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红房子(7)
作品:《幽灵许愿守则》 诅咒的执念往往纯粹而极端。
因为纯粹,所以强大。因为极端,所以扭曲。
沈天合死后的诅咒构建了这个域,他的执念是什么?
毫无疑问,与白幽灵有关。
“沈天合实现愿望后,用黑匣子封印了白幽灵,自己也因此受到诅咒。杀妻杀邻,最终自杀。都说那个黑匣子还留在红梅公寓里,却从没有人真正找到过。”
赵嘉言低声道:“如果黑匣子在域里的话,那它一定就是沈天合的依附物吧?”
——依附物是诅咒寄托了最深执念的东西。
如果能破坏依附物,诅咒就会力量大减,即使是低两个等级的除魔师也能将其轻松祓除。
“如果沈天合的动向无法判断,担心它会阻止我们离开域的话。”赵嘉言谨慎地看向周少麟,“要不要考虑找到黑匣子?破坏依附物之后,沈天合也没法拦住我们了吧?”
幽暗的地下室里静默无言。
“非常不建议。”周少麟说,“既然黑匣子是沈天合的依附物,找它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危险。很可能会在此过程中迷失,像那些徘徊在公寓中的怨灵,被困死在这里。”
——拥有相似欲望的人会被域所吸引,而被欲望所惑的人,将永远迷失在域里。
赵嘉言愣了愣。他只见过讨债人,进入者怨灵都是听周少麟转述的,对此毫无概念。
“更何况,如果黑匣子是依附物,那破坏黑匣子就会放出白幽灵。”周少麟继续道,“遗患无穷。”
赵嘉言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也是。”
片刻后,他挠挠头道,“这么说,沈天合的域反而困住了白幽灵吗?说实话,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个域里哪哪都很怪。”
在传闻中,依靠鬼神力量发家后,沈天合混迹黑白两道,势力如日中天。但因为仇家太多,他害怕其他人也向白幽灵许愿来报复自己,便设法将白幽灵封印进了黑匣子里。
这些传闻其实跟赵嘉言感受到的有些出入。他也看过301号房,感觉就是最普通的民工家庭,贫穷而质朴,这种背景的沈天合实在不像是能黑白通吃的样子。
一个初中学历、工地搬砖的老实男人,在获得财富与权势后却变得残忍暴戾,甚至敢为了清理祸患,封印给予他这一切的白幽灵。
“要真像传闻里说的,那也实在太蠢了。”赵嘉言低声说,“就因为担心一个可能性,害得自己被白幽灵诅咒,落到那个下场……”
“因为封印白幽灵,所以才受到诅咒?”周少麟玩味地重复了一遍,“逻辑错了吧?”
“如果白幽灵真的被封印,那她就诅咒不了任何人。否则所谓的封印就只是个笑话了。”
“那是为什么?”赵嘉言不解,“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发疯?”
“……”周少麟默然片刻,静静道:“你看了沈月的日记吧。”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画。
2019年1月,舒涵确诊肝癌晚期。
2019年9月,她忽然痊愈,沈家随后开始陷入高利贷纷争。讨债人不断上门,夫妻二人无力照顾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将她安置在地下室。
2020年1月,沈天合赚到了第一桶金,此后青云直上,不到一年跃升为天海市有名的富豪。
2021年7月,他忽然发疯,在老家公寓里杀死了妻子与邻居。
“有两个不合常理的转折点。”周少麟将9月与1月圈起来,“舒涵的病愈,沈天合的发家。”
在外界传闻里,沈天合向白幽灵许愿,获得了庞大的财富。
但从沈月的日记来看,沈天合应该是向白幽灵许愿,治好了舒涵。
“两件事都是真的。”周少麟缓缓说,“白幽灵实现了他两个愿望。”
“两个愿望还存在时间差。9月舒涵病愈,12月沈家还困窘不堪,1月又飞黄腾达。”
“按照这个顺序,应该是白幽灵先实现了治好舒涵的愿望,之后沈家债务困境爆发,沈天合再度许愿,白幽灵又实现了他获取财富的愿望。”
凌乱的线索被串联起来,矛盾的因果得到了解释。
“这……”赵嘉言不敢置信,“这、这也太慷慨了?”
“——既然这样,他到底为什么要封印白幽灵?不管外面怎么传,她都实现了他两个愿望啊!”
