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此身作舟,渡诡异;血帖为引,入死局
作品:《大乾戏神,满级演技骗过天道》 第十一章 此身作舟,渡诡异;血帖为引,入死局
回到陈家班后台的瞬间,仿佛从刺骨的深海猛地被拽回人间。
那股在鬼市中如影随形、附骨之疽般的阴冷窥伺感,终于被门外清冷的月光与门内熟悉的烟火气隔绝。
后台里,劣质油彩、松香、汗水与尘土混合成的刺鼻气味,此刻闻来,竟成了世间最令人心安的芬芳。
这股呛人的味道,让陈玄那根被绷到极限、几乎被撕裂的神经,得到了片刻宝贵的喘息。
王铁柱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此刻却轻柔得像在托着一件绝世瓷器。
他将陈玄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铺着厚棉被的躺椅上,自己则“噗通”一声坐在冰凉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班主,你……你还撑得住吗?”
他看着陈玄胸口那片被鲜血浸透、已经发黑结块的衣襟,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快要哭出来的担忧与后怕。
陈玄无力地摆了摆手,连开口的力气都吝啬。
死不了。
但也只剩半条命了。
强行请神“高宠”的后遗症,此刻才真正露出它狰狞的全貌。
那不再是鬼市上强撑着的威风,而是化作无数根无形的、烧得滚烫的钢针,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疯狂穿刺、搅动。
每一次呼吸,都喉咙里泛起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腐烂的血腥灼热。
他的听觉变得迟钝,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咚……咚……”的沉重擂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为这具残破的肉身敲响丧钟。
这就是代价。
演的是神,耗的却是自己的命。
他深刻体会到了那句系统警告的真正含义——“凡胎肉身无法承载正神”。
若非这次从万鬼口中夺食,硬生生收割了【十二年】寿元吊着一口气,他踏出鬼市的那一刻,就已是一具神采散尽、魂飞魄散的尸体。
李红衣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眼神极为复杂。
她的脑海中,两个陈玄的形象在疯狂交战。
一个是枪挑鬼王、威压百鬼,唱一句“杀他个干干净净”便让天地变色的盖世神将。
另一个,则是眼前这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风一吹就会散架的病秧子。
这种精神分裂的割裂感,让她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堵得发慌。
她开始理解自己之前那句“不懂‘养戏’,只知‘演戏’”的评价是多么精准。
这种不要命的“演戏”,根本不是修行,是自杀!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的丹药,不由分说地递到陈玄嘴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靖诡司秘制的‘玄冰丹’,镇痛护心,不想死就咽下去。”
陈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嘴将丹药含。
一股冰凉彻骨的药力瞬间化开,蛮横地将体内那翻江倒海的剧痛暂时镇压下去。
他总算缓过一口气,目光落在被王铁柱既害怕又小心地抱在怀里的那个婴儿身上。
戏班里的师姐周玉兰已经闻讯赶来,她是个心善的姑娘,见不得孩子受苦,端着一碗刚温好的羊奶,用小银勺小心地往婴儿嘴边送。
然而,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婴儿紧闭着嘴,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对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羊奶视若无睹,甚至流露出人性化的厌恶。
他反而拼命扭着头,一双乌溜溜的、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玄。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陈玄那件在鬼市中被鲜血与煞气浸透的破旧戏服。
婴儿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清晰的吞咽。
那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纯真。
那是一种饥饿到极致的野兽,在沙漠中跋涉数日后,终于嗅到了血肉的腥甜与甘泉的清冽!
周玉兰的手猛地一抖,勺子里的羊奶洒了一地,她惊恐地后退半步,几乎要将手里的碗摔碎。
“班主……这孩子……他……”
陈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沉默地撕下戏服上一块沾染血迹最多的布条,那上面既有他自己的血,也凝结了三脸怪物的怨毒与鬼市的阴煞,试探着递了过去。
婴儿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猛地从王铁柱怀里挣脱扑出,甚至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合常理的残影,一口死死咬住布条。
他没有咀嚼,而是将那块布条一寸寸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吸溜”声,直接吞咽了下去!
他吞食的,不是布料。
是布料上凝结的,属于鬼物的煞气与怨念!
“我的老天爷……这是个什么怪物?”王铁柱吓得手一松,差点把婴儿扔在地上,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抱住。
“别动他。”
一直沉默的瞎子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拄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破二胡。
昏暗的烛光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来自古庙的石像。
他伸出那只树皮般干枯的手,在婴儿的额头、后颈、手腕上极其缓慢地摸索着。
他的动作很轻,但每触摸一处,脸上的皱纹就更深一分。
最终,他的手停在了婴儿的后心位置。
瞎子秦的身体陡然一僵!
他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撞翻了旁边的道具箱。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眶里,竟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仿佛摸到的不是一个婴儿的后背,而是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入口。
“死胎……活养……”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声音嘶哑,“皮是人皮,瓤子……瓤子是空的!”
他猛地转向陈玄,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人!这是拜戏教用邪法炼出来的‘神降之器’!是专门用来……承载那些唱野台戏时,从天上请下来的‘戏祖’的容器!”
