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要这个

作品:《潮湿夜[小叔文学]

    别墅大门缓缓敞开,劳斯莱斯径直开入,司机停好车后,望向后座。


    “裴总,温小姐,到了。”


    裴砚商点点头,“你今天下班了。”


    “好的,裴总。”


    司机干脆利落地下车,关上车门,跟了裴总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车内重归寂静,两道喘气声交织纠缠,她每呼吸一口气,鼻腔充斥的都是裴砚商身上温暖干燥的雪松气息。


    密闭的空间内,谁也没有开口。


    “我们,不下车吗?”


    温景低着头,攥紧身上的西装外套。


    “我以为,你需要缓一缓。”


    裴砚商顿了顿,“以及,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温景咬着唇,声音极小但语速飞快,“没什么好谈的。”


    裴砚商也不恼,他平静的眼眸中倒映出温景的不安与退缩,紧紧攥着西装外套的小手用力到泛白,他轻轻覆上去,一点点掰开。


    温景的手松开,但还是死死低着头,完全是一副抗拒和他交流的模样。


    “抱歉,是我不该勉强你。”


    裴砚商揉了揉她的头,嘴角莞尔,语气放地更加轻柔,“我们回家吧。”


    温景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直到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她才得以喘气。


    她脱掉礼裙,换上宽松舒适的睡衣,坐在化妆镜前,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想象中看上去那么狼狈。


    妆容不是很浓,加上防水,即使是大哭了一场,也只是眼线花掉了,鼻头被卫生纸反复摩擦过有些脱妆而已。


    别的地方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她将卸妆膏倒在手上,利用掌心的温度揉搓化开后轻轻拍到脸上,将妆容都溶解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别墅的热水是全天热循环,打开水龙头时出来的就是热水,暖暖的水流扑到脸上,温景脑子里想的却是小时候冬天在奶奶家的时候。


    冬天水龙头出来的都是冷到不能再冷的水,奶奶每次都会烧开一大壶水,拿着热毛巾给温景擦脸。


    奶奶年岁大了,脸上都是皱纹,但总是笑眯眯的,“我们温温啊,从小就是美人胚子,长大以后好看哦。”


    可惜,她再也没见过温景长大后的样子。


    她突然很想回到那个地方,回到与广城相隔几千公里的江镇。


    但好像……


    是不可能的事情。


    温景也没有勇气再回到那个地方,美好的回忆亦是痛苦的根源。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水珠沿着下巴滑落到衣领,没入令人遐想的深处。


    那双杏眸也湿漉漉的,空洞但却又藏着无尽苍凉,里面住着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任何人企图透过她的眼睛去看她的真心,看到的只能是没有生机的一片荒芜。


    她洗漱完,扶着步梯缓缓下楼,吊灯在头顶亮着暖光,照亮客厅,从温景的角度看过去,一览无余。


    暖色的光照在冷白的瓷砖上,即使别墅有暖气,体感上是温暖的,但视觉上,还是会感到一股从内心深处迸发的不寒而栗。


    正中的沙发上,坐着高大沉默的身影,背对着温景,像是一尊高大沉默的雕像。


    温景放缓脚步,走下楼,在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时,男人心有所感地回过头,倦色浮现在他眼底,“怎么下来了。”


    “口渴吗,给你倒了杯水。”


    裴砚商眼神示意桌子上,那里静静地放着一杯温水。


    倒了有一会,已经不烫了,温度适宜。


    裴砚商没有预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下楼,他只是在赌。


    习惯于所有的一切,都做好万全的打算。


    事实证明,是他赌对了。


    那杯水的温度刚刚好,温景也出现的刚刚好。


    温景喝完水端着杯子站了一会,手指紧扣着玻璃杯外壁,男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温景措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


    “是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了吗,抱歉。”


    他道完歉起身就要离开,温景一时情急,上前几步拉住他的小臂,“不、不是……”


    男人顿住脚步,那双温和的眸子静静望向她时,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个节拍。


    她支支吾吾,“你今天,生我的气了吗?”


    那只拽着裴砚商小臂的手渐渐垂下来,他今天似乎,不怎么和她说话了?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温景摇摇头,“算了,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很多话很多事,是无法说出口的,就比如现在。


    她要怎么说她细腻敏感的心思,怎么说裴砚商若即若离的态度?


