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日本东京，陆军省，参谋本部。


    与华夏各地的沸腾欢腾形成刺眼反差的，是这里死一般的压抑、冰封般的震怒，以及那即将喷发、焚毁一切的暴戾火焰。


    巨大的作战会议室里，将星云集，却无人敢大声喘气。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烟草燃烧后的呛人味道，以及一种更浓烈的、名为“耻辱”与“杀意”的**气息。墙壁上悬挂的巨幅满洲地图，此刻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在座的每一个人。那上面，代表“皇军”的红色箭头，在奉天城下受阻、扭曲，在辽南地区，更是一大片刺眼的、被蓝色箭头包围、吞噬的溃败标记！特别是“第15旅团”的标记旁，那个用红笔狠狠划上的、触目惊心的“玉碎”，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每一个自诩“帝国精英”的将官脸上。


    陆军大臣南次郎大将坐在长桌顶端，脸色铁青，平时保养得宜、总带着矜持微笑的面孔，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关东军司令部发来的、语焉不详、试图推诿责任的“事变经过及战况报告”，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那份报告攥成纸屑。


    坐在他下首的，是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这位皇室出身的元帅，面色同样阴沉如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场将官，无人敢与他对视。再往下，是陆军次官、参谋次长、各重要局局长、课长……人人面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种被严重冒犯后的狂怒。


    “废物！蠢货！帝国的耻辱！！”


    南次郎终于爆发了，他猛地将手中报告狠狠摔在光滑的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惊心。


    “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旅团！帝国陆军的精锐！竟然在行军途中，被**…被华夏联邦军伏击、包围、乃至…玉碎？！”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军官的脸上，“天野六郎是干什么吃的？！他的侦察兵是瞎子吗？！他的行军警戒是儿戏吗？！还有旅顺的本庄繁！他在干什么？！坐视友军被围而见死不救吗？！”


    “还有奉天！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南次郎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射向负责与关东军联络的作战课课长，“谁给他们的权力？！擅自扩大事态，攻击奉天！结果呢？奉天城打不下来，反而损兵折将，被华夏联邦军的援军内外夹击，狼狈后撤！现在连旅顺、大连都受到了威胁！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一击解决满洲问题’？！这就是帝国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关东军交出的答卷？！”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南次郎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隐传来的、东京夜晚的喧嚣，那喧嚣此刻听来，仿佛是对帝国陆军的无情嘲讽。


    “大臣阁下，”参谋本部作战部长今村均少将硬着头皮开口，试图解释，“根据关东军的报告，此次华夏联邦军之抵抗，强度、组织度、火力配备，均远超以往评估。其似乎…早有预谋和准备。而且，其部队中出现了相当数量的战车和重型火炮，战术运用也颇为娴熟，这与我方之前掌握的情报严重不符……”


    “不符？好一个不符！”闲院宫载仁亲王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威严和冰冷刺骨的寒意，“情报失误，指挥失误，轻敌冒进，协同不力…归根结底，是无能！是耻辱！帝国皇军，自日清、日俄战争以来，何曾遭受过如此惨重的失败？一个旅团成建制玉碎，主力师团受挫，重要据点丢失，兵锋直指租借地！这是对帝国尊严的践踏！是对**陛下忠诚的亵渎！”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旅顺”、“大连”的位置：“这里，是帝国在满洲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是帝国在**大陆利益的象征！更是帝国海军拱卫本土的重要前哨！如今，竟被一群‘乌合之众’的华夏联邦军兵临城下！这传出去，帝国在国际上还有何颜面？沙俄会怎么看？英美会怎么看？”


    “必须报复！必须用十倍、百倍的鲜血，洗刷这份耻辱！”南次郎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暴戾的光芒，“华夏联邦人必须为他们的狂妄付出代价！章凉，必须死！东北军，必须被彻底消灭！满洲，必须完全纳入帝国的掌控！”


    “立即！”南次郎转身，对着负责通讯的军官吼道，“以陆军省和参谋本部名义，急电朝鲜军司令部！命令驻朝鲜之第19、第20师团，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先头部队，最迟于（23日）正午前，必须完成在鸭绿江、图们江边境的集结！随时准备奉命越境，进入满洲作战！”


    “电令国内：近卫师团、第3师团、第5师团、第6师团、第10师团，立即结束一切休假，召回预备役人员，检查装备，补充**，进入紧急动员状态！做好随时向满洲、或华夏沿海地区投送之准备！”


    “电令关东军司令部（旅顺）及在满洲所有日军部队：”南次郎的声音如同铁石相撞，“固守待援！旅顺、大连，务必死守！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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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有失！奉天、常春、吉林等地部队，收缩防线，固守要点，保存实力，等待国内及朝鲜援军到达！没有命令，不许再擅自发动大规模进攻，以免再中奸计！”


    “同时，”闲院宫载仁亲王补充道，语气森然，“立即召集内阁紧急会议，协调海军、外交。要求海军联合舰队，立即派遣有力之舰艇编队，前出至渤海、黄海海域，对旅顺、大连进行火力支援，并威慑华夏沿海。外交方面，向华夏**提出最严厉**，要求其立即命令章凉所部停火、后撤，并严惩‘肇事者’，否则，帝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同时，电令驻国联代表，揭露华夏联邦军‘挑衅’、‘破坏和平’之行为，争取国际**！”


    一道道命令，从这间弥漫着耻辱与杀意的会议室发出，通过密布的电波，飞向朝鲜，飞向日本本土各军营，飞向旅顺，飞向世界。日本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在被狠狠敲打之后，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发出了更加疯狂、更加凄厉的嘶吼，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更多的兵力，更多的装备，更残酷的决心，正在被调动，向着那片已然燃烧起来的黑土地，汇聚而去！


    一场局部冲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滑向全面战争的深渊边缘。


    风暴之眼，已然在东京上空，凝聚成形。而风暴的矛头，直指奉天，直指那片正在为来之不易的胜利而欢呼的土地。


    奉天大帅府地下，张瑾之接到了夜枭从东京发回的、关于日本紧急动员的第一批零星情报。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上朝鲜与东北漫长的边境线，看着日本本土那几个被重点标注的师团驻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而且，会比历史上，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彷徨，只剩下冰与火交织的决绝。


    “命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奉天方面，按计划，拂晓反击，务求狠、准、快！南线各部，严格执行围困袭扰之策，加紧构筑工事，囤积物资，动员民众，准备应对日军大规模反扑与海上攻击。吉林、黑龙江方向，严密监视朝鲜边境及苏俄动向。”


    “另外，”他顿了顿，“以我的名义号召全体同胞，提高警惕，全力支援前线，做好长期抗战之最坏准备。告诉全国人民——最艰难的时刻，可能即将到来。但无论多么艰难，东北，绝不屈服！华夏，绝不投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