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钟的余音还在云海间回荡，像是老天爷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奥罗·杰克逊号的甲板上，金灿灿的财宝堆成了小山。


    巴基整个人扑在金币堆里，四肢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扣住那些刻着古代文字的黄金板，口水流得比瀑布还长。


    “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巴基的红鼻子在金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艳，他抓起一个黄金酒杯，狠狠亲了一口，“有了这些钱，本大爷就能买下一整个国家的马戏团！我要让凯多给我跳火圈！”


    “别做梦了，红鼻子。”


    莱恩站在船舷边，手里捏着一块从黄金钟底座上抠下来的锈迹斑斑的铜片。


    他赤裸的上身，那层深褐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体内的骨骼还在微微震颤。


    那是刚才那一记“暮鼓晨钟”留下的后遗症。


    那种超高频的声波震荡，虽然洗去了骨髓里的雷电燥气，但也让他的关节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松动”状态。


    就像是刚刚被拆解又重新组装的精密仪器，需要一点压力来压实。


    “罗杰船长。”


    莱恩把铜片塞进嘴里，像是嚼口香糖一样嚼得嘎吱作响。


    “上面的空气太稀薄了。”


    “我的肺……”


    莱恩拍了拍胸口，发出“当当”的闷响。


    “有点空。”


    “如果不找个地方充充气……”


    “这身骨头会生锈的。”


    罗杰正坐在船头的黄金堆上，手里拿着一张从空岛神殿顺来的古代海图，笑得像个得到了藏宝图的孩子。


    “咕啦啦啦！说得对！”


    “既然上面的风景看够了，那就下去！”


    罗杰大手一挥，指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白白海。


    “小的们！”


    “抓紧了！”


    “我们要坐这片大海上最刺激的‘电梯’了！”


    “电梯？”


    巴基从金币堆里探出头，一脸惊恐，“哪里有电梯？这下面是空的啊！万米高空啊！跳下去会变成肉酱的！”


    “谁说我们要跳了？”


    雷利提着酒壶走过来，指了指船尾。


    那里，一只体型硕大、像是个紫色热气球一样的章鱼正趴在甲板上，八条触手死死吸附着船舷。


    空岛特产――气球章鱼。


    这是下青海的唯一交通工具。


    “呼――”


    章鱼突然深吸一口气，身体瞬间膨胀了几十倍，像是一把巨大的降落伞，飘在了船的上方。


    “准备好了吗？”


    贾巴解开了固定船只的云绳。


    “下坠！”


    “轰隆！”


    失重感瞬间袭来。


    奥罗·杰克逊号像是一块从云端跌落的石头，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岛云，朝着下方的蓝海极速坠落。


    风。


    狂暴的逆风。


    那不是风，那是空气形成的墙。


    “哇啊啊啊！救命啊！眼珠子要飞出来了！”


    巴基惨叫着，整个人被风压死死钉在金币堆上，脸皮被吹得像波浪一样抖动。


    香克斯倒是兴奋得嗷嗷乱叫，他单手抓着缆绳，整个人在风中荡秋千。


    “好快！莱恩！这比过山车快多了！”


    莱恩没有说话。


    他站在船头，双脚像钉子一样扎进甲板。


    狂风如刀，割在他的皮肤上，发出一阵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但他没有用霸气防御。


    他在感受。


    感受这股来自地心引力的拉扯。


    感受气压随着高度降低而产生的剧烈变化。


    万米、八千米、五千米……


    气压在疯狂升高。


    肺部的空气被压缩，耳膜向内凹陷，血管里的氮气开始躁动。


    这就是“潜水病”的反向版本――极速加压。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内脏早就破裂出血了。


    但莱恩却笑了。


    笑得贪婪且狰狞。


    “就是这个压力……”


    莱恩张开嘴。


    “咕――轰！”


    胃袋里那座刚刚冷却的熔炉，再次被这股外部的压力点燃。


    他不需要吃东西。


    他现在要吃的……是“气压”。


    “吸！”


