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荔枝

作品:《囚卿卿

    李清述的到来,暂时掩盖了贺佑宁对于皇宫的忌惮和不安。但只要问题还没解决,就还会再来。


    这一日,天气热得厉害。


    午后的日光白晃晃地照在琉璃瓦上,蒸腾起一片灼人的热气。夏蝉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一声长过一声。


    贺佑宁正靠在窗边纳凉,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一名小太监。


    他在廊下站定,垂着眼欠身行礼,“贺姑娘,陛下召见。”


    贺佑宁点了点头,便起身随他一起前往养心殿。


    “秀女贺氏,奉诏觐见——”


    太监的唱报声在身后拖得长长的。


    贺佑宁站在殿门外,脚步微微顿住。旋即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殿内比外面凉快许多。


    四角的冰盆里盛着整块的冰,丝丝缕缕地冒着凉气,将暑热尽数挡在门外。


    正中央设着一张紫檀木的方桌,桌上摆着一只青瓷碟,碟中盛着一颗颗剥好的荔枝,莹白如玉,浸在薄薄的冰水里,丝丝凉意混着清甜的果香,袅袅散开。碟边还放着一壶清茶,茶香幽幽,与那果香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沁人心脾。


    贺佑宁福身行礼:“臣女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嗯,坐下。”


    贺佑宁依言走到桌前的位置坐下。她垂着眼,没有去看那道珠帘,只是望着桌上那碟莹白的荔枝。


    南海珍珠串就的帘子,颗颗浑圆,在暗处也泛着幽幽的光。


    帘后的身影依稀可辨,是青年男子惯常的坐姿,手肘撑着扶手,似有若无地向前倾着。


    帘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吃,尝尝滋味如何?”


    贺佑宁轻轻应了一声:“是。”


    她抬起手,指尖捻起一颗荔枝。


    果肉莹白如玉,静静地卧在碎冰之上。冰块被敲得细碎,堆成小小的一座冰丘,将那些剥好的荔枝一颗一颗嵌在其中,只露出圆润饱满的上半截。凉气从冰隙间升腾而起,缭绕在那些莹白的果肉周围,将整碟荔枝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冷雾里。


    指尖触及那冰凉的果肉,一丝寒意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贺佑宁将其递近唇边,一缕极淡的香气悄然钻入鼻端。


    像是冬日里雪后的松枝,清雅至极。


    贺佑宁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香气,她似乎在哪里闻过。


    可那一丝熟悉感太过模糊,转瞬即逝,她来不及捕捉,便已消散在凉意里。她将那荔枝凑近了些,想再闻闻,却什么也闻不到了。


    只有碎冰上缭绕的冷雾,只有桌上清茶袅袅的幽香,只有荔枝本身那若有若无的甜意。


    仿佛方才那一缕香气,只是她的错觉。


    贺佑宁垂下眼睫,将那荔枝送入口中。


    果肉触到舌尖的瞬间,一股冰凉清甜便漫开来。带着岭南荔枝特有的浓郁香气,却又被那碎冰浸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凉而不寒。


    她轻轻一抿,果肉便在齿间化开。嫩滑至极,几乎不用咀嚼,便化作一汪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那股凉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将暑日的燥热尽数驱散,整个人都仿佛被这清凉涤荡了一遍,说不出的舒爽。


    贺佑宁的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真是难得的好滋味。


    帘后,那道目光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贺佑宁没有抬头,她垂着眼,又捻起一颗。将那莹白的果肉轻轻送入口中,细细品味那冰凉在舌尖化开的瞬间。


    一颗又一颗,直到碟中的荔枝渐渐少了下去,直到那莹白的果肉堆成了薄薄的一层皮核。


    贺佑宁终于放下了手,没有再拿。


    “滋味如何?”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却偏偏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贺佑宁垂着眼睫,声音平淡却诚恳:“回皇上,很好。”


    帘后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渐歇,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问的是别的事:“这几日天热,住得可还习惯?”


    贺佑宁答道:“屋内摆了冰盆,臣女住得十分安稳。”


    “膳食呢,可合口?”


    贺佑宁抬起眼睫,隔着珠帘望了一眼那道模糊的身影。她垂下眼,再次答道:“都很合臣女的口味,是臣女爱吃的。”


    “宫人们伺候得可用心?”


    贺佑宁:“她们都伺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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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为妥帖周到。”


    帘后,男人支着下颌,姿态散漫,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宫中多的是眼睛和耳朵。


    可他偏要听她说。


    偏要听她用她的声音,把那些他早已知道的事情一件件说出来。


    殿内静默了片刻,随即帘后传来一道哑声:“好,朕知道了,退下吧。”


    “是。”贺佑宁起身行礼,退到殿门外。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一室凉意与那道隔着珠帘的目光尽数隔绝。


    贺佑宁站在阶前,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个引她来的小太监依旧候在廊下,见她出来,躬身行礼,便默不作声地在前头引路。


    贺佑宁跟在他身后,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往回走。


    午后的日光仍白晃晃地照着,知了依然不绝于耳地鸣叫。


    贺佑宁想起方才殿内的种种。


    一个杀人不眨眼,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煞星,居然和她闲话家常,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就像是一个寻常亲友般,这太荒谬了。


    承天帝。


    承天之命。


    很堂皇的年号,可落在那个人身上,却显得格外讽刺。


    贺佑宁一边走着,一边回忆关于他的事。


    先帝子嗣众多,他不受宠。


    这是所有人知道的。


    可他也不争不抢,不结党不营私,不参合任何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读书,习武,仿佛这江山社稷与他毫无关系。


    可他依然被卷入这场洪流之中。


    再然后一夜之间,他成了皇帝。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没人说得清。只知道先帝暴崩,太子薨逝,二皇子自尽,三皇子被废……一夜之间,十多位皇子,死的死,废的废,最后活着的,只剩下那个从来无人问津的十皇子。


    于是,他登基了。


    自这之后,他的名声却越来越骇人,这几年来发生的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词。


    暴君。


    贺佑宁想起方才殿内的男人。


    他问的那些琐碎的家常话,一个以折磨人为乐的魔鬼,会做这些事吗?那样的他和传闻里的暴君,真的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