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会议的开幕钟声在玛丽乔亚上空回荡时，莉娅正抱着工具包，走在永恒之光系统的地下维护通道里。


    通道很安静。太安静了。


    墙壁上的发光苔藓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这是天龙人喜爱的“圣洁”色调，却照得人脸苍白如鬼。


    莉娅的靴子踩在光滑的合金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像心跳，像倒计时。


    光脑在视野边缘投射出淡蓝色的数据流[距离预定接应点还有1.7公里。当前守卫密度：低于平均值63%。路径上三个巡逻点，换岗时间重叠窗口：4分钟。]


    四分钟。足够了。


    莉娅紧了紧怀里的工具包。包里除了维护永恒之光节点必需的检测仪和能量调节器，还有这三个月来一点一点攒下的“小东西”。


    微型爆破单元、信号干扰器、伪造的身份识别芯片，以及最关键的，项圈破解器的最后一块组件。


    颈间的项圈随着步伐轻微晃动，金属外壳贴着皮肤，冰凉。


    它曾经是枷锁。现在不是了。


    昨晚，当加林圣在宴会上向其他天龙人展示新得的“沉渊”原型机时，莉娅跪在工坊角落的阴影里，用藏在指甲盖里的纳米探针，完成了对项圈内部电路的最终破解。


    光脑的提示简洁冷静：[“神权-III型”奴隶项圈控制模块已完全接管。爆破回路已静默。定位信号可模拟。剩余伪装时间：12小时。]


    十二小时。从黎明到黄昏。


    她需要的，只剩下从加林圣宫殿到红土大陆东南边缘的那段路。


    ---------


    通道转角处，一队巡逻兵迎面走来。


    领队的是个面色冷硬的中年男人，莉娅记得他，几个月前，莉娅第一次被押送进这座宫殿时，他的手曾粗暴地按在她肩上，将她推进工坊。


    “蔷薇技师。”他停下脚步，目光例行公事地扫过莉娅怀里的工具包，最终落在颈间。


    项圈完好。外壳上的序列码在苔藓光下微微反光。


    他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也许半秒，然后移开。


    “大人吩咐检查三号节点。”莉娅垂下眼睑，让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声音刻意放得轻软，带着一丝技术者特有的、对无关事务的漠然，“永恒之光的折射率在上次风暴后有5%的偏差。”


    这些话是真假参半的。永恒之光确实需要维护，偏差也确实存在,那是莉娅上周故意在能量导管上做了小手脚的结果。为了让今天的“例行公勤”更合理。


    男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道。


    他身后的年轻守卫似乎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他们从她身边走过，金属靴底的响声渐远。


    她继续向前，步伐平稳，心跳却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太顺利了。）


    三个月，十二次“外出维护”。


    从最初的全程押送、寸步不离，到后来的前后监视，再到现在的擦肩而过、例行检查。


    莉娅一点一点地降低他们的戒心，用顺从的姿态、专注工作的模样、偶尔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苍白冒汗的表演，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胆小、痴迷技术、除了摆弄零件别无他求的“安全奴隶”。


    他们信了。


    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毕竟，一个能被项圈随时夺去性命、又有着惊人技术价值的奴隶，比一个需要时刻警惕的囚犯，管理起来省心得多。


    聪明人比较识时务。


    通道尽头的合金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后是通往第七花园区的上行阶梯，从那里可以转入外部维护廊道。沿着廊道向东走八百米，穿过一片观赏性水晶林，就能抵达红土大陆边缘的旧卸货平台。


    卡普叔叔的人会在那里等她。


    蜜蜂信使三天前就抵达了。光脑捕捉到了微弱的确认信号，那是之前帮卡普叔叔维修时记下的海军内部使用的加密频段，只有卡普直属部队知道。


    他们会来的。一定会。莉娅坚信着。


    莉娅的手按上门边的识别面板。


    苔藓光映在金属表面，泛着冷色的光泽。面板读取了她的指纹,当然是被光脑修改过的、拥有临时通行权限的指纹。


    咔。


    门锁解除。


    她推开门。


    ---------


    然后世界就炸开了。


    不是比喻。


    东南方向，玛丽乔亚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让胸腔共振的巨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地面在颤抖，墙壁在摇晃，天花板上的光忽明忽灭！


    爆炸声！尖叫声！金属扭曲声！建筑物的崩塌声！


    “敌袭……”


    “奴隶暴动！囚笼区被炸开了！”


    “是奴隶们！伊万科夫！他在救奴隶……！”


    “拦住他们！拦住……啊！！！”


