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拳头与龟壳的撞击点，没有火星，没有爆炸，有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要将整片大海都震碎的钝响。


    时间在这一瞬出现了断层。


    莱恩那只燃烧着暗紫色岩浆纹路的拳头，死死抵在千年岛龟那布满青苔与藤壶的背甲上。


    极度的高温与极度的深寒，在接触面上发生了一场微观层面的战争。


    “滋滋滋滋——”


    大量的白烟瞬间喷涌而出，将莱恩的身影彻底吞没。


    那不是普通的水蒸气，那是岛龟背甲上积攒了千年的寒气，被莱恩拳头上的高温强行“烫”出来的冻气。


    “好硬……”


    烟雾中，传来了莱恩略带沙哑的低语。


    他的手臂肌肉在剧烈颤抖，那一层深褐色的皮肤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出细密的血口。


    但这血刚一渗出，就被高温蒸发成了血雾。


    【洞悉之瞳】视野中，这只老乌龟的壳简直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它不是一块单纯的骨板。


    它是由无数层只有微米级别的钙质晶体，在高压海水中一层层堆叠、压缩而成的“千层饼”。


    每一层之间，都填充着那种名为“深海寒髓”的胶质。


    这种结构，能把受到的冲击力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卸掉。


    “卸力？”


    莱恩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在白烟中若隐若现的白牙。


    他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狂躁的红光正在疯狂闪烁。


    体内的那颗“人造龙心”因为这一击的受阻，反而泵出了更加滚烫的血液。


    “老家伙……”


    莱恩的手腕猛地一转。


    指尖那抹暗紫色的霸气，不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化作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


    “你的壳是很硬。”


    “但是……”


    莱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是胃袋在极度渴望“降温”时的怒吼。


    “你也太脆了！”


    “既然不想裂开，那就给我碎掉！”


    “暴食流·奥义·热熔·穿甲钻！”


    “嗡！”


    莱恩的拳头在零距离下再次发力。


    这一次，不再是面杀伤，而是点杀伤。


    他把全身所有的热量、所有的重量、所有的霸气，全部压缩在了中指凸起的那一个指节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


    岛龟那号称能抗住陨石撞击的背甲，终于在这一点上崩溃了。


    无数道裂纹以莱恩的拳头为中心，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瞬间爬满了方圆十米的龟壳。


    “香克斯！就是现在！”


    莱恩大吼，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


    “它的乌龟壳松了！”


    “给我砸进去！”


    “好嘞！看我的！”


    天空中，早已蓄势待发的香克斯大笑一声。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颗坠落的红色陨石，精准无比地砸向了莱恩轰出的那个裂纹中心。


    “铁骨·超重·流星锤！”


    “轰隆！”


    这一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就已经满是裂纹的背甲，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蛮不讲理的连续重击。


    “崩――哗啦啦——”


    厚达三米的龟壳，塌陷了。


    无数块巨大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骨板碎片，像是崩塌的冰川一样向四周飞溅。


    一个直径五米的大洞，出现在了岛龟的背上。


    “嗷呜！”


    岛龟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疯狂翻滚，掀起的海啸差点把远处的奥罗·杰克逊号掀翻。


    但莱恩根本不管这些。


    他站在那个大洞的边缘，任由里面喷涌而出的寒气吹打着他滚烫的身体。


    “嘶――”


    莱恩倒吸一口凉气。


    那种冷不是冰块的冷，那是一种带着陈旧、腐朽、却又极其纯粹的……时间的味道。


    “找到了。”


    莱恩看着洞穴深处。


    在那层破碎的骨板之下，有一团灰白色的、如同果冻般颤动的半固态物质。


    那是这头活了千年的老乌龟，储存在脊椎里的……“寒髓”。


    “咕――轰！”


    肚子里的雷鸣声瞬间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鬼见到血肉时的贪婪吞咽声。


    “趁热……不，趁凉！”


    莱恩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那个大洞里。


    他双手捧起一团足有脑袋大小的寒髓，入手滑腻，冰冷刺骨，甚至有点冻手。


    但这对于此刻浑身像是个火炉一样的莱恩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甘露。


    “啊呜！”


