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相夫教子的女子，本就占了天下人口的绝对多数，便是葭萌县所有女子都像她倡导的那般生活，放到整个天下，也不过是深海里的一滴水，溅不起一点浪花。


    她当然要鼓励女子像周慧那样生活，也当然要积极地为女子的向上创造法律上、政治上、舆论上的便利。


    毕竟，相夫教子的女子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只有像男人一样奋斗的女子越多，女性地位才能更快提升，这也会反哺在家庭里的女性。


    整个社会女性的地位提升后，在家相夫教子的女性，也能享受到同性的部分奋斗结果。


    她是一个统治者，不再是末世前期的独行侠了，她的政策要为政治体制服务，不能只凭个人好恶。


    个人感情方面，她对女子不工作没有任何恶感，但她绝不会支持这种行为。


    反映到政策上，就是全方位的政策倾斜给愿意出来做事的女性，而对只想呆在家庭里的女性，只给予基本的保障。


    同时慕宁并不觉得自己有丝毫亏心，任何权利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她会把政策朝那些愿意向上爬的女性倾斜，也是因为她需要她们。


    她需要一些能治国国家的女性，聚拢在她身边，她们利益一致，互相背叛的可能性大大减少。


    简单来说，就是她在给自己找三观一致的政治同盟。


    但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她也真切地觉得，女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她们富有同理心，有普遍的共情能力和伟大的母性光辉。


    应该说不仅仅是女子，自然界的雌性，大都如此。


    女子是自然的精灵，作为女子，她很喜欢女子这个性别，哪怕经历了再多的性别歧视，也从未有过一刻想过“下辈子当个男的就好了。”


    她默默听着众人的发言。


    等这个问题达成一致后，慕宁又抛出第二个问题：“对于在制度层面如何落实，我有些想法，在立法方面，明确规定反歧视和同工同酬，具体的，可以见礼薪酬透明制度，就像现在的工厂一样。制定性骚扰的认定标准，坚决杜绝一切职场性骚扰……”


    会议结束后，又有数项新的立法，需要不断完善，观察后续法令的得失。


    散会后，周慧、文秀、李懿三人聚在一起讨论今日的会议。


    周慧和文秀现在是上下级，两人处得也不错。李懿是因为和文秀玩得比较好，才被带入这个小圈子的。


    她们组成了攻守同盟。


    按理说，雍良和周慧认识的时间更久，但两人的不同点太多。


    雍良已经三十余岁，且在旧制度下生活地很好，丈夫贴心，儿女听话。


    周慧与她不同，她不知道自己嫁人后能否有雍良那般幸运，夫妻和顺。


    而文秀李懿都是未婚的小娘子，她们有共同的烦恼和希冀，就很容易说到一起。


    周慧谈了口气，有些惆怅：“我原本对天人是很敬佩的，不对，也不是现在就不敬佩了，只是，我总觉得，过去我好像并没有真的了解她，今天我好像才认识了她似的。”


    李懿是才来的，不像周慧见过慕宁很多次。


    因为现在班级很多，每个班能见到慕宁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李懿不解：“阿慧你为何这样说？”


    周慧有点迷茫，“以前我觉得天人是很喜欢女孩子的，我以为她会永远无条件为女子谋福利，可今天看来并不是那样的，她似乎对不能给她带来利益的女子，不怎么关心的样子。”


    李懿无法理解：“这不是很正常吗？”


    在李懿看来，这才是一个理智的人应该做的选择，无条件去溺爱一个性别，只因自己也是这个性别，才不是合格的统治者吧？


    周慧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觉得有些幻灭：“大概是我想得太好了吧。”


    其实周慧自己也知道，天底下是有很坏的女子的，但她的感情让她不愿意去想这些，在参与政策讨论的时候，她总是假设天底下所有女子都和她一样，原本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不愿意也没办法，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愿承认，世界上就是有人不愿意自己工作养活自己，只想依附他人。


    她是觉得，她们一定有不得已之处，而天人应该让她们全都出来工作，而不是这样给她们向下的选择，然后又不保护她们。


    这似乎有点冷酷了。


    周慧迷茫道：“阿懿阿文，你们说，天人对于女子，究竟是爱还是利用呢？”


    文秀一惊，正想说什么，李懿道：“阿慧你怎么会这么想？”


    两个小姐妹都看着她，李懿道：“我觉得两者都有，且这两者并不冲突啊。”


    “你看，你觉得天人不保护在家庭里的女子，那是没有看到，在汉朝，女子受的是怎样的压迫。就拿我的生母来说，她因为做小妾，一辈子抬不起头，但她能和离吗？不能，甚至，若没有我，只要父亲愿意，随时把她送人，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在这里呢？若是我生母在这里，她可以凭心意和父亲和离，而父亲拿她毫无办法。”


