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午后

作品:《囚卿卿

    “会。”


    贺佑宁绷紧了脸,声音从他怀中传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清晰地吐出,“我不仅会打你,还会杀了你。”


    然后,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笑声很浅,带着一丝愉悦,“你不是已经杀过我一次了吗?”


    “如果还想再杀的话,”他继续说着,语气轻松,环在她腰背的手臂甚至微微收紧了些,将她更贴向自己宽阔坚实的胸膛,“那也是可以的呢。”


    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却又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我期待那一天。”


    贺佑宁只觉得自己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彼此同样急促的心跳。


    “我真的会杀了你!”贺佑宁咬着牙说道。


    李清述垂眸看着她,静静看了她两息,然后,唇角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好呀。”


    贺佑宁抿着唇,用力攥紧了拳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偶人被他圈禁在怀里,呼吸着他身上清冷而危险的气息,听着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着扭曲期待的心,感觉着这令人窒息的禁锢拥抱。


    李清述似乎察觉到了怀中人那一瞬间如冰封般更深层次的戒备。然后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将她更稳固地圈在怀里。


    在贺佑宁还未及反应之时,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微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贺佑宁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入手是冰凉滑腻的雪缎和其下绷带的触感。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原先的座位。


    然后他缓缓坐下,依旧将她圈在怀里,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背脊抵着他的胸膛。


    “别动。”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气息拂过她小巧圆润的耳廓,“药要凉了。”


    贺佑宁身体僵直。


    他的力气并不算极大,却巧得很,恰好让她无法轻易挣脱,又不至于弄疼她。


    然后,她看见他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端起了桌上那碗深褐色的汤药。


    他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然后端起碗凑到唇边,紧接着仰起头,喉结滚动,将碗中剩余的药汁,一口气缓缓饮尽。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抱怨苦,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安静认真,将那苦涩的液体尽数咽下。


    喝完药,他将空碗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从背后环抱着她的姿势,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低声说:“喝完了。”


    “哦。”贺佑宁冷淡道:“我要回家了。”


    “好。”李清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


    画舫破开平静的水面,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沿着宽阔的河道缓缓前行。


    日头高升,芦苇正青。


    风过处,芦浪起伏,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惊起,舒展着洁白的翅膀,掠过泛着金光的水面,留下几圈渐渐扩散的涟漪。


    景色极美,带着一种远离尘嚣的宁静与诗意。


    可贺佑宁却无心欣赏。她看着那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芦苇荡,和那慢得令人心焦的船速,心头的疑虑越来越重。


    “这船……”贺佑宁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怎么这么慢?”


    她话音刚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轻笑。


    是李清述在笑。


    他将头埋进她浓密乌黑的发间,闷闷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愉悦,贺佑宁的背脊能感受他胸腔的震动。


    “你……你又在使坏!”贺佑宁有些气急,“这样我要何时才能回去!”


    “别急。”


    李清述微微抬起头,愉悦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他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他的指节缠绕着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声线慵懒:“你看,夕阳多好。等再晚一些,便送你回去。”


    他补充了一句,“总要把这最后一点景致看完,才不辜负这端午佳节,你说是不是?”


    贺佑宁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有用。这船的航速以及归程的时间,全在他一念之间。


    就在这时,帘幕再次被无声掀开。


    那沉默的侍从又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更小巧些的黑漆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蜜饯果脯,还有一壶新沏的香茶。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桌面上,再次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李清述瞥了一眼托盘,伸手拈起一块做成莲花形状、粉白可爱的水晶糕,递到贺佑宁唇边。


    “吃点东西。”他声音平淡,动作自然,仿佛这喂食之举天经地义。


    贺佑宁看着近在咫尺的糕点,知道和这个疯子争执毫无意义,她张口,咬了一小口那水晶糕。清甜软糯,带着淡淡的荷花香气,味道十分不错。


    见她吃了,李清述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满意。


    贺佑宁干脆开始指挥起来。


    “我要那个蜜枣。”


    “那个绿色的酥饼给我尝尝。”


    “还有那个梅花糕……”


    李清述一一照做,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十足的耐心与细致。只是他始终将她圈在怀里,不曾放开。


    贺佑宁尝了一块新端上来的、做成粽子形状的豆沙酥,外层酥皮有些过于甜腻,内馅的豆沙也偏甜。她只咬了一小口,便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未逃过一直注视着她的李清述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她咬过一口、还带着浅浅牙印的豆沙酥接了过去,看也未看,便送入了自己口中,缓缓吃了下去。


