必。”
这次他很快挂了电话。
月底,唐迎去了几次“触域”和其他嘉宾开研讨会,都没有见到林家烨,大概是因为他太忙。
唐迎觉得这样也挺好,她暂时也见不了他。
这段时间,不止她变忙了,贝桃比她更忙。
贝桃要结婚的事没和公司报备,组长最近还给她排了个大单,说要是拿下能有晋升机会。
于是贝桃两头兼顾着跑,边筹备婚礼,边忙项目。
可惜,不可能事事都周全,男方家里对她的作风颇有微词。
贝桃兼顾不过来的时候,就来唐迎家里睡。唐迎通常会买点零食和酒,俩人在沙发上度过一个电影之夜。
但最近的贝桃太累了,经常看着看着就睡过去。
以前面对这种情况,唐迎会把她摇醒,让她一直陪她到片尾。最近却不这样了。
她会安静地给贝桃披上小被子,自己一个人把电影看完。
唐迎没在办公室里上过班,但她知道外头职场竞争多激烈,节奏变动得有多快。
月中旬的时候,一向沉寂的高中班群突然热闹起来,问今年的同学聚会在哪里办。
京北是离棉城最近的大城市,班上有一大半人都选了这里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京北工作。每年到了聚会的时候,再差也能凑够十几个人来。
唐迎这些场合去得少,前两年有类似的活动,她都找理由推了。今年看了眼时间,说有空可以去。
去酒楼之前,唐迎特意回了躺店里。
“姐,你这是上哪儿去呀?”小梅没见过她这么大阵势,蹬着双高跟鞋,行色匆匆地直奔抽屉,抓了叠名片塞进大衣口袋里。
唐迎回:“应酬。”
唐迎以前看不上毕业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分发名片这种戏码,觉得那场面夸张中带着好笑。
现在却觉得没什么脸面是不能放下的,讲座她都能硬着头皮去,发点名片又算什么。
-
酒楼不在市中心,有些偏远,唐迎到地方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她刚进包厢门,众人看过来,有人说了句“咱班的风云人物来了”。
唐迎这段时间顾着参展的事,出了不少次门,对这样的注视和关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不自在。她大方地接了话,笑着迈进去。
桌那头坐了一个粉色头发戴黑框眼镜的女孩,看见唐迎,很热情地招呼她过去。
“每年死命在群里艾特你,你都不来,今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柯嘉璇屁股一抬往旁边挪挪,给唐迎腾出位置来。
柯嘉璇和唐迎高中那会儿玩的很好,是挺开朗匀称一姑娘,家里条件不错,高中那会儿就买了市面上很热的高端单反相机,天天揣包里带着去上学。
高二那年,她如愿当上了校摄影社的社长,现在毕业几年,开起了写真馆。
唐迎长得高,五官又有特点,柯嘉璇曾经邀请她去店里做模特,去拍那些写真集的样片。
唐迎没答应,柯嘉璇知道她性格,本身也不是没眼色的人,问了一次就没再提过。
虽然毕业之后联系少了,但相比别人还是热络得多,不会没话聊。这时进了包厢,又自然而然地坐在一块儿。
唐迎回她:“出来见见人,在家里闷得快发霉了。”
柯嘉璇:“你不是还要看店?总不可能不出门吧。”
唐迎:“那店一天下来没几个客人,和在家没区别,只是换个地方闷着。”
柯嘉璇乐了。
唐迎说完这话也没闲着,借着自黑,把名片分发了一圈,“有空都来店里看看,帮我涨涨业绩。”
收到名片的众人:“......”
柯嘉璇说:“几年不见,你变了。”
“哪儿变了?”唐迎问。
柯嘉璇说:“变得利欲熏心了。”
唐迎冲她咧咧嘴角,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她和柯嘉璇说,人总是要成长。
上了菜,桌上气氛更热,还上了箱啤酒,唐迎要开车就换了果汁。
到了后面,众人聊起工作生活上的烦恼,唐迎没什么要分享的,就垂着眼睛看手机。
程倧拉了个群聊,参展的主要艺术家都在里面,还有一些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
林家烨也在里面,有突发状况或者需要答疑解惑的时候才出来。
“除了你,还有一位常年在京北,但不来聚会的。”一个男生突然朝唐迎这边说。
唐迎抬头问,“谁?”
有人说:“咱班班长吧。”
“前两年他也不来,我们都习惯了,”那个最开始说话的男生说:“我听说他在展览行业,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平常很忙吧。”
每年聚会名单都是以接龙形式在群里发的,谁来谁不来,上面清清楚楚。
林家烨不来同学聚会的事,唐迎早就知道,她来之前就做了功课。
但她还是冲对方点了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柯嘉璇说:“时间久了关系也就淡了,疏远了。”
其他人赞同地点头,又碰了一下酒。
唐迎没有举起杯子,她觉得林家烨这人始终就没和谁亲近过,又何谈疏远。
“上学那会儿班长还是活跃的,学校的重大活动他都来,怎么现在这么不爱凑热闹?”有人调侃。
唐迎正夹菜,听了这话随口接道:“可能换了更大的舞台吧。”
她说完这句,面色如常地吃饭,周围人一愣,都听出些潜台词。
柯嘉璇是个直肠子,大声乐起来:“你还是对他这么有偏见!”
