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月圆之夜。


    青崖镇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没有狗吠，没有虫鸣，甚至连山风都停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全无，整座镇子如同死域。


    晏清站在客栈二楼窗前，望着天边那轮硕大的圆月。月光惨白，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银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像是血，又像是某种腐烂的花香。


    楼下，罗掌柜一家早已躲进地窖。临走时他拉着晏清的袖子，颤声道：“客官，今夜千万别出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窗。熬过今夜就好了……”


    晏清没有问他“熬过今夜”是什么意思。这三日他在镇上打听到的消息已经够多了——


    三年前的青铜像事件；之后每年月圆之夜镇上都会有人失踪；失踪的人都是在夜里莫名其妙消失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镇上老人说，那是山里的“东西”出来收人了……


    而那个自称“守瞳人”的阿依，这三日再未现身。


    晏清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今夜，他必须亲眼看看，那尊青铜像到底会“醒”成什么样子。


    子时三刻。


    月光最盛的时候。


    镇外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嘶鸣——那声音像是野兽，又像是婴儿的啼哭，尖锐刺耳，直钻脑髓。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声嘶鸣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晏清握紧破邪剑，推门而出。


    ……


    后山乱石岗。


    月光下，那尊青铜像立在青石上，周身流转着诡异的红光。它那双一黑一绿的眼睛，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仿佛两盏地狱的灯笼。


    铜像表面的裂纹比三日前更多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每一条裂纹中都在渗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空中凝聚、扭曲，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那些是失踪的人。


    不，不止失踪的人。那些人形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的甚至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衣衫。他们浑浑噩噩地站在月光下，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百鬼夜行……”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晏清身后响起。


    晏清回头，阿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她依旧穿着那身靛蓝服饰，手中握着青铜短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些都是被铜像吞噬的人。”阿依看着那些人形，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们的魂魄被囚禁在铜像里，每年月圆之夜，铜像就会放出他们，让他们去……找替身。”


    “找替身？”


    “被它们抓住的人，会被拖进铜像，永远出不来。”阿依看向山下的青崖镇，“今夜，它们的目标是镇上的活人。”


    山下，那些人形已经开始向青崖镇飘去。


    晏清拔剑，要追。


    “没用的。”阿依拦住他，“你的剑能杀它们，但杀不完。铜像不毁，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出来。”


    “那怎么毁铜像？”


    阿依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摊开掌心。


    她掌心有一道陈旧的伤疤，伤疤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只眼睛。


    “用我的血。”她说，“‘守瞳人’的血，是唯一能克制铜像的东西。”


    “你会死？”


    阿依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那尊铜像，眼神复杂。


    “‘阴阳眼’一脉，本来就是为了守护这尊铜像而存在的。”她的声音很轻，“我爷爷守了一辈子，最后被铜像吞噬。我爹守了三十年，也死在这里。现在轮到我了。”


    她看向晏清，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你不是在找‘阴阳眼’的传人吗？我就是最后一个。我死了，这一脉就真的断了。”


    晏清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道：


    “我认识一个‘阴阳眼’的传人。”


    阿依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叫夜。”晏清继续道，“三个月前，他用自己的眼睛，毁了一座比这更大的井。他临死前说，‘阴阳眼’一脉，不该就此断绝。”


    阿依的嘴唇微微颤抖：“夜……他还活着？”


    “他死了。”晏清看着她，“但他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他的族人。你就是。”


    阿依沉默了很久。


    山下，那些人形已经飘进了青崖镇。惨叫声隐约传来——有人被抓了。


    “来不及了。”阿依深吸一口气，握紧青铜短剑，“不管怎样，今夜必须先毁掉铜像。”


    她向铜像走去。


    晏清忽然伸手，拦住她。


    “我有个办法。”他说。


    ……


    片刻后，晏清站在铜像前，手中握着那枚暗红色的血怨钥。


    这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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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符在落魂谷中几乎碎裂，但后来他发现，它还有最后一丝力量——那丝力量，来自夜牺牲时注入的“阴阳眼”血脉。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行。”晏清对阿依道，“但夜的魂魄，或许还残留在这石符里。若他能感应到你的血脉……”


    阿依看着那枚血怨钥，眼中泪光闪烁。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石符上。


    血渗入石符，石符骤然发烫！


    暗红色的光芒中，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一黑一绿——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夜的影子。


    他“看”着阿依，嘴唇翕动，仿佛在说什么。没有声音，但阿依却听懂了。


    她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夜的影子转向铜像，那双异色的眼睛中，射出两道炽烈的光芒！


    光芒与铜像的血光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轰——！”


    铜像炸裂！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那些被囚禁的魂魄发出解脱的哀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夜空之中。


    夜的影子越来越淡。


    他最后“看”了阿依一眼，嘴角似乎扯出一丝笑容。


    然后，彻底消失。


    ……


    月光依旧惨白。


    乱石岗中一片狼藉，青铜像已经化为齑粉，那些魂魄也全部消散。


    阿依跪在地上，抱着那枚失去了所有光泽的血怨钥，无声地流泪。


    晏清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良久，阿依站起身，擦干眼泪，看向晏清。


    “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晏清摇头：“夜的遗愿，我替他完成了而已。”


    阿依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要找‘阴阳眼’的传人，我跟你走。”


    晏清看着她，有些意外。


    阿依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山下的青崖镇，又望向更远的群山：


    “这一脉，不能断。但也不能只守着过去。夜选择了自己的路，我也该走自己的路。”


    她看向晏清：“你愿意带着我吗？”


    晏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乱石岗中，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11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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