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灰蒙蒙
作品:《潮湿夜[小叔文学]》 但只是几秒,便又偏移了视线。
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扫了一眼,但足以让温景心跳骤停。
晚宴上人很多,小少爷忙着跟人寒暄,随手指了个角落让温景坐过去。
温景在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也怕裴砚商看到自己,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在暗处环视四周,想要避着点裴砚商,但看了半天,都没有看见男人的身影,这才放松下来。
也许是去别的地方谈正事了。
肚子在这时发出不合时宜的叫声,温景这才感受到饥饿,她面前有一个桌子,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餐食。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口蛋糕,垫垫肚子。
她不喜欢吃生冷的食物,没想到蛋糕的味道倒是意外地不错,温景吃了小半的蛋糕,才稍稍有了些饱腹感。
宴会上的不远处,名媛们相互交谈,说到好笑的地方时会捂嘴轻笑,气氛十分融洽。
许柔桢打趣沈知菁,“你还喜欢那个贫穷学长呢,怎么没把他带过来,说不定人家看你有钱就和你在一起了呢?”
身旁的人也纷纷附和,钱能够买到大多数东西,这些处于顶端的人,理所应当地认为钱能够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
但沈知菁知道不是的,何诃不是这样的人,他和他们不一样。
她笑着打圆场,“我沈知菁看上的人,肯定不是那种能为了钱而屈服的。”
“况且,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那样才有意思,要是一下就追到手了,那才不好玩呢。”
她半是嗔怪,周围的人也都附和起来,众人将这个话题揭过去。
不知是谁无意间瞥了一眼,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温景,“诶,那不是被寄养在裴家的那位,今天也来了?”
有人纳闷,这种场合,温景这种身份是没资格来的,是谁带她进来的?
沈知菁也有些讶异,她顺着视线看过去,竟然真的是温景,“你们聊,我还有点事情。”
说完,她便朝着温景的方向走过去,许柔桢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沈知菁这反应,人不像是她带来的,裴砚商就更不可能了,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
难道说,裴峙言今天也来了?
温景端坐在沙发上,对这边的情况毫无察觉,她吃的有点撑,正发着呆。
周围太热闹,显得她格格不入。
“温温,温温,真的是你啊!”沈知菁快步走过来,语调上扬。
她找了个位置,坐在温景旁边,“你怎么也在这里,谁带你来的?”
温景不想提起裴峙言的名字,她抿了抿唇,还是说了,“是裴峙言。”
“他?”沈知菁紧皱眉头,猜不透。
裴峙言一向不是最讨厌温景抛头露面?
总是把温景给裴家丢人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怎么会带温景来这样的晚宴?
不过,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有沈知菁在,他就不可能欺负温景。
沈知菁拍了拍温景的手背,“晚宴可无聊了,不过是看一群人演戏而已,待会你跟我一起走吧?”
“但是……”
“哎呀,这你就别担心了,裴峙言那边一会我跟他说。”
沈知菁撇撇嘴,好像懂了裴峙言的用意。
难道就是为了把温景甩在这里,让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那未免也太幼稚了!
可是,当她看到温景的打扮时,又瞬间陷入疑惑,如果是为了让温景出丑,又怎么会……
沈知菁的视线落在温景身上的那条裙子上。
这可是全球限量的,出自著名设计师之手。
多少人花钱都买不到。
“怎么啦,菁菁,这裙子有什么问题吗?”
温景见沈知菁一直盯着她身上的裙子,不免疑惑问出口。
余光突然出现一截黑色裤管,剪裁得体的西装裤包裹着充满力量的一双腿。
“温温,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还没等她往上看,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温景视线上移,裴砚商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温和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某种将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我……”
温景不知道该怎么说,裴砚商看着那截过分惹人的锁骨,眸色幽深,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温景身上,一瞬间温暖的雪松气息充斥着鼻腔。
是令人镇静和安心的味道。
她的心有一瞬间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了归属感。
沈知菁拍了拍温景的肩膀,凑近她耳边,“有你小叔叔在,我就放心多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过去,有事手机联系。”
她起身,冲裴砚商打了个招呼,“裴叔叔,我就先过去了,你们慢慢聊。”
裴砚商淡淡点头。
温景觉得面前的男人压迫感太强,她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外套,除了开始的那一眼以外,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
直到身旁的沙发陷下去弧度,她才壮着胆子往身旁偷瞄一眼。
裴砚商坐下来,沉默不语,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度。
“小叔叔……”
温景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她像个鸵鸟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上,一点点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裴砚商虽然看上去和往常一样,但温景莫名觉得他就是生气了。
“躲什么,害怕?”