唐迎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她皱着眉,没有接话。
活动是指优秀学生演讲?还是校级竞赛?林家烨凑的热闹都有目的,没有好处的活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至少在唐迎上学的时候,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她也不确定,她记忆中的林家烨和前两天在车里和她拉扯不清的林家烨,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有人说林家烨在学习上毫不含糊,读书考试放在第一位;另外一人反驳,说人家是全面发展,课外活动也很丰富。
说最多的,还是说没见过林家烨生气的样子,他是讨老师和同学喜欢的班长,脾气好,办事靠谱。
林家烨没生气过吗?
唐迎想起他们之间的相处,在雪场的时候,她滑雪太没顾忌,差点受伤,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肯定是生气了。
还有那晚在他的车里,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没看她,一直盯着车窗外面,直到她下车,他都没看过一眼。
……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毕业不久,没几人有车,大多坐地铁或打的士。唐迎的车是家里赞助的,大家都说她好福气。
唐迎把赞美话都应下来,又顺道载了几个女同学给送回家。
柯嘉璇住的偏远,在另外一个区,最后就剩她和唐迎两个人。
她今晚喝了不少,没醉,但还在兴头上,又回忆起一些往事来。
“真没想过现在能开上写真馆,要说我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摄影的,也是从高一买了第一台自己的相机开始。”
唐迎在前面听着,笑了一下:“我当时也没想过能有自己的店。”
后座上,柯嘉璇换了个姿势,“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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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那时候负责审选题的老师特别严厉,这不让拍,那也不让拍。”
唐迎说:“我记得呀,有一次你还哭了。”
柯嘉璇说:“现在想起来还是生气。”
她问唐迎:“你还记得我拍你作品的那期吗?”
“我当然记得啦,”唐迎翘起唇角,笑得有些坏,“姜汕不让拍,气急败坏的。”
姜汕不喜欢她捣鼓那些东西,放在教室里都觉得碍眼,一听说柯嘉璇要专门来拍、还要上校刊,气炸了。
柯嘉璇笑了,说:“但我们最后还是得手了。”
唐迎一边听,一边想起来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觉得今晚心情高昂了一点。
柯嘉璇又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唐迎没听清,她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柯嘉璇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说:“那期我印象很深,不止是因为老姜死活不让,其实还因为别的。”
柯嘉璇说到这儿,突然不说了,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卖什么关子似的。
唐迎觉得她快醉了才会倾诉欲这么强,就顺着她的话问:“是因为什么呀?”
柯嘉璇:“你也知道,我们的期刊都是先在学校的公众号上发表,几乎没人买纸质版吧?所以我们都是把纸质书刊放在校图书馆或者小花园免费展阅的。”
唐迎点点头,她记得那届三中的摄影社刚起步,没什么人气,学生也觉得学校官方的杂志土,纸质版的没市场,印刊量很少。
柯嘉璇接着说:“结果到了那期,公众号的文章前一秒刚发出去,班长就来社团室找我,专门要买纸质版的。”
“我说还没印出,让他等等,他就真等着。只是隔一段时间就固定来一次,问出了没有。”
柯嘉璇脸颊红润、洋洋洒洒地说完,唐迎从后视镜里看她,伸手把车内音乐音量调小了,声音有些哑:“你说什么?慢慢说。”
柯嘉璇就又把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复述了一遍,这一次说得慢慢的,唐迎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唐迎问:“后来呢?”
“后来,我以为我们摄影社出息了,校刊马上要乘火爆之势!但其实……除了他来买,一点别的水花和动静都没有,”柯嘉璇笑着咳嗽两声,“到了下个月的时候,我在教室碰见他,就兴冲冲问他,‘帅哥还买不买期刊啦?’”
唐迎:“他怎么说?”
柯嘉璇说:“他说上一期买了不好看,以后不买了。我就很失望。”
唐迎还是问:“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柯嘉璇坐直了些,朝前面凑了凑,“你怎么问这么详细?”
唐迎伸手把车内音乐调回正常音量,“看你说得挺有兴致。”
喝了酒的人脑子不灵活,看不出什么端倪,柯嘉璇很快乖乖坐回去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为啥突然对校刊感兴趣,这么多年都想不通。”
唐迎说:“想不通就别想了,离你家还得二十分钟,睡会儿吧。”
柯嘉璇其实很早就想倒下了,只是精神一直比较亢奋,这时往后一靠,跟唐迎说到地方叫她,就没声了。
柯嘉璇住在城东,偏得很,这条路是平坦大道,除了敞亮的路灯和几辆在路上相伴的车,没别的了。
路很宽很静。
唐迎开得很顺畅,心里渐渐安静下来。
回到家,唐迎洗完澡,又煮了碗姜汤,坐在沙发上喝。
滑雪护具被她放在柜子最后一层,唐迎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高中摄影社的公众号。
公众号到了现在还在持续更新,她搜了“课桌一角”的关键词,就弹出来一篇主题文章。
唐迎点进去。
互联网时代里,过去的痕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
柯嘉璇其实很会拍。
那些在唐迎看来是黑历史的半成品,在特殊角度和光影下,也显得质感厚重。
唐迎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点击保存到相册。她突然想知道林家烨透过纸面看这些作品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会喜欢吗?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买回去,看了两眼发现没什么好看的,会不会后悔?
肯定是这样的。这张照片放上去,没有惊艳到他,所以他从此以后决定再也不买期刊了。到下一期柯嘉璇去问他的时候,他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唐迎无意识笑了一下,手指摸了摸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