“而且我听说,除了强烈的愿望外,白幽灵也有其他选择标准……她似乎在找一个人。”赵嘉言喃喃,
“如果她真的实现了沈天合两次愿望,那不正说明他符合吗?他已经被选中了啊,他可能就是白幽灵要找的人!”
“……”
周少麟瞥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是因为沈天合的两个愿望都很强烈呢?”
——破得露出棉絮的大衣、磨成薄薄一层也不舍得扔的工地手套、各式各样的欠条。
——抽屉里厚厚的化疗单、记满一整个本子的肝癌资料、日渐恶化的病情。
五年前的一切都在展示着那个倾家荡产也无力回天的男人有多绝望。
白幽灵喜欢实现强烈的愿望。
于是,比任何人都希望妻子痊愈、比任何人都希望摆脱负债、比任何人都希望回归平静生活的沈天合,得到了比任何人都多的东西。
“……所有传闻都在说,白幽灵能实现任何愿望。却没有一个强调过,这些愿望需要支付什么代价。”
“不过,沈天合应该有所意识吧?了解条款是交易者最基本的权利。”
“但代价在愿望实现前却是未知的。沈天合知道他要给,却不知道会给出什么。他得到的太多了,无法承受失去同样多的东西。”
求助鬼神,夙夜难安。
周少麟语气微冷:“所以他封印了白幽灵,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那个可怕的代价。”
这可能吗?
三年前那场残忍的屠杀已经给出了答案。
“杀妻杀邻自杀,那不是报复式的诅咒,而是他为愿望付出的代价。”
“——真正的诅咒,从他许愿的那刻就开始了!”
*
人总是在渴望比自己更神秘、更强大的存在的垂怜。
因为一些所谓的馈赠,就相信自己被注视着、被选中了。
为了得到更多“神迹”,甘愿献出一切。
所以邪神受人供奉,所以密教自古难绝。
——不过是在用自己的血肉浇灌自己的欲望罢了。
“不要相信任何鬼神的许诺。”周少麟平静地说,“什么都不会得到的。最好的情况,也只是等价血偿。”
“……”莫名的,赵嘉言打了个轻微的寒颤。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那就先休息吧。”周少麟结束了这个话题,“要凑够四个讨债人,得等他们再生才行。我进域后解决的第一个怨灵复活用了二十分钟,但讨债人被炸得更碎,保险起见,我们等三小时再出去。”
他给手表定时,“现在现实世界是凌晨一点四十五,我们五点走。熄灯了。”
“等等,为啥要熄灯?!”赵嘉言毛都竖起来了。
周少麟奇怪道:“睡觉不熄灯?”
“说休息你还真睡觉啊?!”
“……”周少麟有些疑惑,“不然?”
“三小时后就要生死激战了,这个情况你怎么睡得着的?!”
“睡觉时间就睡得着。”周少麟顿了顿,“你怕黑?”
“……”赵嘉言移开视线,“算了没事你熄吧。”
“这三天你都开着灯吗?可我进来的时候屋里是黑的。”
“……那是因为我听到外面哐哐哐吓得给它关了!怕被发现!”
“哦,那开着吧。”周少麟松开灯绳。
“没事,关吧。”赵嘉言走过来把灯拉灭,“等会儿主要靠你,你休息比较重要。我也不是怕,就是黑漆漆的感觉不安全。”
“谢谢。”周少麟没推辞。地下室黑了下来,他坐在墙边的椅子上,靠墙合上了眼睛。
赵嘉言被这朴素的休息方式震惊,顿时更怀疑他能不能睡着了。摸黑爬到床边,半躺下来,这是张一米五的木板床,床垫很厚,还算舒服。
漆黑的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个,你还没睡着吧?”过了一会儿,赵嘉言翻了个身,“我冒昧问个问题行吗?”
“嗯。”
“你们二级除魔师接委托,一般是多少钱啊?”赵嘉言对空比划,“给个大概范围就行了……呃,很隐私的话不说也行。”
“不说。”周少麟一秒都没迟疑,“想知道出去问你母亲。”
“母亲”两个字似乎刺痛了赵嘉言,他的目光闪烁一下:“……她现在还好吗?”
周少麟淡道:“很担心你。”
“……”
木床嘎吱了一声。
“我也有个问题。”周少麟说,“如果这次活着出去,你还会继续做凶宅直播吗?”