    那是她咬过的,他竟然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吃了……


    贺佑宁闭了闭眼,让自己迅速遗忘这件事,假装没有发生过。


    她低头去喝他递到唇边的茶,以此掩饰神情的不自然。


    李清述似乎并未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依旧平静地喂她吃点心,喝茶,偶尔自己也尝一点。


    舱内一时只剩下细微轻碰的声响,竟也生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吃完午茶之后,画舫仍然在慢悠悠地漂着,两岸芦苇逐渐远去,微风透过窗隙吹进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或许是折腾了半天,又或许是这船行得太缓,河水太过平静,贺佑宁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缓缓流动的景色,竟不知不觉感到一阵浓重的倦意袭来。


    紧绷了许的神经,在这温水煮青蛙般的慢行和身后那人固执的怀抱中,竟奇异地松懈了下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起初还强撑着,最后终于抵挡不住那汹涌的困意,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阖上了。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倚靠在他胸前。


    李清述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他停下了所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低头凝视着她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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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睡着之后,眉眼间那些戒备、怒意、不耐都消失了,只剩下恬静的宁和。


    长睫如蝶翼般覆盖下来,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因为熟睡,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唇色也比平日更加嫣红饱满,微微开启一道缝隙,气息清浅。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午后的光影透过窗格,斑驳地落在相偎的两人身上。


    ……


    不知过了多久,贺佑宁从睡梦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察觉到船身已不再轻微晃动,耳畔的水声也停了。


    舱内的一盏琉璃风灯亮着,光影柔和,窗棂外斜透进来日光,将近暮色,已不再是入睡前的那片午时光景。


    她动了动身,发现自己依旧靠在他的怀里,背脊贴着他宽阔健壮的胸膛,他腰间的那只手臂仍然稳稳地环着她。


    “醒了?”


    贺佑宁的意识彻底清醒,她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又抬手抿了抿鬓发,将散落的碎发别回耳后。


    然后站起身来,准备朝外面走去。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几分急于逃离的仓促。


    “等一下。”


    贺佑宁下意识回头,便见李清述也站起了身。


    舱内琉璃风灯的光晕落在他的肩头,为那一身素白无纹的雪色衣袍镀上薄金。他站定时身姿修长如竹,墨黑的长发被玉簪松挽,仍有几缕散落下来。


    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朦胧。


    而他在灯下,如妖似仙。


    立在光影交界处,他轻声说道:“端午安康。”


    贺佑宁顿了一瞬,随后转身掀开帘幕,独自踏上了甲板。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河水的清凉和岸边草木的湿润气息。贺佑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一天积压的所有情绪都随着这口浊气吐出去。


    她踏上窄窄的木板,脚步很快,几乎是在逃。


    终于,她踏上了坚实的岸地。


    “姑娘!”


    迎上来的庄子里的嬷嬷,手里拢着一件薄披风,见了她便连忙上前,将披风搭在她肩上,“可算回来了!这夜风凉,仔细着凉。”


    贺佑宁拢了拢披风,低低“嗯”了一声。


    嬷嬷又关切地问:“今日和县长千金游湖赏景,玩得可还尽兴?”


    贺佑宁脚步微微一顿。


    县长千金,游湖赏景。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一下午的失踪,庄子里竟无人来寻,也无人起疑。原来他已替她安排好了借口,一个光明正大、无懈可击的托词。


    她甚至不知道那位县长千金是何许人。


    贺佑宁垂下眼睫,声音平静:“嗯,挺好的。今日……龙舟赛很热闹。”


    “那就好,那就好。”嬷嬷笑着,絮絮叨叨地说起府里下午的事,说老夫人包了艾籺等着她回去尝尝,又说庄子里的孩子们们午睡醒了不见她,还念叨了好几回。


    贺佑宁静静听着,随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临上车前,她忍不住回头。


    画舫静静停泊在夜色里,檐下的琉璃风灯悠悠摇曳,将一圈昏黄的光晕投在水面上,碎成粼粼的波光。


    舱门口的帘幕垂落着,轻轻摆动。


    帘幕后,隐约可见那道雪白的身影静立着,灯影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愈发孤峭。他微微垂首,似乎正对着她离去的方向。


    贺佑宁收回目光,她弯腰钻进马车,放下了帘子。


    车轮辚辚转动,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