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于记中从南山防线风尘仆仆赶回。听王寿昌详述岳沧澜半日所为，于记中也大为意外。见到岳沧澜时，这位年轻总参谋长正伏在油灯下，对着地图与笔记本快速勾勒，身旁已堆满写满字迹与符号的稿纸。


    “岳总参，辛苦了。”于记中主动伸手，态度远比王寿昌初时谦和——此人是沈帅亲派，且一到前线便全身心投入战事。


    “于军长！”岳沧澜立刻起身，敬礼、握手一气呵成，“卑职正根据今日勘察，草拟金州防线坑道防御消耗战法强化方案，与后勤补给线路优化紧急预案，请您审阅。”


    于记中接过墨迹未干的稿纸，就着灯光细读。越看神色越凝重，继而转为专注，最终眼中迸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岳沧澜的方案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一、工事体系：核定主干坑道与关键支撑点加固标准，加速挖掘阵地间横向通道，形成闭环坑道网；系统构筑假阵地与迷惑工事，分散敌火力打击。


    二、火力配系：建立“总前指—团—前沿哨”三级炮兵指挥网，统一调配迫击炮与山炮，实行“集中指挥、分散配置、机动打击”，将冷炮作战升级为机动冷炮群；组建军级直属狙击分队，集中精锐射手，专业化开展狙击与反狙击，猎杀高价值目标。


    三、兵力运用：全面推广三三制小组战术，组建军、师两级精锐突击队，配备自动火器、爆破装备，专司夜间袭扰、拔点反击、侦察捕俘。


    四、后勤保障：开辟三条隐蔽补给线，设立转运站与伤员后送点，组建军民混合运输队，实施分段接力输送，开展防空防炮基础训练。


    五、通讯情报：搭建电话网络备份线路，推广简易信号联络，强化战场侦察与捕俘，精准掌握敌兵力动向与攻击重点。


    每一条都紧扣前线最紧迫的问题，既有宏观布局，又有落地细则，连人员调配、物资需求、时间节点都做了初步估算。这绝非空泛的理论指导，而是一份可立即执行的实战条令草案。


    “好！好！好！”于记中连说三声好，重重拍向岳沧澜肩膀，疲惫的脸上露出数日未见的振奋，“岳总参，你这半天之功，抵得上我们苦思半月！统一炮兵指挥、专业狙击分队、系统假阵地、优化补给线，正是我们最急需的！很多问题不是想不到，是没时间、没精力，更没人能像你这样系统梳理！”


    他转身对王寿昌道：“寿昌，立刻召集各师旅主官与参谋长连夜开会！就以岳总参这份草案为蓝本，细化分工、立即落实！小鬼子想一口吞掉我们？老子先崩掉他满嘴牙！”


    王寿昌此刻对岳沧澜早已心服口服，朗声应道：“是！马上通知！”


    岳沧澜的到来，如同给这台高速运转却磨损严重的战争机器，注入了精准高效的润滑剂与全新设计图。他携沈帅最高授权，带来系统化战术思维与组织方法，过去因隔阂、疏漏、无暇顾及而拖延的问题，以惊人速度得到解决。


    炮兵观测指挥网快速搭建，冷炮打击愈发精准；全军神**集中编组，在老兵带领下展开专业猎杀；工兵与民工按新标准加固坑道、构筑迷惑工事；补给线路梳理强化，运输效率大幅提升……金州防线，正从被动死守，转向灵活致命的逐点消耗作战。


    几天后，东溟军前线指挥部。


    “八格牙路！”第五师团长中村孝太郎中将狠狠将战报摔在桌上。他身材敦实、仁丹胡醒目，小眼睛里布满血丝与躁怒，“北原军的抵抗为何突然如此有章法？他们的炮火为何总能命中我集结地与观测点？军官与机**伤亡率为何暴增？那些冷枪与夜袭，简直如毒蛇噬人！”


    参谋们噤若寒蝉。他们无法理解，这支被炮火碾压多日、理应疲惫崩溃的北原军，非但没有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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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在血肉磨盘中被锤炼得更坚韧、更狡猾、更难缠。反击不再是无序死战，防御不再是被动挨打，坑道仿佛拥有生命，任凭轰炸，总能喷出致命火力。


    “将军，”作战参谋硬着头皮上前，“航空侦察显示，北原军正大规模加固坑道，统一调配迫击炮，射击精度大幅提升；狙击手活动异常猖獗，夜间袭扰小队战术更加灵活……”


    “这些我都知道！”中村孝太郎低吼，“我要原因！是他们换将？还是得到大批增援与新装备？”


    “暂无换将情报，零星补充兵力有限，装备亦无明显更新。”参谋小心作答。


    中村孝太郎走到作战地图前，盯着大黑山、石门子、南山的红色标记，眼神阴鸷：“没有换将、没有增援、没有新装备……为何这支军队越打越硬？难道是他们的战术，发生了质变？”


    他猛地转身嘶吼：“给我查！动用一切手段，摸清北原军指挥层的任何变动，尤其严查是否有高级参谋人员抵达！命令部队加强侦察，重点锁定其坑道与火力配系！调整战术，集中工兵与突击队，配属喷火器与**，专攻坑道口与火力点！炮火准备加倍集中、加倍猛烈！我要炸平大黑山，把这些地老鼠全部埋葬！”


    “哈依！”


    东溟军清晰感受到了无形压力——对手的作战方式已发生质变。他们不知道具体缘由，却能感知到，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正从一块顽石，蜕变成布满尖刺、结构坚韧、随时反噬的钢铁刺猬。


    而促成这一切的核心人物岳沧澜，正与于记中、王寿昌在昏暗指挥部里，对着地图沙盘，筹划新一轮逐点消耗作战，同时严阵以待东溟军即将到来的、更疯狂的猛攻。


    金州，这座巨型血肉磨盘，在短暂战术重组后，即将迎来更残酷的碾磨。战线两端，双方都在咬牙死撑，拼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