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千年执念
作品:《血棺惊语之旱妖降临》 离开茅山宗的山门,白弥勒与毒女并未即刻踏上返回白莲教总坛的路。两人顺着蜿蜒的石阶缓缓下行,山脚下的小镇炊烟袅袅,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磨得光滑,一家临溪的茶馆檐角飞翘,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倒成了歇脚的好去处。
店小二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雅座,推门便见一汪潺潺溪流穿镇而过,溪底的鹅卵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偶有游鱼摆尾,搅碎满溪的光斑。抬眼望去,远处茅山巍峨的轮廓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青黛色的山峦与天际的流云相映,透着几分仙气缥缈。雅座内,竹帘半卷,细碎的阳光透过竹隙洒落,在白弥勒那张足以倾国倾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而明亮如鎏金,时而晦暗似剪影,让他整个人瞧着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朦胧感。
毒女捧着紫砂茶壶,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茶水注入白弥勒面前的青瓷杯盏,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她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许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盘旋的疑惑,声音轻得像溪上的薄雾:“教主,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白弥勒缓缓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轻捏着温润的杯沿,对着杯中浮起的茶沫轻轻吹了吹,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并未立刻作答。他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远处流转的溪水与静默的山峦上,悠远得仿佛能穿透眼前的时空,望见几千年前的某个午后——那片早已湮没在岁月尘埃里的山野,那个背着竹篓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陪林峰那小子胡闹一场。”
毒女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胡闹?”在她看来,教主与林峰之间的每一次交锋都暗藏机锋,每一步算计都关乎全局,怎么会是“胡闹”?
“嗯。”白弥勒不紧不慢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十年之约,如今还有八年多。这八年里,我倒想陪他好好玩玩。看他如何在风雨里扎根生长,看他如何布下一个个环环相扣的棋局,看他如何在这盘牵扯三界的天地棋局里挣扎求存……想想,倒也挺有意思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趣事,但毒女追随他多年,早已能从他语气的细微处捕捉到那份深藏的认真。教主是真的将林峰当成了势均力敌的“对手”,甚至……是千年岁月里难得一遇的“玩伴”?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微一涩,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那之后呢?”毒女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十年之约结束后,您又打算如何?”
“之后?”白弥勒抿了口茶,清苦的茶香在舌尖漫开,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之后我就飞升了。”
毒女只觉手上一麻,茶壶微微倾斜,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飞……飞升?”
“是啊。”白弥勒转头看向她,眼神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我的修为早已压制在这方天地所能承载的极限,算算也有数百年了。若不是还有些因果未了,些执念未消,早就该离开了。”
他的目光掠过毒女,仿佛还望见了另一个身影,继续说道:“等林峰那小子也修到能飞升的境界,我便同他一同飞升成仙。还有你和林薇,若是能在那之前勘破桎梏,达到那个层次,也可随我一起离开这方天地。”
毒女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飞升……成仙……那是所有修行者穷尽一生追逐的终极目标,是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传说。自古以来,能真正触碰到飞升门槛的人寥寥无几,而教主竟轻描淡写地说,要等林峰一同前往?
她一直以为,教主创立白莲教,是为了颠覆这世间固有的秩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道”远超所谓的正道邪道,却万万没想到……他的目标,竟是那遥不可及的九天之上?
“教主,”毒女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嫉妒,“您为什么这么看好林峰?”
是啊,她追随教主多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可教主却对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小子如此看重,甚至要等他一同飞升?这份偏爱,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头。
白弥勒看了她一眼,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复杂,几分怅然,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悠远:“可能是因为他跟我很像吧。”
“像?”毒女愈发不解。林峰身上那股执拗的少年气,那份对身边人的珍视与守护,怎么会像眼前这位活了千年、早已看透世事凉薄的教主?
“嗯。”白弥勒转头望向窗外,目光再次变得悠远,声音轻得像叹息,“几千年前,我跟他一样,愿意为了爱的人拼尽一切,愿意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毒女彻底愣住了。她追随教主多年,听遍了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却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些。白弥勒……曾经爱过谁?那个能让冷傲孤高的教主付出真心的人,究竟是谁?
“那是个……很普通的女孩。”白弥勒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语气里染上了一丝罕见的缱绻,“不会法术,不懂修行,就是个寻常的山野村姑。但她很善良,喂村口的流浪狗时会蹲下身轻声细语,采到野果时会先分给邻居家的孩童,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盛着山里最暖的阳光。”
他的眼神变得恍惚,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
“我当年在山下养伤时遇到了她。她背着竹篓上山采药,撞见了重伤昏迷的我,没问我是谁,也没问我从哪来,就把我拖回了她那间简陋的木屋。她给我熬药,替我包扎伤口,不知道我的身份,只当我是个落魄的旅人,每天絮絮叨叨地跟我说山里的趣事:哪家的兔子下了崽,哪棵树上的果子熟了,雨后的石板路上能捡到发光的鹅卵石……”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平静的日子。白天帮她劈柴、采药,晚上就着昏黄的油灯教她认字,听她讲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看着她指尖划过书页时眼里的光……”
白弥勒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再开口时,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彻骨的冷意,那寒意仿佛能冻结整个雅座的空气:“后来,邪道的人找到了我。他们打不过全盛时期的我,就趁我疗伤时偷袭,抓了她。他们把她绑在我面前,用烧红的烙铁烫她的皮肤,用淬了毒的鞭子抽她的身体,逼我交出茅山的秘法,逼我归顺他们。”
毒女屏住了呼吸,指尖微微颤抖。她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烈,能感受到教主话语里压抑了千年的怒火与绝望。
“我杀了所有人。”白弥勒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仿佛那血流成河的场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一个不留。但她也……没救回来。”
“临死前,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别恨,别报仇,好好活着……’”
“但我怎么可能不恨?”白弥勒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我踏平了那些人的宗门,连刚出生的幼崽都没留下。整个邪道,被我杀得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十年内无人敢踏足那片土地。”
他转头看向毒女,眼中闪过一丝自嘲:“那段时间,道上的人都叫我‘血衣修罗’。你觉得,这个名字是不是很贴切?”
