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陈年厌厌》 林家烨和程倧承包的是一个中型艺术空间,起名叫“触域”。
这块紧邻商业区,分出的一小块园区被做成了艺术文化中心,大大小小的楼房挨在一起,被做成了剧场、放映厅、展厅会馆。
“触域”的地方不算太大,只有一层的平楼,地段却很中心,来这块儿逛的游客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一间。
林家烨回到展馆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立在那儿,站姿板正,手指间夹着的东西冒着火星子,穿着套深棕色西装,发型被发胶打理得整齐精致,室外的风怎么大头发也吹不乱。
林家烨看着他笑,“闭馆你也穿得人模人样来,累不累?”
程倧扭头看,一口烟刚吸进嘴里,半天记不得吐出来。
“你车呢?这大冷天的就骑个单车来?”他弯腰,看单车杆子上的logo,“还是辆共享。”
“共享怎么了?”林家烨说:“省钱又省力。”
“......”
程倧把气呼出来,回他:“我是门面,万一合作方过来突击检查,我不去接待,难道还指望你?”
林家烨常年不在国内,这次能回来已经是不错了。
十二月份的京北很冷,林家烨等着程倧把手上这根烟抽完,推着他进了门。
门口直通展区,场馆已经被布置得七七八八,灯光、物料、装置都到位,林家烨扫了眼看了个大概。
展区侧后方的隔间是两人的工作间,门口用幕布围着。
程倧进去倒了杯水喝,“不是要放个长假吗,今天怎么来这儿?”
林家烨桌上拿了个图纸看,说:“路过顺道看看。”
容艺巷离这儿隔不过两条街。
程倧又问:“假期过的怎么样?”
“给自己找了个兼职。”林家烨说。
“……兼职?程倧本来低着头在发消息,听到这句抬头,“谁说要请假放松的?”
林家烨笑了声:“对我来说那就是放松了。”
程倧没往下问,拿着物料样品图找林家烨对。他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程倧不能让他再随便跑了。
-
唐迎睡前把窗打开透气,风居然不像之前那么冷了,有回暖的迹象。
她想起大山,那里白雪皑皑,一望无际。风扑在脸上也不是刺骨的冷,反而很畅快。
唐迎拿起手机发消息:“都什么时候在雪场?”
接近傍晚十二点,她没指望林家烨能多快看见,但对面没隔几分钟便回复了:“不规律,你来之前问一下我吧。”
“行。”
上次去雪场人满为患的场景还在眼前,这次唐迎学乖了,打算挑一个工作日去,顺道问了小梅要不要一起。
小梅问:“我要是和你去了,店怎么办?”
唐迎没所谓:“关一天呗。”
小梅两根细细的眉毛皱起来,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只说:“你自己去吧,我留下看店。”
唐迎点点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结果过了会儿听见小梅小声咕哝:“三天两头地关店,这得失去多少潜在客户......”
……
当天,唐迎起了个早出发。
雪场已经有寥寥的人,像小黑点分布在白色的画布上。唐迎到大厅休息区找林家烨汇合。
林家烨坐在不远处的矮沙发上,长腿屈着,没戴帽子,黑色的头发梢扬着,和旁边站台的工作人员聊天。
唐迎走过去,林家烨招呼她:“来了?”
唐迎点点头,随口问:“今天有约其他学员吗?”
“没,就你。”林家烨说。
他雪服外面的拉链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里头纯色的打底衫。唐迎想起上学的时候,林家烨一直都衣领整齐、干净周正。
现在整个人都松弛,头抬着仰视她,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比上学那会儿看起来顺眼了不少,她想。
林家烨站起来,问:“上次教你的东西,还记得吗?”
“当然。”唐迎说。
林家烨低头去拿板子,“你过来隔的时间太久了,新手最好连续来,学习效果更好。”
唐迎觉得这都是维护客户的话术,敷衍答着:“看吧。”
“看什么,”林家烨说:“雪季就这么几个月。”
唐迎弯弯唇角,说“知道了”。
教学按部就班地进行,唐迎觉得自己进步提升了不少。
上次是第一次,大部分时间她都被恐惧和紧张支配,汗水绞着汗水,真正学到的东西不多。
相比之下,这次自如很多,加上戴的护具好使,玩得更加没边儿了,有了一点真正滑行的感觉。
刚学会用落叶飘滑行一小段距离,换方向还换不清楚,唐迎已经想要尝试更远的路线了。
她指指山坡下面,“我能滑到最底下吗?”
