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蓝光芒急速闪过，插在生真胸口的触手被斩断，缠绕其上的炫光没了通路，再次流窜回体内。


    只是这近乎亡羊补牢的行为没有任何作用，百饱瓶只是闪烁了几下，便如同断了电的灯泡灰败下去，脱出腹口滚落于地，变回了一个死物。


    触手失去本体，同样化为一摊腐肉，没有了阻碍，鲜血便从心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绊斗的视野。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朝生真冲过去，才发觉自己的手脚都失去了力气，只踏出一步便摔倒在地。他看见生真踉跄了一下，如同脱了线的木偶，膝盖一软半跪下来，而后整个身体重重砸在了地上。


    “生......生真！！！”


    “拉齐亚！绊斗！我们回家吧！”


    救世主K扬起灿烂的笑容，朝几步开外的两人挥舞双臂，显然是在回应刚才的呼唤。


    拉齐亚的双目陡然通红，甩开镰刃，越过绊斗不管不顾地冲向救世主K。疯狂的砍击声震天响，但绊斗现在无力思考对方这种行为是不是在送死，只是努力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靠近生真。


    心脏处依然在不停地泵出血液，将本就鲜红的冲锋衣染得更红，他下意识按压住伤口，血液从指缝中溅出，喷在脸上，还是滚烫的，正散发出极其浓郁的糖果香。


    他从未如此愤恨这颗年轻健硕的心脏。


    “生真，听得到我说话吗？”


    生真的面色是失了血色与生机的灰败，嘴角控制不住地咳出血沫，却完全无法自主呼吸，颈间原本干涸的血迹再次被溅上新鲜血液，血珠划过苍白的皮肤，滴滴答答不停往身下流淌。


    他从来没见过生真这幅样子，比和兰戈在机场打完架那段时间还要凄惨，这样的状态他完全不敢去细想，只能趴伏在他的身侧一遍遍呼喊名字——他甚至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生真，我是绊斗。”


    “看我一眼好吗？”


    喉咙被紧紧扼住，发出的声音连绊斗自己都听不太懂，但生真却似乎听懂了呼唤，睫毛轻颤了一下，半阖着的眼皮缓缓睁开，视线在眼前停留了片刻，转而又挪向了不远处。


    救世主K得到了部分百饱瓶的力量，不仅完全修复了伤势，甚至力量变得更为强大。如果之前拉齐亚还能和它过几招的话，现在完全就是被救世主K压着打，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已伤痕累累，尽显颓势。


    拉齐亚的那种眼神，生真已经太久没见过了。


    他的眉头轻皱了一下，似乎情绪激动起来，却呛咳得更为严重，他挣扎着抬手拽住绊斗的衣领，冰凉黏腻的手掌被绊斗用力握住，跟随力道将耳朵凑到生真的嘴边。


    “毁掉......门之空间......带拉齐亚回......”


    本就沙哑的嗓音到后面几乎已经听不见了，绊斗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头埋得更深。


    “回哪里？”


    过了好一段时间，绊斗才再次听到了轻微的气音。


    “回......人类世界......”


    “当然。”他顿了顿，贴着生真的耳侧，力求将要求全部传达。“你也要回去，我们答应了社长要把你带回去的。”


    绊斗等了很久，再没有听见生真的声音，倒是小饱藏们正争先恐后朝这边汇聚，攀上红色的腹口，涌入穿透的血洞，似是打算用小小的身体填补起来，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他脱力地将脑袋埋在对方的颈侧，没有起伏，没有脉搏，心脏也不再疯狂泵出血液，掌中的手由于太过滑腻，即使抓得再紧依然不住滑落。


    周围的气息比以往都要浓郁太多，葡萄软糖的气味甚至盖过了血腥味，让他不由产生了自己被浸泡在葡萄糖浆里的错觉。


    生真身上的味道确实很香，但闻太多就会腻了。


    ————————


    救世主K稍稍侧了个身，大量晶蓝色的箭矢偏离轨迹，砸落在身侧——或许连躲都不用躲，在听到瓦伦抑制不住泄出的哭喊后，布拉姆的双手已经颤抖到拉不住弓弦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又合拢，重复了数次，垂眼感受全新的力量。


