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停得毫无征兆。


    上一秒还在像加特林一样疯狂扫射的白色弹幕，下一秒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抹去了。


    天空蓝得有些诡异，云层像是被撕碎的棉絮，挂在天边一动不动。


    海面平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安静得让人耳膜发胀。


    “停……停了？”


    巴基抱着满头包的脑袋，从缆绳堆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空气，确信没有冰雹砸下来后，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甲板上。


    “活……活过来了……本大爷还以为要被砸成肉酱了……”


    巴基翻着白眼，那颗红鼻子肿得发亮，像个熟透的番茄。


    香克斯倒是精神得很，他把那把卷了刃的板斧往肩膀上一扛，甩了甩湿漉漉的红发，一脸意犹未尽：“这就没了吗？我才刚找到切冰块的手感啊！感觉像是切豆腐一样，爽翻了！”


    “别松懈。”


    莱恩站在船头，并没有回头。


    他保持着那个单手擎天的姿势，掌心那层漆黑如墨的霸气正在缓慢褪去，露出了下面那层泛着微弱晶光的皮肤。


    “这里是新世界。”


    莱恩放下手，活动了一下五指。


    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声音沉闷有力，像是两块高密度的金属在摩擦。


    “在新世界，安静往往意味着……”


    “咕――轰！”


    莱恩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先发一声喊。


    这声音比刚才的雷鸣还要响亮，带着一股子把肠胃都要磨碎的贪婪。


    “意味着……开饭了。”


    莱恩猛地低下头，那双幽黑的眸子里，原本已经收敛的绿光再次炸裂。


    【洞悉之瞳】，开。


    虽然海面平静如镜，但在他的视野里，那深蓝色的水面下，正有一团巨大的、红得发黑的能量源，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垂直上冲！


    速度：极快。


    密度：极高。


    结构：头骨覆盖着厚达半米的角质层，硬度堪比钢铁。


    “来了！”


    莱恩大吼一声，右脚猛地跺在甲板上。


    “咚！”


    坚硬的亚当宝树甲板被这一脚震得发颤。


    “香克斯！正面！把你吃进去的奶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巴基！别装死！去左边拉帆！把船头偏转十五度！不然这艘船会被顶翻的！”


    “哈？顶翻？”


    巴基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脚下的甲板突然剧烈倾斜。


    “哗啦！”


    船头的海面瞬间炸开。


    一座黑色的“小山”，带着漫天的水花和白沫，从海里撞了出来。


    那是一条鱼。


    但这玩意儿长得太犯规了。


    体长超过五十米，浑身覆盖着黑铁色的鳞片，最离谱的是它的脑袋――那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圆锥形的实心撞角！


    新世界特产海王类――铁头巨炮鱼。


    这东西唯一的捕猎方式，就是用那个比钢铁还硬的脑袋，把猎物（包括船只）撞得粉碎，然后吃碎渣。


    “吼！”


    怪鱼发出一声类似汽笛的咆哮，借着冲出水面的惯性，那颗巨大的铁头，像是一枚出膛的洲际导弹，直奔奥罗·杰克逊号的船底撞来。


    这要是撞实了，就算是宝树亚当做的龙骨，也得断成两截。


    “想撞船？”


    香克斯的眼睛亮了。


    他没有用斧头。


    因为莱恩说过，这东西是来检验他们“铁骨”成色的。


    “那就来撞撞我吧！”


    香克斯大笑一声，竟然直接从船舷上跳了下去。


    他在空中蜷缩身体，然后猛地舒展，右肩向前顶出，全身的肌肉像是一块块铁锭般隆起。


    “铁骨·野蛮冲撞！”


    “砰！”


    一声闷响。


    就像是两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头撞在了一起。


    香克斯那小小的身躯，在那头巨大的怪鱼面前，渺小得像是一只苍蝇。


    但在撞击的一瞬间，空气中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怪鱼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好硬！哈哈哈哈！真的不疼！”


    香克斯被反震力弹飞出去，撞在船身上，砸出一个浅坑。但他立刻像没事人一样弹了起来，揉着肩膀大笑，“莱恩！这家伙的脑袋比那个戈麦斯还要硬！”


    “废话。”


    莱恩的身影出现在怪鱼的上方。


    他借助重力项圈带来的下坠势能，整个人倒立着，单手成掌，对着怪鱼那颗刚刚被香克斯撞得有点晕的铁头，狠狠地按了下去。


    “它的头骨是实心的。”


    “用来做盾牌不错。”


    “但是……”


    莱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体内的霸气热流，顺着那条刚刚被电流烧通的神经网，瞬间抵达掌心。


    漆黑。


    硬化。


    “肉在壳子里。”


    “想要吃到肉……”


    “就得学会……隔山打牛！”


    “给我……透进去！”


    莱恩的手掌拍在怪鱼的脑门上。


    没有巨大的撞击声，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像是敲击败革的“噗”声。


    那层漆黑的霸气，并没有去硬撼怪鱼的角质层，而是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钢针，顺着骨骼的缝隙，将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劲道，硬生生地灌了进去。


    流樱的雏形？


    不，这只是单纯的、为了把肉震松而练出来的“暴食劲”。


    “嗡――”


    怪鱼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双原本凶残的小眼睛，瞬间暴突，充满了血丝。


    紧接着。


    “噗嗤！”


    两道血柱从它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它的大脑，被莱恩这一掌的透劲，直接震成了浆糊。


    “轰隆！”


    怪鱼失去了意识，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回海里，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把奥罗·杰克逊号推得剧烈摇晃。


    “搞……搞定了？”


    巴基死死抱着桅杆，看着海面上那翻着白肚皮的巨兽，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一撞……一拍……就死了？”


    “这可是比刚才那头黄金角龙还要大的家伙啊！”


    “别发呆。”


    莱恩落在甲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看都没看那头死鱼，而是转头看向船尾的罗杰。


    “船长。”


    莱恩指了指海面上的那座肉山，肚子里的雷鸣声更响了。


    “这东西的脑浆……”


    “我想用来拌饭。”


    罗杰正坐在酒桶上，手里捏着一块还没吃完的冰雹。


    他看着莱恩那只已经恢复原状、但依然隐隐透着一股危险气息的手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脑浆拌饭吗？”


    罗杰把冰雹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口味挺重啊，小鬼。”


    “不过……”


    罗杰站起身，红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到了新世界，那就得有点新世界的吃法。”


    “贾巴！”


    罗杰大喊一声。


    “去把那头鱼捞上来！”


    “今晚，咱们吃全鱼宴！”


    “顺便……”


    罗杰指了指远处海平线上，那一抹突然出现的、如同幽灵般的黑色帆影。


    “给那边的‘客人们’留点鱼骨头当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