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里的甜味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冷、陈旧，带着点腐烂海草气息的白雾。


    奥罗·杰克逊号驶入这片名为“叹息之墙”的海域后，连阳光都被那层厚重的雾气给吞了进去。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船头破开水面的哗哗声，还有巴基上下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鬼……绝对有鬼……”


    巴基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躲在罗杰随手扔在甲板上的空酒桶后面。


    他那颗红鼻子在灰白的雾气里一闪一闪，像个接触不良的信号灯。


    “这种气氛……这种湿度……就是幽灵最喜欢的环境啊！莱恩！香克斯！你们别站在船边了！会被鬼手拖下去的！”


    “真吵。”


    莱恩站在船舷上，单手扣住湿滑的栏杆。


    他赤裸的上身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哑光质感，像是刚冷却的黑铁。


    雾气凝结成水珠挂在他的肌肉线条上，顺着腹肌滑落，还没滴到甲板就被体表那层残留的高温蒸发，“嗤”的一声化作白烟。


    “这里没有鬼。”


    莱恩抬起手，在雾气中虚抓了一把。


    掌心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的触感。


    不是水汽，是粉末。


    “这是……骨粉。”


    莱恩搓了搓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钙质腥气直冲脑门。


    【洞悉之瞳】，低功率扫描。


    视野中，这片漫无边际的白雾并不是单纯的气象现象。


    它们是由无数细微的、已经风化了千百年的骨骼粉末，在某种特殊磁场的作用下悬浮在空中的。


    “好东西。”


    莱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胃袋里那座刚刚消化完“糖分”的熔炉，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空虚的冷却期。


    之前的“黑巧之躯”虽然硬度够了，但因为摄入了太多的糖和油，骨骼的密度虽然大，却少了一点“脆”劲。


    就像是只有钢筋，没有混凝土。


    “这里的雾……”


    莱恩张开嘴，露出那口森白的牙齿。


    “是高纯度的钙片。”


    “香克斯。”


    莱恩头也不回地喊道。


    “把你的斧头收起来。这地方的东西，用斧头砍不动。”


    “啊？那用什么？”


    香克斯正无聊地用斧柄敲着船舷，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用牙。”


    莱恩指了指前方那片浓雾的最深处。


    那里，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惨白色的轮廓。


    看起来像是一艘破破烂烂的古代帆船，桅杆断裂，船帆像是一块块发霉的抹布挂在上面。


    但这艘“船”没有吃水线，它是漂在水面上的。


    而且，它在动。


    逆风而行。


    “幽灵船！”


    巴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我就说有鬼！妈妈救命啊！我要回东海！”


    “闭嘴，红鼻子。”


    莱恩的双眼瞬间变成了幽蓝色。


    在那层伪装的“船壳”之下，他看到了一副巨大的、正在缓慢蠕动的骨架。


    那不是船。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六十米、利用死去船只的残骸伪装自己的……“骸骨巨鳐”。


    它没有肉。


    全身都是由一层层厚重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骨板堆砌而成。


    “这是……大餐。”


    莱恩舔了舔嘴唇，肚子里的雷鸣声再次低沉地响了起来。


    “咕――轰——”


    “这东西的骨头，是在这种骨粉雾里泡了几百年才长出来的。”


    “硬度……”


    莱恩握了握拳，指节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应该比那把卷刃的斧头还要硬。”


    “小的们！”


    莱恩猛地压低重心，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把那艘‘船’…给我拆了！”


    “我要拿它的脊椎骨磨磨牙！”


    “好嘞！拆船我最在行！”


    香克斯大笑一声，把斧头往背上一挂，整个人像是一头红色的豹子，直接从奥罗·杰克逊号的船头弹射而出。


    “铁骨·头槌·破门！”


    香克斯人在半空，全身肌肉紧绷，那颗硬得离谱的脑袋直接对准了“幽灵船”的侧舷。


    “轰隆！”


    一声巨响。


    那看似腐朽的木板瞬间炸裂。


    但露出来的并不是船舱，而是一层惨白色的、布满藤壶的骨质装甲。


    香克斯这一头撞上去，竟然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反倒是把他自己震得眼冒金星，像个皮球一样弹了回来。


    “好硬！莱恩！这玩意儿真的比铁还硬！”


    香克斯掉进海里，扑腾着大喊。


    “吼！”


    受到攻击，“幽灵船”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那根本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骨骼摩擦的怪响。


    巨大的船身猛地翻转。


    原本的“甲板”变成了腹部，两只巨大的骨质翅膀拍打着海面，掀起一阵带着骨粉的腥风。


    它张开了一张布满倒刺的大嘴。


    那嘴里没有牙齿。


    只有两排像是铡刀一样的骨板。


    “咔嚓、咔嚓。”


    骨板开合，发出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想吃我们？”


    莱恩站在半空中——他踩着一块飞溅出来的木板，借力二段跳。


    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怪物的头顶。


    漆黑的武装色霸气瞬间覆盖双臂，在那层黑色之下，暗紫色的热浪隐隐流动。


    但这一次，他没有用拳头去砸。


    他张开了手掌。


    五指成爪，指尖那层经过无数次强化的指甲，此刻泛着一种冷冽的灰光。


    “既然是骨头……”


    “那就得从‘缝’里下手！”


    【洞悉之瞳】全开。


    这头怪物的骨甲虽然厚重，但在脊椎连接头骨的地方，有一道为了活动而存在的软骨缝隙。


    “给我……开！”


    莱恩的手指像是一组精密的液压钻头，顺着那道微不可察的缝隙，狠狠地插了进去。


    “滋滋滋――”


    指尖与骨骼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起！”


    莱恩大吼一声，手臂肌肉暴涨一圈。


    那股在鱼人岛练出来的“怪力”，加上“黑巧之躯”的密度，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恐怖的破坏力。


    “咔吧！”


    一声脆响。


    那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头盖骨，竟然被莱恩硬生生地掀开了一角。


    露出了下面那团灰白色的、散发着浓郁腥气的……骨髓。


    “找到了。”


    莱恩没有任何犹豫。


    他直接把头凑了过去，对着那团还在颤动的骨髓，狠狠地吸了一口。


    “吸溜——”


    冰冷。


    粗糙。


    那口感就像是喝了一口掺了沙子的水泥浆。


    但这股泥浆滑入胃袋的瞬间，莱恩感觉全身的骨架都发出了一阵欢愉的震颤。


    那是缺钙的身体在疯狂进补。


    “唔……”


    莱恩眯起眼，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满足感。


    “味道……”


    “有点涩。”


    “但是……”


    莱恩猛地发力，直接把那块掀开的骨板掰了下来，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够脆！”


    “香克斯！巴基！别愣着！”


    莱恩一边嚼着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吼道。


    “这东西全身都是宝！”


    “把它的肋骨拆下来！”


    “今晚……”


    “我们喝骨头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