    本体的力量确实足够强大，即使已和布拉姆过了好几招，他依然不能很好地运用，但彻底消化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创造了我又为什么要伤害我呢？”救世主K朝拉齐亚歪起脑袋，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不如让我当你们的伙伴怎么样？”他笑得灿烂又可爱，一蹦一跳地向布拉姆靠近，张开双手，完全不在乎对手攻击的可能，“你看，我和他没有任何区别。”


    布拉姆不答，只是弓着背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眼神缓步后退。


    他不喜欢这样，这让他觉得对方像一只疯狂的野兽，而被野兽注视的对象，却是一只怪物。


    “这样啊......”


    救世主K举起烘焙马格南，鲜红的能量束朝中心汇聚，他朝布拉姆弯了弯眼睛，非常讨人喜欢的温柔与元气，连嘴角的弧度都可以精确到毫米，百分百模拟本体对他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可惜，砂糖人我已经吃腻了。”


    烘焙马格南喷出烈火，砖石碎裂的声音中，布拉姆突然冲出光幕，连避数枪，弹道擦过脖颈，手中的武器化为镰刃，狠狠砍向救世主K。


    然而，镰刃在半空中就已经寸步难行，黑褐色的触手缠住袭来的武器，巨大的力道带动整个人向旁边偏移，对方微眯双眼，霍然消失在原地！


    消失了？


    布拉姆一时怔住，救世主K的特殊能力，还是这里有未曾发现的机关？


    就在这时，他的汗毛全部竖起，几乎未做思考，他当即就地翻滚。


    空中炫光乍现，烘焙马格南的炮口从光幕中冲出，精准落在驱动器上！


    巨大的冲击力，拉齐亚霎时摔了出去，芭菲铠甲瞬间解体，布丁芭菲饱藏掉落于地，没了声息。


    要不是他反应迅速，恐怕刚才对准的就不是驱动器，而是胸腔了！


    居然是主宰的超高速......


    拉齐亚从砖石堆中爬出来，死死盯着笑容晏晏的救世主K，眼中一片血红。不仅夺走生真的容貌，夺走生真的性命，如今，甚至连独属于他的力量都要被夺走了。


    布拉姆腰带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白色小蛇缠绕其上，显然状态不是很妙。


    不过他并不在乎。拉齐亚捏紧手中的樱桃果冻饱藏，虽然登特叔公的请求他未能做到，但至少还能和生真一起葬身在这里。


    “拉齐亚！”


    手中的饱藏被拍飞出去，背后传来巨大的冲击，他被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冰川在眼前拔地而起，遮挡住了一条断开的深黑触手，以及救世主K相当不悦的面容。


    “够了，生真让我带你走。”绊斗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太清，但行动依然稳健。他用力拽起拉齐亚，准备将他强行拖往走廊。


    对方如预料之中一样纹丝不动。


    “你带生真走，我留在这里。”


    “拉齐亚！”耳边传来尖锐的碎裂声，绊斗紧急侧身避过，触手刺穿冰川，却未碰到实物，开始疯狂拍打坚实的冰墙。


    绊斗压低嗓音道：“拉齐亚你听着，生真避开我们独自一人闯入这里就是为了不再增加伤亡，现在斯托马克全族覆灭，只要我们毁掉门之空间，一切都结束了！”


    “不行。”又一根触手刺入附近，厚重的冰面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拉齐亚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回绝了绊斗。“这家伙太棘手了，不能放任它留在这里。”


    “你疯了吗？！”


    “你是人类没错，可我是砂糖人！”


    “你到底明不明白......”拉齐亚红了眼眶。


    “带生真回去吧......你们两个不属于这里......”他扭过头不再看绊斗，樱桃果冻饱藏跳入掌心，被拍入驱动器。


    [布拉姆驱动器]


    人造器械发出略有些卡壳的机械音。


    “那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回答他！为什么告诉生真你想留在人类世界！”


    “这难道不是你的愿望吗......”


