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够了

作品:《废后三年,病娇渣皇落草追妻

    苏灼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父亲苍老的脸,看见他眼角的皱纹,看见他鬓边的白发,也看见他眼底那层淡淡的水光。


    她忽然扑进父亲怀里,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抱住他。


    苏诚怔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槐树上,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把父女俩的身影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许久,苏灼才从父亲怀里起身,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


    “爹,”她说,声音还有些哽咽,“晚上留下用膳吧。陈嬷嬷做了您爱吃的菜。”


    苏诚笑着点头:“好,好。”


    那夜,苏灼留在苏府用的晚膳。没有外客,就父女俩,加上陈嬷嬷和几个老仆,在正堂摆了一桌。菜都是苏诚爱吃的: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莼菜羹、素炒三丝,还有一碟陈嬷嬷拿手的桂花糕。


    苏诚吃得很慢,每道菜都细细尝过,连声说好。他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话也比往常多。说起从前的事,说起苏灼小时候的糗事,说起她娘还在时的光景,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苏灼陪着他,听他絮絮叨叨地说,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


    夜深了,雪停了。苏灼起身告辞,苏诚送她到门口,站在廊下,看着她的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冷,可他不觉得冷。


    他站在那里,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转身回屋。


    屋里炭火还旺着,暖融融的。他在炭盆边坐下,拿起那卷没看完的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他望着窗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望着积了雪的石板路,忽然笑了笑。


    “阿灼她娘,”他轻声说,“女儿长大了,过得很好。你在那边,也可以放心了。”


    窗外无声,只有风偶尔吹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雪沫。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


    这一生,该吃的苦都吃过了,该受的罪都受过了。如今女儿在身边,女婿敬重,日子平静安稳。


    够了,真的够了。


    开春的时候,苏灼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起初只是嗜睡,每日午膳后便困得睁不开眼,歪在榻上能睡一个时辰。然后是害喜,闻到油腻的味儿就犯恶心,连御膳房特意炖的燕窝都咽不下去。萧寰急得不行,把太医院几个老太医轮番叫来诊脉,煎了一堆安胎药,苏灼捏着鼻子灌下去,转头又吐了个干净。


    折腾了两个月,总算消停了。


    肚子显怀是在五个月的时候。那天苏灼站在铜镜前更衣,忽然发现腰身粗了一圈,小腹微微隆起,把裙衫撑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她伸手摸了摸,隔着衣料,什么都摸不出来,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里头,有个孩子。


    萧寰那日来得早,掀帘进来时,正看见她对着铜镜发呆。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也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影。


    “想什么呢?”他问。


    苏灼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里头,有个孩子。”


    萧寰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镜子里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底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柔和,安静,带着一点点茫然。


    “怕吗?”他轻声问。


    苏灼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就是……有点奇怪。”


    萧寰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她圈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发。


    “阿灼,”他说,“朕会护着你们的。”


    苏灼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也渐渐不便。萧寰不许她再往学堂跑,说那些宫女**手毛脚的,万一冲撞了可怎么好。苏灼嘴上应着,隔三差五还是去,只是不再亲自教课,只坐在后头看着,偶尔指点几句。


    萧寰拿她没办法,只好多派几个嬷嬷跟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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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不离。


    那几个月,宫里宫外都绷着一根弦。太医院每日请脉,内务府把产房里的每一样物件都换了新的,稳婆早早就接进宫里住着,随时待命。萧寰批完折子就往凤仪宫跑,有时就坐在苏灼身边,看着她做针线——她不会绣花,只做些简单的婴儿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他自己却觉得好看得不得了。


    腊月初八那天,苏灼发作了。


    那日早上她还好好儿的,喝了半碗腊八粥,靠在榻上看书。看到一半,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她放下书,叫了陈嬷嬷一声,声音还没落,第二波阵痛就来了,疼得她眼前发黑。


    产房里忙成一团。稳婆、太医、宫女进进出出,热水一盆盆端进去,血水一盆盆端出来。萧寰守在门外,一步都不肯离开。他听不见里头的声音,只看见宫女们脸色发白地跑进跑出,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一下一下地疼。


    “怎么这么久?”他问太医。


    太医跪在地上,额上全是汗:“陛下,娘娘是第一胎,难免……难免艰难些。”


    萧寰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扇门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又响又亮,划破了产房里紧绷的空气,也划破了萧寰悬了整整一天的心。他浑身一颤,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前。


    门开了。陈嬷嬷抱着一个襁褓,满脸是笑地走出来。


    “恭喜陛下!是皇子!母子平安!”


    萧寰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里头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皱巴巴的脸,紧闭的眼,小小的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他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想碰一碰,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他怕自己手太重,碰坏了。


    “娘娘呢?”他问,声音有些哑。


    “娘娘好着呢。”陈嬷嬷笑着说,“就是累坏了,正歇着。”


    萧寰点点头,转身就往里走。陈嬷嬷想拦,又没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