裴砚商轻拢她垂落在锁骨的发丝,那张完美无瑕的小脸露出来。
他的大手游移到紧闭的唇瓣,力道缓慢轻柔地一点点掰开。
语气温柔地像是要将人溺在里面,“怎么又咬嘴唇,不长记性对吗?”
温景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砚商倏地笑了,“总是和我道歉做什么,我们温温不会做错任何事情,我只是想要你更加爱护自己一点,怎么就学不会呢?”
“我们回家好不好,嗯?”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你应该还有事情要做,我不能打扰你。”
“你最重要,走吧。”
裴砚商伸出手,那双大手温暖干燥,骨节分明,与记忆中第一次他牵住温景时的模样重合。
她望着男人伸过来的手,一时愣怔。
“温景,过来,不是不让你乱跑?”
一道愠怒的男声打破了寂静。
裴峙言站在不远处,身旁站着几个同样玩世不恭的少爷,他们见到裴砚商第一时间都是弯腰打招呼。
论辈分,裴砚商是他们的长辈,论权势,全广城没有比裴家更有权势的了。
这几位小辈都有些忌惮裴砚商,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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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只有裴峙言,没有丝毫收敛。
温景起身就要过去,裴砚商拉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气笑了,“我说的话你不听,他说什么你都听?”
温景进退两难,又缓缓坐下,裴峙言的脸色更为不悦,"小叔叔,人是我带来的,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坐好,别动。”裴砚商按住温景的肩膀,起身的瞬间压迫感极强。
裴峙言身旁的人都不自觉后退半步,是敬畏也是害怕。
虽然这位裴氏集团的掌权人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但是背后的滔天权势和雷霆手段无人不知。
“谁允许你带他来这种地方了?”
“裴峙言,我倒是不知道你的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大了。”
裴砚商转动着手上的腕表,冷冽的金属光泽反射到镜片上,那双眼是笑着的,但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裴峙言瞪了温景一眼,眉头皱在一起,“不就是带她过来玩玩,见见世面罢了,再说了她也没拒绝啊。”
“你的意思是我管的太宽了?”
裴砚商缓缓开口。
“可不就是吗?”裴峙言小声,但被裴砚商一记眼刀扫过来,立马换了副说辞,“哪有啊,小叔叔,我可没这个意思。”
“算了,真没意思,我们去别的地方。”
他招呼着身旁的几位富家公子,几人向裴砚商赔着笑,走远了。
“裴哥,你这胆子也真是大,明知道那位罗刹有多护着温景,你还敢带她来这种地方?!”
肖洛举了个大拇指,对裴峙言很是佩服。
他爽朗大笑,“这下可算是长记性了吧!”
裴峙言咬牙切齿,“闭嘴!”
小叔叔今天应该很忙才对,谁知道他老人家还会管这档子事,裴峙言更想不到,他竟然会为了温景,做到这种程度。
再说了,他也没做什么,小叔叔这么护着她干嘛?
裴峙言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面若寒霜,冷着脸走出会场,“今晚去宴色,所有消费我买单。”
身后几个贵公子勾肩搭背,“我就说嘛,还是裴哥洒脱。”
“有钱!!!”
几人异口同声,少年逆着光,背影被灯光拉得无限长,他们生下来就不必为了任何事情而烦恼。
温景望着背影,怔然,就连裴砚商什么时候转过身,都不知道。
“温温。”
裴砚商唤她,再次向她伸出了那双手,温景仰着头,迟疑片刻。
他刚才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吓人了,温景自己有时候都琢磨不透这位小叔叔的心思。
她努力想要看清,却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她站在迷雾中心,而裴砚商是脚下的草、是远处的树、是身旁吹过的风,是她竭尽全力,却怎么也看不清的存在。
“温温。”
裴砚商再次唤她,“是怕了,还是想要远离了,为什么我的话你总是不听呢,总是和裴峙言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温景积攒的委屈一瞬间爆发,她看着那双手,没有搭上去,眼眶渐渐红了。
她的声音嘶哑,“为什么连你,也是这样,你们有任何人问过我的想法吗,我从始至终有任何拒绝的权利吗?”
别人再怎么说她,都可以。
可是唯独,裴砚商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