容器。
陈玄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邪道逻辑。
这婴儿就是拜戏教为某个恐怖的存在“降临”人间,而准备好的“房子”。
救他回来,等于在枕头边放了一个随时可能苏醒古神的炸弹。
周玉兰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个不祥的孩子。
陈玄却看着那个吞食完布条,正满足地打着饱嗝,嘴角甚至逸散出一缕黑气的婴儿,陷入了沉思。
拜戏教费尽心机造出的容器,绝不可能简单。
它天生就能吞噬煞气,这具“皮囊”的坚韧程度,恐怕远超凡人。
或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剧痛再次如潮水般翻涌上来,玄冰丹的药力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陈玄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行。
自己的这副肉身,实在太脆弱,太破败了。
别说承载真正的神明,就连刚才高宠那样的神将残念,都差点把他当场撑爆。
自己这“跑龙套”的凡胎,再不升级,下一次强行演神,就是自取灭亡。
必须强化这具“皮囊”!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太虚戏箱。
在收割了鬼市的海量材料后,戏箱的面板上,一个原本灰暗的模块,此刻正摇曳着幽幽的光芒。
【神格行头工坊】
陈玄意念一动,点开了这个新解锁的功能。
一个由虚影构成的裁缝台出现在他面前,旁边分门别类地罗列着他在鬼市得到的所有材料。
【阴铁】、【鬼哭石】、【百年尸油】……还有那张从三脸怪物身上完整剥下,至今仍散发着怨毒气息、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皮。
【检测到宿主肉身濒临崩溃,无法承受高强度神格扮演,建议优先制作护身行头。】
【请选择制作配方。】
陈玄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最基础的内衬护甲。
【配方:百衲千机衣(凡品)】
【需求材料:三脸怪物的皮(主材)、阴铁(辅材)、宿主寿元(粘合剂)】
【是否开始制作?】
“开始。”
随着他意念确认,一场诡异而恐怖的献祭仪式开始了。
那张完整的人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摊开,绷得笔直。
一根由阴铁化作的纯黑缝衣针,悄然悬浮在空中。
陈玄指尖一动,逼出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针尖上。
“滋啦——!”
黑色的缝衣针瞬间赤红,而他面板上的寿元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他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向下跳动。
【消耗寿元:1年】
【消耗寿元:2年】
……
寿元化作了肉眼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赤红的针上,牵引着它,开始在那张人皮上飞速穿刺、缝合。
那根本不是制作。
针线每一次穿过人皮,都带起一声虚空中凄厉的惨叫,那是三脸怪物残存的怨念在无能狂怒。
阴铁被拉成细到极致的黑色丝线,在人皮的内里,绣出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镇压符文,将那些怨念死死锁在皮层之内。
而陈玄的鲜血与寿元,则是将这一切粘合在一起的唯一媒介,赋予这件衣服“生命”!
李红衣和王铁柱紧张地看着闭目打坐的陈玄。
他们只看到陈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
而他的身上,一件薄如蝉翼的血色内衬,正从虚无中缓缓浮现,仿佛是从他的皮肤下“长”出来的一般。
那件衣服是活的,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血光,耳边甚至能隐约听到无数冤魂在其中痛苦哭嚎。
终于,当寿元消耗了整整【五年】后,面板上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制作成功!】
【获得:百衲千机衣(凡品)】
【品级:凡品(可升级)】
【功能一:护身。可抵挡‘厉鬼’级别以下的物理攻击与煞气侵蚀。】
【功能二:静心。可有效降低‘入戏’带来的精神污染与神性同化风险。】
陈玄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血色内衬,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清凉之意,渗入四肢百骸,让他因请神而躁动混乱的精神,安稳了许多。
这五年寿元,花得太值了!
这是保命的本钱!
就在这时,李红衣走了过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玄,我可能要走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鬼市之事已经上报,司里会派专人来处理。我必须立刻返回府城复命。”
陈玄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
李红衣话锋一转,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请柬。
那请柬,是鲜红色的。
红得纸张的质感细腻而坚韧,摸上去甚至带着温热,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不祥气息。
“这是刚刚县衙派人送来的,指名道姓给你。”
李红衣将请柬递给陈玄,声音压得极低,“赵富贵没有因为鬼市被毁而害怕,他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他邀请你三日后,去县衙为他唱一出堂会。”
陈玄接过那张透着血腥味的请柬,缓缓打开。
请柬上,用朱砂混合着某种腥臭的液体,写着三个龙飞凤舞、杀气腾腾的大字。
戏名:《铡美案》。
陈玄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明白了。
赵富贵这是要跟他“斗戏”,玩一场“规则杀”!
《铡美案》,讲的是包拯不畏权贵,怒铡忘恩负义、杀妻灭子的驸马陈世美的故事。
赵富贵点这出戏,还指名道姓让他这个陈家班主去唱,其心可诛!
这已经不是鸿门宴了。
这是直接摆好了铡刀,布下了剧本的罗网,点名要他陈玄,去主动扮演那个在戏台上注定要被铡死的“陈世美”!
一旦他应了,踏上戏台,就会被《铡美案》这出“正统剧本”的规则之力锁定,任人宰割。
李红衣看着他瞬间冰冷的脸色,急道:“你不能去!这是陷阱!赵富贵已经疯了,他恐怕已经彻底倒向了拜戏教,想用梨园行的规矩在戏台上杀了你!”
陈玄却没有说话,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三个血字,眼中闪过夹杂着疯狂与兴奋的冷光。
他想起了《铡美案》中,包拯升堂时那段经典的【西皮导板】唱词。
赵富贵想让他当陈世美?
好啊。
陈玄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看着那张血红的请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念了出来,仿佛是在回应赵富贵的挑战:
“开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