    拉齐亚的动作顿了一瞬，空气安静下来，对面烘焙马格南充能的声音便极度清晰，没有时间了！


    然而，拉齐亚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不曾挪开，直到粉色的樱桃果冻装甲遮盖住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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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态人类的眼睛。


    [布拉姆装甲樱桃果冻形态]


    机械音变得更加断断续续。


    绊斗垂下眼眸，叔公的嘱咐，社长的约定，生真的请求，还有他自己的私心......想要做回普通人，想要回归平凡的生活，想要谨记师傅的教诲成为一名真正的记者，只有回到人类世界......回到属于他的地方，才有可能......


    但是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应当。


    “糟糕透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他苦笑了一下，而后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举起瓦伦破坏枪对准冰墙，“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对不起生真了。”


    砰！


    两道充能发射的声音同时炸响，本就岌岌可危的障碍物倏然崩裂，层层冰雾爆裂开来，一瞬间便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拉齐亚慌忙拽住绊斗确认位置，怒道：“你才是疯了！这件事已经和你这个人类没关系了！”


    “就不能让我也任性一回吗？”


    巨大的动静暴露出两人的位置，尽管救世主K的攻击不算激进，但也绝不温良，更不要说消化了大半主宰的力量过后，它简直就像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急迫地想找对象试验成果。


    雪白的雾气之中，高速炫光的彩色尾翼极度显眼，两人皆是一惊，完全顾不得思考，匆匆往两侧扑去，一下子就隐入了雾气之中。


    “你们两个玩够了，就打算抛下我吗？！这还让我怎么回去见社长！”


    又是几声枪响，拉齐亚听到了不同方向接二连三传来断肢拍落于地的声音。


    “我追逐了砂糖人十几年，早就已经回不去了，既然如此，不如痛痛快快地和你，还有生真并肩战斗到底！”


    “就算是纵容一回我的英雄主义吧！”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明明被大雾遮掩了身形，拉齐亚却似乎看见了绊斗说这话的表情，轻佻的语气回荡在已经破损得七七八八的研究室里，明明知道留下来近乎等同于放弃性命......


    他果然......还是想要回到人类世界......


    ————————


    破碎的冰棱支撑不了太久，更何况数道武器交锋，热浪催化着冰晶的消融，研究室内的视野在一点点扩大。


    救世主K似乎很在意绊斗的人类身份，始终灼灼地盯着对方，他的牵制已经到了极限，属于人类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反倒更激起了对方的兴趣。


    这大概是他们仅有的机会了。


    压下布拉姆驱动器的把手，心脏再次被带刺的藤蔓紧紧缠绕，呼吸被抑制，拉齐亚的身影波动几下后隐入了一片白茫茫之中。


    自从答应生真不再随意使用这只饱藏后，这种被压迫到极限的痛苦他已经快要忘记了。


    如果这家伙还在的话，大概是绝不会出现需要使用它的局面的，难以对抗的敌人由他面对，足够弱小的敌人也无需使用。明明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却始终像个强大的守护者一样保护着身边的一切。


    就是因为甜食吃多了，突然尝到这几乎快要被遗忘的苦味才会觉得难以忍受。


    布拉姆的身影出现在救世主K的身后，镰刃带着劲风狠狠挥下。救世主K尚未适应失去视觉的状态，他却可以和绊斗完美配合，只是他知道这种形式难以保持，救世主K的学习能力太强，视野也在快速恢复，绊斗更是越来越勉强，他除了尽可能频繁地启用樱桃果冻饱藏的杀招，别无他法。


    这也不算违背了与生真的约定吧。


    气流穿过肺腑带来刺骨的剧痛，他抓着胸口费力喘息，黑影重重的画面里，他清晰地看见了明亮的色彩。


    超高速的色彩！


    破空声在耳边炸响——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搭在驱动器上的左手按下手柄，身影再次消失。


    深黑的窒息一下子席卷而来，拉齐亚不知道自己落在了哪里，没有视觉，也没有触感，只能感受到心脏处持续不断有如尖刺扎穿的剧烈疼痛。


    难以言喻的恐慌感刺遍全身，但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


    呼喊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