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海边一直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但木生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出海，出海实在是个容易出幺蛾子的事情，她发现自从来到海岛后，她就越来越惜命了。


    来海岛已有半年，到明年夏天的时候，她就要走了。


    于是，她整天跟着六哈和八喇，她心想如果它们觉得她烦了要赶她走，她就躺在地上来回滚动，让它们为自己的话感到羞愧。


    但六哈和八喇只是叫她跟着，从来没有过厌烦的情绪，这让木生更加不舍了，她自问活了二十余年，待人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但人类的情谊，似乎比她想象的总是更脆弱些。


    时间长不联系就淡了，观念不和便淡了，阶级不同也淡了，一句话说的不对也能淡了，总之，什么情况下都会突然淡了。


    甚至玩了快十多年的，说淡也就淡了，更有甚者，能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实在令人灰心。


    她过去曾与一朋友约会时，聊到了这个话题，朋友只是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气说：“没办法，都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


    她不赞同的摇摇头：“那也太让人灰心了。”


    她看到朋友明显愣了愣，随后又是机械的说同样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像人人都渴望真心，人人却都因为真心而受到伤害，那么那些伤害真心的人又是谁呢？好奇怪的一个逻辑。


    想到这儿，木生看到六哈和八喇正在咬一只兔子的两头想将其扯开，木生腰侧别着小刀，却没想着帮忙，只是卧在一旁看它们划分食物。


    “六哈，八喇。”她开口道：“狐狸也在你们的食谱内吧。”


    “昂，但狐狸不好抓，太狡猾。”六哈扯着兔肉口齿含糊的说。


    “哦。”木生想了想，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口：“前段时间，我救了一只狐狸，就是之前八喇你闻出来的那一只。”


    “唉！”木生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出来也不怕遭你们嫌，我似乎……跟它建立了一些情感，所以内心总是偏向它，它确实是只十分可爱又胆怯的小狐狸……”


    “你到底想说什么？”八喇一边嚼着兔肉，一边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做作”的表情。


    木生知道它早就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心想这脑电波传输一旦通了人真是一点儿隐私也没有，她诚实的说：“我是说如果，假如你们饿坏了，除了那只小狐狸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吃的，那我绝不拦着，但如果有可选择的余地的话，是不是能放小狐狸一条生路？”


    她找补到：“我知道我这要求挺过份的，我就说说。”


    “不过份，它是你朋友，我们早就知道了，之前有段时间你一身的狐狸味儿。”相比于木生的犹豫与纠结，六哈十分无所谓的说。


    “啊？你们早就知道了呀。”木生笑了两声，闭上了嘴巴。


    “我们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吃了它，但我们就是因为你放了它，你为什么心里那么不安？你给了我们那么多吃的，当成抵消不就行了？”八喇说。


    “不不不。”木生立即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我给你们食物是因为我爱你们，所以我想给你们，跟小狐狸没有关系，有没有它我都会给你们吃好吃的。”


    八喇自知一时失言，连兔子也不吃了，严肃地解释道：“我明白，但你也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你完全可以毫无愧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的。”


    “我只是觉得我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捕猎本就不容易，我还提这样的要求，实在有些以爱相挟的意味。”


    木生丧气的垂下头，“不过我已经说了，还要摆出这样的姿态也挺虚伪的吧……”


    六哈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她：“木生，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吧，用你们人类的表达就是，你的道德底线太高了吧，我们一点儿都不觉得你说的这个有什么，真的。”


    “你说是吧，八喇？”


    八喇白了木生一眼，没作声。


    木生这才放下心中的石头，她指着地上的兔肉，心情愉悦地哼起小调来，“趁着血还热快吃，凉了肉就硬了。”


    “我之前拿给你的兔子你吃了吗？”八喇低下头之前问。


    “还没有呢，才刚把皮毛处理干净。”木生突然想到什么，她兴致勃勃坐起身说：“对了，反正你们也不爱吃兔子毛，干脆把这只的皮毛也留给我吧，我还能拿回去做成内衬贴身穿，之前用植物做的那件冬衣穿出去还是有点冷。”


    八喇舔了舔爪子：“这有什么？以后我们吃的食物的皮毛全留给你都行。”


    “谢谢你们！”木生这下彻底高兴起来，她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这样，作为谢礼，我完了做副牌，我教你们打牌吧，可有意思了。”


    “牌？”六哈抬起头，突然皱起眉头，它朝木生走近了些，却依旧皱着眉头。


    “奇怪。”它说：“我为什么感受不到你的情绪和头脑中的画面了？”


    “真的感受不到了？”


    “真的。”六哈回应着她，却见她一脸狡诈的笑，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故意的？”


    “嘿嘿。”木生狡黠的笑起来，“我发现我可以控制我脑海中脑电波的频率了。”