    这些根本都是无法诉之于口的。


    “温温。”裴砚商上前半步,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温景能闻到他身上的私密而又独属于男人的味道。


    温景一直觉得小叔叔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很好闻很安心,也很……


    诱惑。


    裴砚商身上的那种味道令温景痴迷,不自觉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裴砚商略微弯下腰来,与她平视,“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


    “如果是我今晚的行为不妥,让你有了我生气的错觉,那么该是我向你道歉。”


    “况且,就算真的生气了,那也是在气自己,没有照顾好我们温温。”


    真话包裹着绵绵春雨,滋内心早已荒芜的世界。


    温景那些不想要说出来的话,在裴砚商这样专注的注视下,像是有了倾诉的裂口。


    “因为你,好像对我很冷淡,不说话,甚至……”


    没有了以往的触碰。


    温景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裴砚商低笑出声,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身形落寞,“温温,没有这样欺负人的。”


    那双眸子里颤着细碎的光,像是漫天白雪纷纷落下,“我以为,是你厌倦我了。”


    “我年长你许多,又总是管教,在车上,你那样抗拒我的靠近,我只是在按照你的想法去做,还要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真的是好没道理啊。”


    他尾调拉得很长,眼底那场雪似乎下得慢了些。


    温景也委屈,“哭花了的妆容很丑,我不想让你看见。”


    “眼睛也肿了,那样也很丑。”


    原来是这样,他不懂少女心思,但少女的一切行为都是有迹可循,裴砚商后悔又自责,他应该观察地再仔细点,应该早些发现的。


    他轻轻抚上温景略显红肿的眼睛,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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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下,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可以数得见,“所以,现在不抗拒我的靠近?”


    温热的指节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带着微小的电流沿着血管到心间,温景睫毛颤了颤,“不抗拒的。”


    他怜惜地抚上那片红肿,“无论我们温温是什么样子,在我眼里,永远都很美。”


    “我不希望你因为在乎别人的看法,而贬低自己,无论那个人是谁。”


    “能懂我的意思吗?”


    夜色浓重,窗外能看到点点星光,温景翻了个身,雀跃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现在。


    她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裴砚商说的那段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可以不去在乎别人的看法,可以不去因此贬低自己。


    她想,小叔叔说的好像是很有道理。


    *


    初冬以来,总是阴云密布,难得是个晴天,北城大学的校园大道上摆着许多摊位,上面都是各色面包甜品。


    这是最近正在组织的校园面包节活动。


    摊位的主人,有些事本地学生,有些是外国留学生。


    沈知菁拉着温景在各个摊位流连,“哎呀,学校组织这种活动干嘛,我最近正减肥呢,你说这事搞得。”


    她眼睛都长在摊位上了,看上去哪里有丝毫想要下定决心减肥的样子。


    温景也不戳穿她,反而附和着:“想吃什么,就当我请你了。”


    “哎呀,温温你怎么如此懂我!”沈知菁挽住温景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是想减肥的呀,这可不是我自己想吃的,是你非要请我的!”


    沈知菁耍无奈,温景也不恼,她笑着推开沈知菁的头,“是是是,都是我,所以我们沈大小姐,想吃什么?”


    “那我可得好好挑挑。”


    在众多香喷喷的精致甜品中,一个俄罗斯大列巴独树一帜,沈知菁几乎是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她拉着温景走过去,到了摊位前,指着这个大列巴,笑得花枝乱颤,存着心思使坏,“温温,我想吃这个呀,你给我买嘛你给我买~”


    温景拿她没办法,“买买买。”


    得到了应允后的沈知菁像是吃到了糖的孩子,立马一脸兴奋地扭过头,指着大列巴对看摊位的老板说,“我们要两个这个,包起来。”


    沈知菁的笑容僵在脸上,摊位的主人是个外国留学生没错,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旁边还站着何诃。


    何诃正在弯腰给和另一个女生交流,对方也是过来买俄罗斯大列巴的。


    沈知菁生怕何诃看过来,她急得不行,偏偏那个外国人中文不好也就算了,听力也不好也算就算了,视力还不好,一个劲地问她,“捅薛,泥要娜各?”


    周围太嘈杂,沈知菁又不敢大声说话,“这个,这个,我要这个!”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沈知菁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喧嚣热闹的人群突然陷入了片刻的诡异寂静,而后又重新热闹起来。


    沈知菁社死,她捂着脸,“我真服了!”


    何诃往这边看过来,注意到了沈知菁,他接过老外手上的夹子,"我来吧。"


    沈知菁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身形顿然僵住,她放下手,对上何诃平静的视线,“要几个。”


    她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夹起来,“要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