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红房子(11)
作品:《幽灵许愿守则》 夜风尖啸,树影斑驳。周少麟安静地站在原地,熔金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慑人。
在他眼中,一切都变慢了。飘落的枯叶,流动的风,狂舞的长肢。世界的轮廓逐渐模糊,灵力的轨迹却清晰起来,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如果赵嘉言还在这里,他会认出这是什么,并怀疑自己的眼睛。
——天生灵器,金冥双瞳。悉皆洞观,彻视八方。
持有者无须任何术法就能洞悉灵力轨迹,那是人类无法想象的视域。历史上曾拥有它的通灵者不到二十个,无一不是绝世的天才。
长刀铮然挥出,化成一道惊雷!
与诅咒对峙,周少麟竟然是出击的那一个。他快得几乎成了一个虚影,几起几掠间闪过致命的攻击,直接刺向沈天合的头颅!
沈天合能让触碰到的东西都爆裂开来,这是它作为诅咒的天赋能力,但龙雀能压制诅咒的天赋。
所以,只需要和之前一样——斩下头,或者刺穿心脏。
一张扭曲的人脸挡在了前面,腥红的嘴张开,吐出一颗肉芽。
周少麟将它切成两半后又错步旋身,反手削断接踵而至的另一只长肢。在长肢收缩之际,一刀捅进了沈天合的左眼!
“嘶啊——”怪物吃痛地嘶吼,几根长肢瞬间绕回来,对准他张开了嘴!
完全体诅咒再生极快,砍断的肢体能迅速重生。无数人脸手臂如蟒蛇狂舞,周少麟以人类难以想象的迅捷穿梭其中,每一刀都会精准地斩断一根长肢,留下灼烧的断面。
致命的攻击密不透风,他的动作却丝毫不乱,海量的战斗信息在毫秒内被接收并转化为最高效的应对方式,精密得就像按指令运行的机械。
沈天合的速度已经远超之前,但周少麟的反应仍在它之上!
“哐!”“哐!”“哐!”
折断树木、碾碎车辆、撞塌墙壁。
一黑一白两个影子以超越肉眼的速度在庭院里相互碰撞、厮杀,乳白色的血液不断泼洒在地,被斩断的肢体扭动着熊熊燃烧,发出惨厉的嚎叫!
与此同时,沈天合的身躯也在不断膨胀。地上的残肢越来越多,它背上的人脸手臂却愈发粗壮。脸从掌心挣扎地凸出来,仿佛要在那里长成一个新的头颅。
周少麟避开撕裂的人脸,抓住空隙跃到它的脊背上,一刀捅进了心脏的位置!
赤金的烈焰从刀身上燃起,沈天合的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所有手臂向中间收拢,八张人脸同时从上方袭来!
在被围拢前,周少麟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在斜后方落地。
沈天合被刺瞎的左眼正在汩汩冒血,右眼怨毒地盯着他。
龙雀的火焰在它脊背上灼烧,乳白的血液变成了焦黑色,粘稠地滴落在地上,那些膨胀得几乎要将本体压垮的人脸手臂疯狂惨叫着。
“复……活……”沈天合发出古怪的咯咯声,像是脊椎被压裂了,“复……活!”
八只人头手臂暴卷而来!
