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死寂的迷雾中回荡，听起来就像是两块干燥的磨刀石在互相碾压。


    莱恩盘腿坐在“骸骨巨鳐”那宽阔的背脊骨板上，手里抓着一根足有手臂粗的肋骨。


    那骨头惨白、粗糙，表面布满了岁月的风化痕迹，看起来比石头还要难啃。


    但在莱恩嘴里，这东西就像是一根稍微硬点的饼干棒。


    “呸。”


    莱恩吐出一口灰白色的骨渣粉末。


    “有点干。”


    “没有骨髓那么滑，但是……”


    莱恩抬起手，屈指在自己的牙齿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悦耳、余音袅袅的脆响，从他的口腔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在敲牙齿，倒像是在敲击一块极品的高密度白玉。


    “钙质很足。”


    莱恩握了握拳。


    指节之间不再是那种沉闷的“咚咚”声，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致密、更加尖锐的“咔吧”声。


    如果说之前的骨头是“实心铁锭”，重而韧。


    那么现在，吃下了这头在迷雾中泡了几百年的骨头怪后，他的骨骼里多了一股子“脆劲”。


    硬度提升了，但更重要的是……传导性变了。


    “莱恩！我也要变成白玉牙了吗？”


    香克斯蹲在一旁，正抱着一根大腿骨死磕。


    他满脸都是白色的骨粉，呲着牙，对着空气弹了两下。


    “噗、噗。”


    声音很闷。


    “你那是吃得太少，还没把杂质排出去。”


    莱恩站起身，脚下的骨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


    这股震颤顺着他的脚底板，瞬间传遍全身，最后在头盖骨里形成了一次微小的回响。


    “通透。”


    莱恩眯起眼，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光轮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却变得更加深邃。


    “这雾气……”


    莱恩看向四周。


    奥罗·杰克逊号依旧停在原地。


    周围的白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巨鳐的死亡变得更加浓稠。


    这种由骨粉构成的雾气，不仅遮挡视线，甚至连见闻色霸气的感知范围都被极度压缩了。


    “迷路了。”


    巴基缩在甲板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荡荡的钱袋子，红鼻子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凄凉。


    “罗杰船长和雷利副船长都不说话了，他们肯定是在看我们要怎么死在这里！”


    巴基带着哭腔咆哮：“这雾里有毒！本大爷感觉肺里都结石了！我们会变成化石的！”


    “别吵，红鼻子。”


    莱恩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


    【洞悉之瞳】内敛，转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和触觉上。


    这片迷雾是“骨粉”构成的。


    骨粉是固体。


    既然是固体……


    “就能反弹声音。”


    莱恩猛地睁眼。


    他抬起右手，拇指压住中指。


    体内的霸气不再是狂暴的流动，而是像水银一样，瞬间填充进了指骨的每一个微小孔隙。


    骨密度，百分之百。


    “香克斯，捂住耳朵。”


    莱恩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哈？”香克斯还没反应过来。


    “啪！”


    莱恩打了一个响指。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手指摩擦声。


    这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根钢针，瞬间刺破了周围粘稠的空气。


    紧接着。


    一种极其诡异的、高频的嗡鸣声，以莱恩的指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是骨骼高频震动引发的空气爆鸣。


    “嗡……嗡……嗡……”


    声音撞击在周围悬浮的骨粉颗粒上，不断折射、反弹、回响。


    莱恩的脑海中，那张原本被迷雾遮蔽的“见闻色之网”，在这一刻，被无数条声波线条重新点亮了。


    左边三十米，是一块巨大的礁石。


    右边五十米，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在正前方……


    “找到了。”


    莱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前方两百米处，那厚重的迷雾墙壁上，有一条极其狭窄、且正在缓慢移动的“缝隙”。


    那是风的出口。


    也是这片“叹息之墙”唯一的生路。


    “这就是……”


    莱恩看着自己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中指。


    “骨传导·回声定位。”


    “小的们！”


    莱恩转过身，一脚踢在还在发愣的香克斯屁股上。


    “别啃骨头了！”


    “路找到了！”


    “巴基！去掌舵！左舵十五度！全速！”


    “哈？那边是礁石区啊！你想撞死我们吗？”巴基看着左边那片黑压压的阴影，吓得魂飞魄散。


    “撞不死。”


    莱恩走到船头，双手抓住了船舷的栏杆。


    “现在的船……”


    他用力一捏。


    坚硬的亚当木栏杆，在他手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却没有木屑飞溅，而是像金属疲劳一样断裂。


    “比石头还硬。”


    “而且……”


    莱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听得见。”


    “那些挡路的石头都在发抖。”


    “冲过去！”


    随着莱恩一声令下，奥罗·杰克逊号像是一头瞎了眼却依然狂暴的公牛，一头扎进了那片充满了暗礁的死亡海域。


    “砰！咔嚓！轰！”


    船底不断传来碰撞声。


    但每一次碰撞，都不是船毁人亡的惨剧，而是那些坚硬的礁石，被这艘经过“人体铆钉”加固、又被莱恩精准指挥避开受力点的战舰，硬生生地撞碎了棱角。


    十分钟后。


    “哗啦！”


    船头破开了最后一道厚重的雾墙。


    阳光。


    久违的、金色的阳光，瞬间洒满了甲板。


    那种阴冷、潮湿、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骨粉味，终于被清新的海风吹散了。


    “出……出来了？”


    巴基瘫在舵轮旁，舌头吐出来半截，一副劫后余生的傻样。


    香克斯则是兴奋地跳上船舷，指着前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大喊：“莱恩！快看！前面有东西！”


    莱恩站在船头，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热。


    刚才那种高强度的“听音辨位”，极其消耗精神力和骨髓能量。


    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让他欲罢不能。


    他顺着香克斯的手指看去。


    在海平线的尽头，一座形状奇特、像是一个巨大甜甜圈的岛屿，正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而在那座岛的中央，有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塔。


    塔顶上，闪烁着一种莱恩从未见过的、彩色的光芒。


    “那是……”


    雷利提着酒壶走了过来，看着那座岛，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沃沃尔岛。”


    “也是新世界著名的……‘赌博之都’。”


    雷利看了一眼莱恩，又看了一眼那个还没把钱袋子捂热的巴基。


    “你们刚吃了那么多苦，又啃了那么多骨头。”


    “是不是该去放松一下了？”


    听到“赌博”两个字。


    刚才还像条死狗一样的巴基，瞬间原地复活。


    他的红鼻子亮得像个一百瓦的灯泡，两只眼睛直接变成了贝利的符号。


    “赌……赌博？”


    “本大爷的主场来了！”


    莱恩没有理会巴基的发癫。


    他盯着那座岛。


    【洞悉之瞳】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依然能感觉到。


    在那座岛上。


    在那座高塔之中。


    有一股……


    极其诱人的、带着“运气”味道的特殊食材。


    “赌博吗？”


    莱恩摸了摸肚子。


    “正好。”


    “刚才的骨头太干了。”


    “我想去赢点……”


    “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