    “你怎么突然会的？我怎么不会？”六哈不死心的问。


    “那天之后，晚上睡觉之前，我总要完整的感受一遍大脑，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大脑上做正念，慢慢的，我似乎能够体察到自己的脑波了，再慢慢的，脑电波的传输与接受也有了脉络，真的十分神奇，我经常觉得，我那脑电波出去和进来时，我的眼睛能够看到一些轻微的像烟又不是烟的东西，围着我的脑子转。”


    “厉害啊。”六哈由衷赞叹到。


    木生甩甩手，笑着说：“一般一般，还有发展空间。”


    当下有做木牌的想法，她便回了家，一刻没停就拿来根木头做起来。


    动手能力在海岛上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小半天就削出来一堆大小厚薄差不多的木片，用刀就能削出来，木生都觉得自己厉害的不像样。


    至于上面的图案，木生想了又想，最终想出来个极好的法子，她先是用小刀将每张牌的花样刻出来，随后将木炭上的灰嵌进刻槽里，这样一来，一副简易的木牌就做好了！


    她迫不及待去找六哈和八喇，可它们都不在，她本想坐着等，但由于实在兴奋，她爬出去原地蹦了几下，准备去找它们。


    走到路上，她看到远远有个奇怪的鸟，它的喙尖直勾勾戳进树干里，它本鸟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吊在那里，什么反应也没有。


    木生心下一惊，心想这啄木鸟不会是死了吧？带着对生命的敬畏，她走上前去查探，哪知还没走到跟前，啄木鸟便突然睁开了眼，没来得及等木生反应，啄木鸟原本垂散的双腿蹬向树木，猛然将嘴拔出来后，短促的“啾—”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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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离开了。


    虽然奇怪，但只要没死就行，木生心想。


    因为这只鸟，她的心情不复刚才，没了去找六哈和八喇的心情，她便原路折返，吃了点从家里拿来的海鲜，等着它们来。


    她没等太久，六哈和八喇来的时候，嘴里叼着好多鱼和螃蟹，看样子应该是去海边，到她洒的网里取食物了。


    木生心想若是以后自己回去了，可就没有人帮它们洒网了，到时候它们想要吃鱼了，可怎么办呢？


    所以，其实她应该更好的利用潮汐规律，教会它们自己撒网。


    所以她暂时抛下了纸牌的事，对六哈和八喇说：“我教你们撒网吧。”


    “撒网？”六哈摇摇头，“可我怕水，你帮我们撒不就好了？”


    “哎呀，我们人类有句话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当然愿意去撒网，但我怕比如哪天我生病了但你们想吃鱼的话，不就没招了？走嘛，我们去海边。”


    尽管木生用十分轻松的语气说这些，八喇依旧看向她，眼眸很深很亮，木生心里“咯噔”一声，几乎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到海边后，木生把网拖到沙滩上，“看着啊。”她两手拎起网的一边，身体转了一圈，把网甩出去，网在空中散开，落在前面的沙地上，没落进海里。


    六哈歪了歪头。


    “没扔好，重来。”她尬笑了两声后灰溜溜将把网收回来，重新叠好，“撒网得这样，两手分开，拎起来，转一圈，借力甩出去。”


    她又扔了一次，这回网落在海水边缘，一半进了水。


    八喇走过去，低头闻了闻泡在水里的那半截网。


    “对，就是那儿。得扔到水里，最好扔到水深一点的地方。”木生把网拖回来叠好，递给八喇，“你试试。”


    八喇便叼住网的一角，甩了甩头，网卷成一团，落在地上。


    “不能这么叼，是用嘴叼住边，拎起来。”木生把网摊开，把一角塞进八喇嘴里，托着它的下巴往上抬，“对，拎起来。然后转圈，哗！甩出去。”


    八喇叼着网，原地转了一圈，嘴一甩，网飞出去，只落在了木生脚边。


    “力气太小了，再试一次。”


    八喇又叼起来，转圈，甩。


    这回网飞远了一点，落在前面三米的地方。


    “哇八喇你进步好大！再来！”


    不知多少次，八喇终于把网甩到了海水边，木生高兴坏了，给了八喇一个大大的拥抱。


    六哈在旁边看着，一直没动，木生看到它的怂样，把网拖回来叠好，递到它面前。


    “来六哈，你试试。”


    六哈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叼住网的一角拎起来，它没急着甩，而是盯着海水看了一会儿，然后身体一转，头一甩，网在空中展开，最终落进海里，浮子漂在水面上一排。


    木生愣了一下。


    “厉害呀六哈。”她走过去，往海里看了看，“还说自己怕水，明明抛的比我还准，没想到还是个抛网小能手呢。”


    六哈得意的喷出一口粗气，屁颠屁颠的跑到旁边的礁石上，眯起眼睛晒太阳。


    八喇跑过去，冲着海里那排浮子嗷了两声，又回头看木生。


    “等会儿潮水会把鱼带进来，明天早上，你们像往常一样去收网就行。”木生在它们旁边坐下来，“你们真是太聪明了，以后慢慢练，会越来越厉害，不愁没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