    混乱的声浪如同海啸般拍打过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秩序。


    莉娅僵在门口，手指还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光脑的警告在视野里疯狂闪烁：[检测到大规模战斗信号源17处！爆炸当量估算……能量读数……生命体征大规模移动……]


    计划。


    那个小心翼翼策划了三个月、计算了每一条路径、每一个时间窗口、每一处监控死角的逃亡计划，在真正的混乱面前，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


    （伊万科夫……自勇军……熊……）


    莉娅听说过那个名字。巴索罗缪·大熊，圣地有名的奴隶，听话且力气大，但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原来，现在被拯救的吗。


    原来，在这座云端之城里，想要砸碎枷锁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通道后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巡逻队折返了！


    “所有人员立即回撤！封锁各区域。你！站住！”


    领队的男人拔出了刀，眼神凌厉如鹰。


    没有时间思考了。


    莉娅深吸一口气。


    然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扯下颈间的项圈。


    金属外壳在指尖崩开，露出底下精密的电路和闪烁的纳米单元。莉娅将它用力向后抛去，抛向那群冲来的守卫。


    “送你们了。”


    第二件：在心里对光脑下达指令。


    [激活项圈外壳内的微型爆破单元。引爆延迟：0.5秒。掩护模式]


    第三件：转身，冲向门外那片开始燃烧的世界。


    轰……！！！


    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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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烈的爆炸声！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和浓烟席卷而来，推着莉娅的背向前猛冲！


    防护衣在皮肤表面瞬间激活，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纳米膜。热浪擦过耳际，烧焦了几缕飞扬的粉橙色发丝。


    莉娅没有回头。


    台阶，上行。


    推开另一扇门。


    热风裹挟着灰烬和火星扑面而来，呛进喉咙。


    莉娅站在了第七花园区的边缘。


    眼前是地狱，也是狂欢。


    ---------


    玛丽乔亚在燃烧。


    那些用黄金、琉璃、象牙和珍稀木材建造的宫殿长廊，那些悬挂着名画、摆放着古董的回廊，那些种植着异星奇花的花园，此刻全都被火焰舔舐着。


    奴隶们从炸开的囚笼里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他们有的赤着脚，满目疮痍，有的还戴着残破的镣铐，脸上混合着狂喜、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自由～”


    “冲出去！冲出去！！”


    “跟伊万科夫大人走～”


    巨大的、穿着紫色天鹅绒礼服、留着粉色爆炸头的背影在火焰中格外醒目。伊万科夫一边狂笑着，一边用他那夸张的体术踢飞一个个冲上来的守卫。


    他的身后，一个格外高大沉默的身影正缓缓站起,巴索罗缪·大熊，手掌上的肉球泛着微光。


    自勇军的战士混在奴隶中，用精准的射击和配合打开通道。


    守卫和CP0在拼命镇压，刀光剑影，枪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华丽的挂毯在燃烧，珍馐美酒被打翻在地，踩成污泥。天龙人的尖叫声从远处的宫殿深处传来，混合着“护驾！”“保护各位大人！”的呼喊。


    混乱。极致的混乱。


    （没有路线了。没有计划了。）


    （只有一条路。向前！）


    莉娅扯掉身上那件标志“技师”身份的深蓝色外套，露出底下早就穿好的、便于活动的黑色紧身防护服。粉橙色的长发在热风中狂舞，像一面旗帜，也像一个靶子。


    “水银之舞！”


    腕间的手镯化作流动的银蓝色光芒，在莉娅手中凝聚成修长的光鞭。


    第一个冲上来的CP0被鞭梢抽中面门，面具碎裂，倒飞出去。


    第二个试图从侧面偷袭，被莉娅旋身一记肘击砸中咽喉，闷哼倒地。


    第三个拔出了刀，刀身上缠绕着武装色，是个高手。


    莉娅没有硬拼。光鞭一抖，卷住他身侧一根燃烧的廊柱，用力一拉！


    轰隆！


    半截柱子砸下，逼得他不得不后退闪避。


    莉娅趁机前冲，汇入奔跑的奴隶洪流。


    跑！跟着人群！往边缘跑！


    火焰在两侧升腾，热浪灼烧着脸颊。碎玻璃、断裂的装饰、燃烧的织物在脚下噼啪作响。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中箭倒下，被后面的人踩过。


    莉娅咬紧牙关，光鞭左右挥舞，抽飞零星的流矢和试图靠近的守卫。


    （不要停！不能停！）


    前方出现了通往外部平台的拱门！


    门外是天空！是风！是自由的可能！


    莉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还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