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日子很难，每天都踩在刀刃上活着。顾千远想的多，总是会在夜里无眠。


    她们两个就坐在营帐外背诗，从“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开始，一句接着一句……


    顾月明会笑嘻嘻地揽住顾千远的胳膊：“不用担心啦，姐姐，你看那些古人都把思念寄托给明月，但你的明月已经在身边啦。”


    “也就是说，你不用跟他们一样想人想的睡不着啦！”


    最终，二人总会因为顾月明的声音太大被拎出去加训，累到气喘吁吁回去倒头就睡。


    顾千远看着睡梦中的妹妹，一次又一次的想。


    她此生最幸运的事，就是拥有顾月明。


    她与她，心跳同频，灵魂相牵。


    相比于顾千远，顾月明有时会因忍不下脾气而违反军规，顾千远就会用各种方法骗妹妹去执行别的任务，她自己则是换上妹妹爱穿的红衣前去领罚。


    后来，她们一步步往上走。


    升任将军那天，顾千远认识了萧青岚。


    这个叛逆的皇子本着玩闹的心态来边界巡视体验生活。不过她和顾月明俩人谁都不会迁就她，只将他看做普通的小兵调任。


    萧青岚人虽然娇气，但也算听她的话，不过其中缘由只有顾千远知道——她发现了萧青岚偷偷喜欢的人。


    她无意中见到了他桌上那幅画。一袭红衣，意气风发。


    不是顾月明还能是谁？


    自那之后，萧青岚见到顾千远时便总是别别扭扭，顾千远也懒得猜他想什么。不过她也偷偷私下吐槽过说这个小皇子怎么就是赖在这里不走。


    再后来，她们三个遇到了温执玉三人。


    他们三个人不错，除了刚见面时闹出过一些笑话，后续的相处倒也融洽。


    只是萧青岚总看他们三个不顺眼。


    说来也不过是因为那次喝醉后出丑喊“母皇”的事，顾千远和顾月明都已经在尽力偷偷笑了，萧青岚还是生气了好几天，她们废了不少功夫哄他。


    往后那些年，顾千远看着妹妹与温执玉吵吵闹闹，时不时打个天翻地覆，心却越来越近。


    她为妹妹高兴，却还是难掩酸涩。


    妹大不中留咯。


    顾月明与温执玉结为道侣那天，动静极大。


    温执玉秉着昭告天下的气势，愣是让他的丑塔和虞既白的琴、叶疏淮的伞绕着启明洲转了无数圈。


    不过，倒也没什么别的变化，温执玉他们前往洲外时，她们姐妹俩还是守在边界，保卫百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了呢？


    是叶疏淮死后，淮水叶氏全族尽灭那天，温执玉便回了岱舆山，几乎没再出来过。


    后来，就连她妹妹也都留在了岱舆山。


    启明洲历10018年，顾千远在战场上杀魔，忽觉心口钝痛。


    那一瞬间的心如刀绞，让顾千远意识到她的妹妹出了事。


    她体内的火灵根暴动异常，她也身受重伤，修为倒退一整阶，由炼虚巅峰退至化神巅峰。


    再醒来时，所有人都告诉她——


    这世上，没有顾月明。


    顾千远一个人在宫殿内呆坐许久，直到萧青岚进来她才终于有了反应。


    “萧青岚，萧青岚……”顾千远颤抖着手扯住了萧青岚的衣袖，死死地盯着男人的眼睛，眼底尽是执拗。


    “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妹妹的，对不对？对不对？”


    “千远……”萧青岚微微蹙眉，眼中尽是担忧，“我们先把药喝——”


    顾千远：“告诉我！你记得她，对不对！”


    “我有妹妹啊，她叫顾月明……”


    “她叫顾月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


    顾千远晕倒了无数次，一次次醒来，最先问的都是顾月明。


    次数多了，皇宫中便传言说她修炼走火入魔，有些疯了。


    宫殿内，顾千远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那是与顾月明一模一样的相貌。


    但……


    顾千远视线下移，看见了自己一身蓝衣。


    不，不是这样的。


    小月不爱穿这颜色的衣服，不爱穿的……


    顾千远神情恍惚地冲下床，她挥袖拂开衣柜，在一片蓝色系衣衫中找到了唯一的一件红色。


    那是小月送过来的护甲，说是要突破合体境一起庆祝时穿的。


    萧青岚走入宫殿时，就见顾千远一袭红衣，愣愣地望着自己手里的长弓。他冲过去抱住顾千远，眼中带着心疼：“千远！你醒一醒！”


    “你没有妹妹啊！”


    顾千远猛地停下了要拉开弓箭的动作，呆呆地望着萧青岚。


    她沉默了许久，萧青岚始终陪在他身边。


    男人为救顾千远也重伤未愈，却全然不在乎，满心满眼都是顾千远。


    直至窗外日薄西山，顾千远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萧青岚，我穿红衣，好看吗？”


    萧青岚一怔，下意识想到他与眼前女子初见的场景。


    年少的皇子叛逆离宫，遇见了战场上坚韧不屈的战士。


    他眸光有些恍惚，放轻了语气，低声哄道：“好看的，千远穿什么都好看的……”


    顾千远缓缓抬眸望向殿外的梧桐树，目光空洞：“那我，以后都穿红衣好不好？”


    萧青岚点头：“好，都好，只要千远高兴，穿什么都好……”


    “我派人给你做新衣服好不好？”


    “我们把你的护甲都换成红色，好不好？”


    顾千远安静地缩回萧青岚的怀中，低低应了一声“好”。


    萧青岚如释重负。


    顾千远又道：“萧青岚，我们结为道侣吧。”


    萧青岚瞪大了眼睛。


    既然世人都说顾月明不存在，那要是她活成小月呢？


    大家是不是就记得小月了？


    小月是有道侣的……


    可温执玉已经死了，喜欢小月的她信得过的，只剩萧青岚。


    顾千远抓住萧青岚的手腕，目光执拗：“我们结为道侣吧，我替你守卫国家。”


    萧青岚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目光格外复杂。


    大家都说顾千远精神不正常，久而久之，就连顾千远都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顾月明真的只是她的幻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