周少麟平平挥刀,逐一斩断。
透过飞溅的血花,他注视着正在被龙雀业火灼烧的沈天合。
诅咒的形貌是内心的折射,变异象征强烈的渴求。
渴望得到白幽灵的回应,于是全身都是石灰一样的白色。
痛苦于犯下的累累血债,于是身体萎靡蜷缩。
不甘放弃复活妻子,于是与杀死的人融为一体。
四肢着地,佝偻爬行,因为背负着沉痛的人命、扭曲的希望。
本体飞速萎缩,背后的人脸手臂却不断生长,因为它在用自己去喂养这些“代价”。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愿望不够虔诚。
诅咒是无法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的。它们太极端,太扭曲。
就像是从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只手或一只脚,被灌溉喂养后,生出丰盈的血肉。
指甲上长出眼睛,脚背上冒出头发。那绝对不是人。
“复,活。”满地的白色血液里,所有肿胀的人脸都重复着同一个音节,“复……活……”
最后一个人头手臂被削飞,周少麟纵身上前,瞬息间逼近本体,熔金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怎么复活。
沈天合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了,光秃秃的后背鲜血淋漓。
它贴在地上,努力地仰起脸,右眼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但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再伸出来,只有白色的眼泪滚出。
周少麟一刀斩下了它的头。
*
整个庭院都涂满了粘稠的、白色的血液,残肢断臂在血泊里挣扎着,每一张几乎挤破手掌的人脸上都是真实的痛苦。
一颗不成形状的头颅缓慢地爬行在它们之中,脖颈的断面流出蜿蜒的血迹。
“白……幽灵……”沈天合的声音低沉得像哀鸣,“白……幽……灵……”
很意外,它的落点竟然离最开始周少麟扔下黑匣子的位置不远。
方正的黑匣子倒映在沈天合干瘪的右眼里,它注视着它,扭动着脖颈、下巴乃至面部的肌肉,一点点地靠近。
月光下,只有这一个人头还在死寂的庭院中挪动。
“白……幽灵……”
沈天合距离黑匣子越来越近,头颅也越来越小。表皮和血肉剥落,它正在逐渐融化。
在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时,这颗已经融成一团、面目不清的人头忽然不动了,随后脑侧长出了两只小小的触手,缓慢地向黑匣子伸去。
不知是想砸碎它,还是想哀求它。
但无论哪种,都不可能做到了。
人头很快融完了,灰白的触手颤了颤,无声地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
诅咒死了,所有的人脸残肢也一点点地消失,房客、外来者、讨债人。深色的灰烬被风卷起,飘洒在空旷的庭院。
周少麟松开手,漆黑的长刀重新化成了颈环。
他行走在飞灰之中,在人头的不远处停下,静默地看着黑匣子前那一小滩石灰水。
惨白、粘稠,混杂着血丝,红白相间。这就是沈天合的执念最后残留的痕迹。
……到死都在挣扎。
也是。能放弃的话,就不会成为诅咒了。
自以为是地许下愿望,自以为是地付出代价。却不知道,生前无法做到的事,死后也一样。
沈天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许下这个愿望。
更不应该,为自己的欲望去伤害他人。
如果他没有借高利贷,也没有向白幽灵许愿的话,至少舒涵能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
至少沈月能有一个正常的童年。
至少不会有任何无辜者因此惨死。
……追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想要的、拥有的,全部都失去了。
远处有风吹来,风中有人絮语,声音也像风一样缥缈。
“所以,想要爱的人活下去是错的吗?”
周少麟身子一僵,猛然回头!
背后什么都没有,枯叶翻转着飘落。
“……想要爱的人活下去,是错的吗?”