    莱恩猛地吸气。


    周围原本狂暴的气流，竟然在他嘴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旋涡。


    高密度的空气被他强行吸入肺叶，然后通过那颗经过“海王扇贝”强化的心脏，瞬间泵入全身的血液循环。


    “唔！”


    莱恩全身的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


    那种感觉，就像是给一个干瘪的轮胎瞬间充满了高压气。


    原本因为“声波震荡”而有些松动的骨骼关节，在这股高气压的挤压下，发出了“咔吧咔吧”的脆响。


    合拢。


    压实。


    锁死。


    “爽……”


    莱恩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沉重得像是一块石头，直接砸穿了面前的气流。


    他握了握拳。


    指节间那种松垮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加致密、更加沉稳的实体感。


    “这顿‘空气餐’……”


    莱恩舔了舔被风吹干的嘴唇，眼中的蓝光闪烁。


    “虽然没什么味道。”


    “但是很压饿。”


    就在这时。


    “噗嗤！”


    头顶传来一声漏气般的巨响。


    那只负责拉船的气球章鱼，似乎承受不住这极速下坠的风压，或者是被巴基刚才乱飞的飞刀划破了皮。


    它瘪了，原本鼓胀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挂在桅杆上。


    失去了拉力，奥罗·杰克逊号的下坠速度，瞬间翻倍！


    “完了！降落伞坏了！”


    巴基看着那只瘪掉的章鱼，绝望地闭上了眼，“我们要摔死了！带着这一船金子一起摔成粉末！”


    “慌什么。”


    莱恩抬起头，看着那只没用的章鱼。


    他又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越来越近、蓝得发黑的大海。


    距离海面，还有三千米。


    这个高度，这个速度，拍在水面上跟拍在水泥地上没区别。


    “香克斯。”


    莱恩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在！”


    香克斯从缆绳上跳下来，虽然脸被吹歪了，但眼神依旧亮得吓人。


    “那只章鱼没气了。”


    莱恩指了指头顶。


    “但是我们肚子里有，刚才吃的‘雷’，还有那些‘空气’……”


    莱恩拍了拍自己那块硬得像钢板一样的肚皮。


    “都在这儿攒着呢。”


    “既然刹车坏了……”


    莱恩走到船尾。


    他看着后方那条在空气中拉出的白色尾迹。


    “那就用我们的屁股……”


    “给自己装个推进器！”


    “反向推进！”


    “哈？”巴基愣住了，“屁股？推进器？你认真的吗？”


    莱恩没有理会巴基。


    他深吸一口气，腹部的气囊锁死到了极限。体内的雷电、热量、还有刚才吸进去的高压空气，全部被他压缩到了肠道的末端。


    “香克斯！你也来！”


    “好嘞！我也感觉肚子里涨得慌！”


    两个少年并排站在船尾，背对着大海，撅起了屁股。


    “暴食流·奥义·空气炮·大喷射！”


    “轰！”


    两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蓝色电弧和红色火光的恐怖气浪，从两人的身后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排气，那是堪比火箭推进器的反向推力！


    巨大的反作用力狠狠撞击在空气墙上，原本极速下坠的奥罗·杰克逊号，竟然在这股推力下，猛地一顿，下坠速度骤减。


    “这……这也行？”


    巴基看着这一幕，世界观碎了一地。


    “这就是……强者的屁吗？”


    虽然姿势很不雅，虽然声音很响亮，但效果拔群。


    船身平稳了。


    “哗啦！”


    几秒钟后。


    奥罗·杰克逊号带着巨大的浪花，有惊无险地砸进了大海。


    并没有解体，只是溅起了几百米高的水柱，给这片青海洗了个澡。


    “呼……”


    莱恩一脸淡定地转过身。


    “着陆成功。”


    他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罗杰和雷利，又看了一眼还在怀疑人生的巴基。


    “刚才那一下……”


    莱恩摸了摸肚子。


    “把肚子里的废气都排空了。”


    “现在……”


    莱恩看向前方那片波涛汹涌、充满未知的新世界海域。


    那种熟悉的、令人发狂的饥饿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又饿了。”


    “罗杰船长。”


    莱恩指着远方。


    “下一站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吃得更‘优雅’一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