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杰克逊号像是一只闯入了死胡同的困兽，原本鼓胀的船帆此刻无力地垂落。


    周围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狂暴的雷霆，也不是沸腾的岩浆，更没有那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气。


    这里只有一种颜色——灰。


    灰色的海，灰色的天，灰色的雾。而且，这里没有声音。


    “……”


    巴基张大了嘴巴，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那张涂着油彩的脸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成了一团。


    他的红鼻子在疯狂抽搐，显然正在发出足以震碎玻璃的高分贝尖叫，但空气中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


    寂静。


    绝对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香克斯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拔出那把只剩半截的板斧，对着船舷狠狠敲了一下。


    动作很猛，力道很足。


    但在斧柄撞击亚当木的瞬间，就像是敲在了一团虚无的棉花上。


    没有“咚”的闷响，也没有“咔嚓”的脆响。


    所有的动能和震动，在接触的一刹那，凭空消失了。


    “有趣。”


    莱恩站在船头。


    他的声音虽然发出来了，但也仅仅是在他自己的颅骨内产生了回响，根本传不出去半米。


    他赤裸的上身，那层深沉如黑铁般的皮肤上，此刻正泛着一层淡淡的寒霜。


    那是之前吃下去的“千年寒髓”正在发挥作用，让他的体温始终保持在一种极其冷静的恒定状态。


    【洞悉之瞳】，开。


    幽蓝色的光轮在瞳孔深处无声旋转，瞬间撕开了这层诡异的灰雾。


    视野中，这片海域的空气密度大得惊人。


    空气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呈半透明胶质状的浮游生物。


    它们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像是一锅煮烂的粥，填充了每一寸空间。


    目标：吸音水母（变异种）。


    特性：以“震动”为食。


    任何声波、冲击波在接触它们的瞬间，都会被它们的胶质身体吸收、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状态：极度饥饿，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奥罗·杰克逊号航行时产生的每一丝震动。


    “原来是一群……偷吃的贼。”


    莱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声音传不出去，那就用心跳说话。


    “咚！”


    莱恩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颗经过“海王扇贝”强化、又被“火龙酒”淬炼过的心脏，此刻爆发出了强劲的泵力。


    一股带着暗紫色热浪和蓝色电弧的血液，瞬间冲刷过全身的血管。


    莱恩抬起右手，对着还在发疯般掐自己脖子的巴基和一脸茫然的香克斯，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周围的空气。然后，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香克斯眼睛一亮，瞬间秒懂。


    他虽然听不见，但他看到了莱恩眼中的绿光。那是“开饭”的信号！


    巴基虽然还在哭（无声版），但也本能地停下了自残行为，哆哆嗦嗦地躲到了莱恩身后。


    “既然你们喜欢吃震动……”


    莱恩看着周围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水母。


    体内的骨骼开始发生极其微小的位移。


    那是他在空岛黄金钟前领悟的“骨传导”技巧，此刻在“寒髓”的润滑下，变得更加精密、无声。


    “那就让你们……”


    “吃个够！”


    莱恩没有挥拳，也没有踢腿。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腹部的气囊锁死，将全身的密度压缩到了极致。


    然后，他全身的骨头，两百零六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刚骨”，在同一时间，开始了一种极其高频、却幅度极小的震颤。


    “嗡！”


    这不是声音。


    这是次声波。


    一种频率低到人类耳朵听不见，但能量密度却高得吓人的震动。


    周围那些原本贪婪吸食着声音的“吸音水母”，在这股高频次声波的冲击下，就像是吃撑了的胖子，身体瞬间膨胀、变形。


    它们那脆弱的胶质身体，根本无法消化这种经过霸气、雷电、金属密度三重加持的“超级震动”。


    “波！波！波！波！”


    连绵不绝的爆裂声终于打破了死寂。


    那是水母炸裂的声音。


    无数透明的胶质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灰色的雾气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声音重新回到了这片海域。


    “哇啊啊啊！有声音了！本大爷听见自己的惨叫了！”巴基的声音瞬间炸响，震得香克斯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红鼻子。”


    莱恩伸出手，接住了一团从空中落下的、还在微微颤动的透明胶质。


    那是吸音水母的核心。


    也是它们用来储存“震动”的器官。


    “这东西……”


    莱恩捏了捏那团胶质。


    手感很怪，像是在捏一团没有重量的水，但指尖却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


    “能吸音。”


    莱恩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那团胶质扔进嘴里。


    “咕嘟。”


    入口即化。


    没有味道，甚至没有口感，就像是吞下了一口凉气。


    但这股凉气滑入胃袋后，并没有产生热量，也没有强化骨骼。


    它顺着血管，直接钻进了莱恩的皮肤表层，与那层“钻石蟹”留下的晶体结构融合在了一起。


    一种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莱恩抬起脚，用力跺在甲板上。


    原本应该发出的“咚”声，此刻竟然变得极其沉闷、微弱，就像是被垫了十层棉被。


    “消音？”


    莱恩眼中精光一闪。


    “香克斯！巴基！别傻站着！”


    莱恩大手一挥，指向空中那些还没炸完的水母群。


    “这些小东西虽然没肉。”


    “但是……”


    莱恩摸了摸自己那层变得更加“安静”的皮肤，嘴角咧开。


    “吃了它们……”


    “以后我们去别人船上偷吃的时候……”


    “就不会被发现了！”


    “偷吃不被发现？”香克斯和巴基同时瞪大了眼睛。


    这对于海贼（尤其是这两个惯犯）来说，简直就是神技啊！


    “吃！必须吃！”


    香克斯嗷嗷叫着跳起来，张大嘴巴去接那些掉下来的胶质。


    巴基更是把身体分裂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在空中疯狂兜捕。


    “都是我的！这可是潜行神技！以后本大爷偷财宝再也不用担心踩到警报了！”


    十分钟后。


    奥罗·杰克逊号周围的灰雾被彻底清空。


    海面恢复了原本的深蓝色。


    甲板上，三个少年正盘腿坐着，每个人都在做着奇怪的动作――拍手、跺脚、或者是大喊大叫。


    但诡异的是。


    他们发出的声音，比正常情况下小了一半不止。


    尤其是莱恩。


    他坐在那里，即使是在呼吸，胸膛的起伏也没有发出任何气流声。


    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空气背景里，如果闭上眼睛，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就是……‘静’吗？”


    雷利靠在二层栏杆上，看着这一幕，酒壶停在嘴边。


    “把‘动’练到了极致，现在又吃出了‘静’。”


    “这小子的身体……”


    雷利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已经快要进化成……没有弱点的‘完美生物’了啊。”


    莱恩站起身。


    这一次，脚下的甲板连一丝震动都没有。


    他握了握拳。


    指节间那种金属的脆响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纯粹的力量挤压感。


    “隐匿性提升了。”


    莱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前方。


    那里的海域开始变得浑浊，海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古老的气息，正从海底深处缓缓升起。


    那不是生物。


    那是一堵墙。


    一堵横亘在世界尽头，阻挡着所有野心家的……叹息红土。


    “红土大陆……”


    莱恩舔了舔嘴唇，那双变得更加幽深、安静的眸子里，绿光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听说那上面的石头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饼干’？”


    莱恩摸了摸肚子。


    那里，那声熟悉的雷鸣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声音被那一层新长出来的“消音肌”给包裹住了，听起来闷闷的，却更加令人心悸。


    “罗杰船长。”


    莱恩转过身，看向船头那个红色的背影。


    “下一顿我们要不要去那上面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