意思是她自己滑到最底下,不需要他再看着。
林家烨离她的距离始终维持在几步之内,不会远,也不会近,她要摔的时候就伸手拉她一把。上一次她换方向有些偏,他正用手臂撑着她。
这条是初级道,并不会太长,但对于一个只上过不到两节课的小白来说,要独立完成还是有些勉强。
林家烨盯着她的腿看了一会儿,在考虑。
唐迎指指旁边,“你看别的教练和学员,没有像我们这样离这么近的。”
林家烨一愣。
他没说话,但目光里显然有什么东西沉了。唐迎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挽回一下,林家烨盯着她脸上别扭的神色看了片刻,然后手指缓缓松开了。
唐迎觉得那股紧实的支撑力一下子从身上消失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脚下的板子开始往下滑。
她只能暂且压下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到滑行上。
耳边是呼啸的风。
滑下去的路上,两边的景色唐迎是一点儿没顾上看,只颤颤巍巍地瞟板头。
又不敢把头弯得太低,脑子里想起林家烨说的正确滑行姿势,上身直了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板子上移开。
过了这一下,像过了一个心理恐惧的坎,后边的路越滑越顺。
风刮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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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鼻尖发痒,唐迎心头有一丝畅快,她想回头看看林家烨怎么说,头刚试探地偏了一点点,又马上怕死地转回原位。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滑下去开始,林家烨就一直站在那里,没动。
她身上穿的护具是他送她的那一套,长头发被鹅黄的毛线帽子压着,很容易辨认。
他看着她速度不受控地下去、在第一个变向处险些摔倒。
然后调整姿势控制速度,第二个变向没那么丢人了。
接着越来越顺。
他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直到快到雪道底部的时候,她才出现一丝不稳。
减速没有减下来,她前后歪了几下想找平衡,还是没成功,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然后就坐着不起来了。
林家烨滑下去。
快到唐迎跟前的时候,她像是有感应似的,回过头来,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朝他挥了挥手。
林家烨低头盯着她,“痛吗?”
唐迎摇摇头,过了两秒,又反悔道:“痛。”
林家烨说:“下次还逞强?”
唐迎想了想,冲他一笑:“嗯,下次还逞强。”
她这种语气林家烨不是第一次听。
唐迎挺要强,骨头硬,别人说什么也动摇不了。
以前她会把做的瓶瓶罐罐在课桌上摆成一排,一眼望过去高矮胖瘦不一。不管什么课都不拿下来,风吹雨打,雷打不动。
姜汕是个传统刻板的中年男人,要求桌子上要干干净净,说她影响教室仪容,让她先上交,暂时放在教师办公室。
林家烨常年帮姜汕办事,对姜汕的调性了解得一清二楚,表面上说是帮人保管,实际上就相当于没收。
十七岁的女孩抱着自己的东西,不愿意撒手,姜汕奈何不了她,黑着一张脸走了。
到了晚上自习课的时候,唐迎被叫出去,原来是姜汕搬了级长来。
林家烨的座位离窗户近,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着她不卑不亢地和级长沟通,明明语文成绩不怎么样,这时倒是引经据典、条理清晰。
和对方磨了大半节课,到最后级长也被她绕懵了、说烦了,摆摆手让她注意点就走了。
这是她上学时数不清的和老师打赢的第几场仗。
唐迎双手靠后撑在雪地上,仰头看着他,唇角微翘:“你脸这么臭干什么。”
林家烨蹲下来,“你是不是从小到大不管学什么,都喜欢和老师对着干。”
唐迎的脸一热,听出了他的意思——他是教练,她在跟他对着干。
她说:“你又不是老师,你最多是个班长。”
林家烨笑笑,“你还知道我是个干部,有管人的权力?”
这句话和唐迎记忆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林家烨的眼睛深不见底,她心里突然有奇怪的感觉。
林家烨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林家烨没给她思考的时间,“说话。”
唐迎呆呆问:“说什么。”
视线从他的嘴唇移到鼻尖,高高挺挺的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