没有回答。黑暗里一片寂静。
周少麟闭上眼:“我知道了。”
很久之后,赵嘉言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都两次了,还想着作死。”
“可是,有什么办法。我书又读得不怎么样,灵异探险主播是我来钱最快的路子了……”
赵嘉言把脸埋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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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因为你母亲的病吗?”周少麟问。
“你也知道?”赵嘉言有些惊讶,但很快又低落下去,“是,快要做第三次手术了。”
“医生说如果这次手术成功,康复的概率就很大……所以,我必须攒够钱。”
“你父亲呢?”
“最好是死了。”赵嘉言的语气暴躁起来,“我妈和他离婚十多年,早没关系了。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我巴不得他……!”
他嘴巴张了张,激烈的话语刚要脱口而出,又忽然哑了火:“……算了,和你也没关系。”
“说起来,我妈真是一点网都不会用,委托帖都写得乱七八糟的。沟通起来很辛苦吧?”赵嘉言自嘲地笑了笑。
“……谢谢你答应她。”
*
地下室彻底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时不时的床板嘎吱声,那是赵嘉言在翻来覆去地换睡姿。
周少麟靠着墙,默默地思考。
赵嘉言的经历证实了他的猜测,但依然没有解答他的疑问。
讨债人在当年那场惨剧里是什么角色?为什么沈天合杀人的数量与他们一致?
如果当年的疯狂是为愿望支付的代价,那现在,沈天合又是在为了什么执念而杀人呢?
……当然,答案可能并不重要。大部分时候观察出诅咒的行动规律就足够了,没人在乎死物是怎么想的。
他清空思绪,很快睡着了。
*
周围不知何时升起了雾气。
乳白色的浓雾在黑暗弥漫。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深不见底的虚空。
周少麟意识到自己在梦中。
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雾气中浮现,原地静了片刻,向他走来。
人影苍白、纤细,缥缈得仿佛随时会消融在雾气里。
周少麟静静地看着它。
走到距离他三步的地方时,白影停了下来。
它既没有脸也没有眼睛,周少麟却感觉到了明显的视线。
——它在专注地审视自己。
许久之后,白影轻轻笑了一声:“真的是你啊!我还担心认错了呢。”
“终于找到你啦——你好呀!”
清澈而空灵的女声。
周少麟毫无波澜:“你是?”
白影围着他蹦蹦跳跳地转起圈来,看上去很开心:“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你有什么愿望吗?”
“你是诅咒域的梦魇?”周少麟的手按在颈环上,“是你引诱了外来者?”
“啊不是。”白影摆摆手,“我就见了你一个。因为是你我才特地出来的哦。”
“什么意思。”
“就是你很特别,我会实现你愿望的意思。”白影似乎在笑,“真幸运,不是吗?”
“你跟每个人都这么说吗?”周少麟指节微屈。
“只有你。”白影说,“因为我找的人是你呀。”
“嗯……不过现在还不行,你好像也不相信我。随便吧,你该睁眼啦。”
雾气开始消散,白影也渐渐淡去:“为了表示诚意,我给你提个醒吧。”
“要小心哦,睁开眼后看到的东西。”
她的尾音愉悦地上扬:“——会杀你!”
*
周少麟睁开眼,一个黑影正在缓缓地靠近他。
刺刀在幽暗的房间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在砍断来者脖颈的前一瞬,骤然停了下来。
周少麟眼神微凝:“赵嘉言?”
——刺刀抵在柔软的喉管之下,雪亮的刀身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我我我我……”赵嘉言震恐之下终于找回了声音,“我靠!”
“对不起。”周少麟收起刀,“怎么了?”
赵嘉言没说话。他显然还没从那一瞬的杀势中回过神来,后退两步,悚然摸了下脖子。
……温热的、黏腻的血。
刺刀在喉上割开了一道细细的血线,再快一秒,就会把他的头整个削断。
他的手颤抖起来:“……”
“抱歉。”周少麟递了张纸巾过去,“下意识反应。”
“……你这反应也太恐怖了!!”赵嘉言龇牙咧嘴地捂住伤口,“我本来是想晃你起来,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一跳:“在那里!”
周少麟循声看去。
对墙的角落安静地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没有任何存在感,没有一丝异样气息,静默得仿佛与整个地下室融为了一体。
“开门呀。”黑影发出了稚嫩的童声,“这里好黑。”
“好黑啊,我好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