毒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安慰?以教主的骄傲,根本不需要这种廉价的东西。同情?那更是对他的侮辱。她只能沉默地低下头,任由心头翻涌的震惊与酸涩冲击着自己。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教主对“正邪之分”如此不屑——因为所谓的正道曾用最卑劣的手段算计他,所谓的邪道曾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他在乎的人;为什么他会创立白莲教——或许是想在这非黑即白的世界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副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冷漠疏离的样子——因为那颗曾炽热过的心,早已在千年的时光里被伤得千疮百孔。
原来……都是为了那个人。
“可惜,”白弥勒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深的自嘲,像在嘲笑当年的自己,“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罢了。”
毒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后来才知道,”白弥勒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像是在剖析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她根本不是什么山野村姑。她是……正道派来的卧底。”
毒女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白弥勒看着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正道的人知道我是茅山百年难遇的奇才,知道我实力强横,又知道我心高气傲,不服管教。所以他们布了这个局,派了个女孩来接近我,想用感情做枷锁,把我变成他们手里的利刃,让我为‘正道’效力,铲除那些他们眼中的‘邪祟’。”
“但她……好像真的动心了。”白弥勒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暖意,却又迅速被苦涩覆盖,“所以在最后关头,她挣脱了束缚,把真相告诉了我,让我快走,说那些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要将所有的苦涩都咽进肚里:“但我没走。我杀了那些来抓我的人,杀得血流成河,然后……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怀里。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有愧疚,有不舍,还有……解脱。”
雅座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溪流哗哗的流淌声,像是在为这段尘封的往事伴奏。
毒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何语言在这样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千年过去了,”白弥勒突然笑了,那笑容瞬间恢复了平时的玩世不恭,仿佛刚才那个沉湎于往事的人不是他,“她估计早就尘归尘、土归土,连骨头渣都不剩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但毒女知道,他在意。
如果真的不在意,就不会记了千年。
如果真的不在意,就不会在说起这些时,眼底翻涌着那么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恨,有遗憾,还有一丝难以磨灭的温柔。
“教主……”毒女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行了,”白弥勒摆摆手,像是要驱散眼前的阴霾,“陈年旧事,没什么好说的。总之,林峰那小子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倔,一样的傻,一样的……愿意为了在乎的人拼上性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茅山,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暖不透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
“所以我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是像我一样,最后发现一切都是一场空,被执念困在原地;还是……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能守住他想守的人,能得到我当年没能得到的圆满。”
毒女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山峦,轻声问:“教主,您觉得……林峰会赢吗?”
“赢?”白弥勒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赢谁?赢我吗?”
“嗯。”毒女认真地点头。
白弥勒笑了,笑得肆意张扬,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笑声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你觉得呢?我可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看透了人心鬼蜮,玩转了权谋算计。他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小子,凭什么赢我?”
毒女想了想,轻声说:“因为他年轻,心里还有光,有无限可能。”
“这话倒是没错。”白弥勒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有犯错的机会,有回头的余地。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能赢。”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赢了,”白弥勒望着远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证明我当年的选择是错的。证明这世上,真的有情能胜过算计,有义能压过利益,有一些东西,值得用性命去守护。”
他转头看向毒女,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期待,有释然,还有一丝千年未散的执念:“那样的话,我这几千年的执念……或许就能真正放下了。”
毒女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教主其实很孤独。
活了数千年,看遍了世事变迁,看透了人心凉薄,却始终困在当年的情伤里,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出口。
而林峰……成了他唯一的希望,成了他衡量当年对错的标尺。
“走吧。”白弥勒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该回去了。林峰那小子应该在闭关,等他出关,这盘棋,应该会有趣很多。”
两人离开茶馆,顺着青石板路朝着白莲教总坛的方向走去。溪水流淌的声音渐渐远去,茅山的轮廓也缩成了天边的一抹青黛。
路上,毒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问:“教主,您当年爱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白弥勒的脚步顿了顿。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很久,他才轻声说:
“忘了吧。”
毒女不敢再问。
但她记住了。
教主说忘了,却记了千年。
这大概就是……情劫吧。
而此刻,远在隐宗深处师父洞府中闭关的林峰,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九幽修罗观想法》的修炼中,识海里的修罗虚影愈发清晰,每一道纹路都透着慑人的威压,距离第六层,只差最后一步。
等他出关时,这方天地,又会迎来怎样的变局?
谁也不知道。
但白弥勒知道,他很期待。
期待那个小子,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也期待……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棋局,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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