    莱恩张开大嘴，一口咬下。


    “咯吱。”


    那不是咬肉的声音。


    那是牙齿切断了某种被冻结的胶质的声音。


    口感很怪，像是在嚼一块放了几百年的陈年老冰，又像是在吃那种极度Q弹的深海鱼皮冻。


    但最重要的是……


    “唔！”


    莱恩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极其霸道的寒流，顺着喉咙滑入胃袋，瞬间炸开。


    “滋滋滋滋——”


    体内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如同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爆鸣声。


    大量的白色蒸汽从莱恩的七窍、毛孔里喷涌而出。


    痛快！


    太痛快了！


    那股一直折磨着他、让他感觉血管都要爆裂的燥热感，在这股千年寒气的冲刷下，瞬间退潮。


    原本因为高温而有些软化的骨骼，此刻在急速冷却中，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是金属淬火的声音。


    那是骨质在重组、在结晶、在变得更加致密的声音。


    “爽……”


    莱恩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长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不，不是变轻。


    是变得……更通透了。


    那种沉重感还在，但不再是累赘，而是一种随心所欲的掌控感。


    “香克斯！巴基！”


    莱恩满嘴都是白色的寒髓渣子，他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的红光已经彻底消散，恢复了深邃的幽蓝。


    “别愣着！”


    “这东西……”


    莱恩抓起一大块寒髓，扔向洞口。


    “能把你们的骨头冻成真正的‘金刚钻’！”


    “吃！”


    “给我把这只乌龟掏空！”


    “来了来了！这玩意儿看着像冰激凌啊！”


    香克斯从洞口跳下来，也不嫌脏，抓起地上的寒髓就往嘴里塞。


    “哇！好冰！脑仁疼！但是好爽！”


    香克斯一边哈气一边大叫，他那身红色的皮肤在寒气的刺激下，竟然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巴基则是扒在洞口，探头探脑。


    “真的没毒吗？这颜色看着像过期的浆糊啊……”


    “少废话！下来！”


    莱恩一伸手，直接把巴基拽了下来，按进了寒髓堆里。


    “不想被岩浆烧死，就赶紧吃！”


    “呜呜呜……好冷……我的鼻子要冻掉了……”


    巴基虽然哭丧着脸，但为了活命，还是不得不张开大嘴，开始吞咽这些冰冷的胶质。


    十分钟后。


    那头庞大的岛龟终于停止了挣扎。


    它体内的精华――那条长达数百米的脊椎寒髓，已经被三个饿死鬼给掏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漂浮在海面上。


    “嗝――”


    莱恩从龟壳里爬出来，躺在甲板上，打了个带着寒气的饱嗝。


    他抬起手，对着阳光。


    那只手掌不再是之前的暗紫色，也不是单纯的古铜色。


    它呈现出一种……极其内敛的、如同深海黑铁般的暗哑色泽。


    没有任何光泽反射。


    所有的光线照在上面，似乎都被那层致密的皮肤给吸收了。


    莱恩试着握了握拳。


    没有声音。


    甚至连空气被挤压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种……绝对的、无声的掌控力。


    “这就是……”


    莱恩坐起身，看着自己那身终于彻底定型的躯体。


    “阴阳调和后的……”


    “完全体。”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喝酒的罗杰和雷利。


    “船长。”


    莱恩站起身，脚下的甲板连一丝震动都没有发出。


    “这块‘硬骨头’我啃完了。”


    “牙口……”


    莱恩咧嘴一笑，那口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磨得刚刚好。”


    罗杰放下酒壶，看着那个气势浑然一体、再无半点外泄的少年。


    他眼中的笑意，终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热。


    “咕啦啦啦！”


    “好！”


    “既然牙磨好了……”


    罗杰站起身，手中的名刀“艾斯”指向了大海的尽头。


    那里。


    有一座终年被迷雾笼罩的岛屿。


    那是所有海贼的终极梦想。


    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所在。


    “那就去把那个‘最大的秘密’给老子咬开！”


    奥罗·杰克逊号再次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