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近。
周少麟维持着转身的姿势,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意识到这里确实只有自己一个人。
“是错的吗?”熟悉的声音还在幽幽询问。
“是啊,错的。”许久的沉默后,周少麟轻声说。
“……所以你们才死了啊。”
纤长的睫羽浸润了血,在垂下时微微遮挡住视线。那双永远让人感到危险和恐惧的金瞳,第一次有些黯淡无光。
*
庭院的月光明净如水,照在满地的残骸之上。周少麟绕开那摊石灰水,俯身捡起黑匣子。
这个动作牵动了腰部的伤口,他下意识地蹙眉。
在给沈天合穿心一击的时候,他没有去躲避人脸手臂的攻击。其中一只伺机咬住他的右腰,生生撕下了一大块血肉,几乎露出白森森的肋骨。
撕裂般的伤口仍在往外淌血,激战一结束,剧烈的疼痛便追上了他的知觉。
这种伤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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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谁身上都足以失血致命,但周少麟只是脸色苍白了少许。他试着调整呼吸以适应疼痛,随后走到门边,从包里取出绷带和伤药。
先用碘伏擦拭伤口进行消毒,用完所有棉签后,伤口还在出血,周少麟直接把软膏抹在纱布上按住伤口,用绷带在腰间一圈圈缠好。
血渍很快透了出来,周少麟并不在意。棉签用完,肩膀上的砍伤他也不管了,只用绷带包扎好被刺穿的左手。
他在几分钟里处理了要在医院躺一个月的重伤,手法简单粗暴,动作流畅娴熟,但不像包扎,更像是在工厂流水线作业。
做完这一切后,周少麟拿起黑匣子靠在墙上,默默看着前方。
诅咒死了,但黑匣子仍然是域的依附物。带着这个他走不出去,只能等域自然消散。
他垂眸,仔细打量起黑匣子。鲜红的咒文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个表面,字符相互勾连,仿佛正在律动。
——这就是白幽灵的封印物,一切的起源就在其中。
沈天合当初封印白幽灵的方式也是一个疑点。
黑匣子看上去是一级的封印物,但白幽灵这么诡异的诅咒,保守估计也是一级。同级封印极其困难,他是怎么做到的?
黑匣子钳制了白幽灵的绝大部分力量,但也并未彻底封死她。白幽灵应该还能对周围施加一定影响,正如当时进入他的梦境。
也许她还能听到那些人的愿望。
所以沈天合杀人后试图许愿,却没有将她放出来。因为白幽灵甚至没有回应他,直接拒绝了这个愿望。
为什么?
明明无论人类还是诅咒,都会本能地追求自由。
“……”
周少麟摇摇头,中止了自己的思绪。
任务已经结束,他只需要把黑匣子上交给管理局。白幽灵过去的作为和未来的下场——被直接祓除或者切片研究,他并不关心。
风停了,乌云遮蔽月光。庭院不知何时彻底静了下来,周少麟靠在墙上,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太久了。
从他杀死沈天合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诅咒域消散根本不该用这么长时间。
更不应该的是,在诅咒死后,红梅公寓乃至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任何崩解的迹象!
龙雀无声无息地被周少麟握在手中,金瞳掠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域没有瓦解有两个可能。第一,他没有真正杀死诅咒。第二,域里还有另外一个诅咒。
——如果是后者,那赵嘉言可能根本逃不出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周少麟收刀站在门侧,看到一个人影正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的身后空无一物,可他却在向前狂奔,惊恐得仿佛在被全世界最可怖的怪物追赶,竭力到姿势都有些扭曲。
“少麟!”赵嘉言看到他,恐惧的脸上浮现一丝惊喜。他疯狂地朝前伸手,“你在这里——救我!救救我!”
这一声大喊破坏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他猛地踉跄了一下,向前跌去。
熔金色从周少麟的瞳中褪去,他立刻上前扶住赵嘉言:“怎么了?”
赵嘉言的衣服被撕破了,包也不知所踪。他满身都是漆黑的烙痕,整个人却惨白得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逃不出去。我逃不出去……我还是逃不出去!”他死死地攥着周少麟的手臂,神情近乎崩溃:“有东西在追我……她还在追我……”
他的牙关剧烈地颤抖:“我们都被误导了!这个域的诅咒根本不是沈天合!!”
“我知道,冷静点。”周少麟按住他的肩膀,“什么在追你?”
“是,”赵嘉言咽了咽口水,仿佛要忍受巨大的恐惧,才能说出那个名字,“是……”
血肉穿透的声音取代了他的回答。
——一柄短刀直直地捅进周少麟的腹部,从背后凛凛地探出来。
赵嘉言缓缓转动刀柄,旋开伤口,露出一个古怪的、餮足的笑容。
他说:“是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