    “这不是保护是什么呢？是，天人对在家庭里的女子，确实没有对向上爬的女子那般用心。但阿慧，这一点，别人不能体谅，我觉得你应该是一定要体谅的。”


    周慧不明白：“为何？”


    李懿：“因为这对你有利，阿慧。若天人对不做工的女子，和做工的女子，是同样的保护力度，整个社会都尊重和认可女子在家庭里的贡献。制度层面也给予认可，比如女子在家，丈夫的月俸直接给女子，这会发生什么，你想过么？”


    周慧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文秀也若有所思，抢答：“那不愿意出来做工的女子会变很多。那样我们的办公室里，将会全都是男子，我们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子，将会非常不自在，也几乎没了进身之阶。将来，兴许女子们，又会回到汉朝女子的处境。”


    周慧的话两人都不反对，这也是很显然的，现在的这些男子，和汉朝的男子区别真的没那么大。


    很多观念，不是被彻底纠正了，而是他们没办法，只能把不满隐藏。


    但是若女子事务部的部长是男子，他是肯定不会优先提拔女子的。


    李懿：“是的，贪图安逸是人类的本性，不论男女。天人这个政策的用意，应该就是让向上爬的女子没有后顾之忧，但她并不想给女子向下的自由。”


    周慧突然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我真不是人，我竟然那样揣测天人……”


    两人急忙拉扯阻止，还是让她在脸上抽了好几下，不一会儿就肿起来了。


    文秀道：“天人的政策内含深意，我们还要好好揣摩，也许能从中品出更多为官之道。”


    两个小姐妹都点头。


    周慧感慨：“阿懿，你若是早来这儿一个月，部长哪里轮得到我。”


    李懿淡淡一笑，笑容中满是自信：“现在也不晚，听说外交部正在组建中……”


    文秀和周慧异口同声：“阿懿你有兴趣？”


    李懿轻轻点头：“嗯，我认为这个岗位很适合我。”


    她是外地人，又是豪强女子，识文断字，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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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接物方面，因为快到出嫁的年龄，也和嫡母学了不少。


    她的身份具有特殊性，可以同时代表多方利益：外地豪强、女子、读书人、女儿。


    更重要的是，天人正准备对涪县开战，她作为涪县豪强的女儿，可以在其中起到作用。


    为此，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利用大兄一把。


    大兄是没有这个政治敏感度的，既然如此，不如便宜她这个阿妹吧。


    李懿双眼是志在必得的光芒，文秀和周慧对视一眼，周慧道：“阿懿，你现在这样子，好装啊！”


    随后去挠她痒痒，李懿一秒破功，哈哈大笑起来，她最怕痒了。


    三个女孩闹做一团，午后的阳光拂过她们的脸，晕出毛茸茸的光圈。


    *


    办公室内，慕宁并不知道女子们对她的讨论，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刚刚最后一次润色过预警酒泉郡地震的文案，再三检查过没有问题，准备发了。


    这不仅仅是文案那么简单，这个文案发了后，百姓和朝廷大员、皇室会如何看待？


    这些都是她考虑的问题，必须要在取信于人，还不暴露自己的信息，或者说可以暴露一点，但不能引来朝廷的警觉。


    东汉朝廷现在还没经历黄巾之乱，朝廷可还有十几万可战之兵，虽然打一打，也不一定就打不赢。


    但她还是更想平稳发展。


    *


    酒泉郡表氏县。


    赵娥在狱中正在发呆，她是为父报仇，杀人后自首的。


    杀人者按律当斩，县令有感她的孝烈，宁可弃官不做也要放了她，赵娥拒绝了。


    她自己要复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该连累旁人。


    县令见她坚持，也无法，只能上书请求朝廷看在她其情可泯的份上，请求朝廷宽宥。


    她只是放心不下儿子，不知道他在家好不好。


    她家原本也是小吏家庭，生活还过得去。父亲赵君安，为人正直仗义，因得罪了同县豪强李寿，被对方买凶杀死。


    因为李家势大，和官府勾结，最后此案不了了之。


    这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三个弟弟誓要报仇，却前后死于瘟疫，赵家只剩赵娥一女，嫁人后，丈夫亦早死。


    赵娥隐忍多年，终于找到机会，在酒泉郡禄福县县都亭前，截下了李寿的马。


    她一手勒住马缰，趁李寿没反应过来，一刀砍在马身。


    马受惊狂跳，把李寿甩下马，赵娥扑上去猛砍，刀却砍进旁边的树干折断。


    李寿受伤未死，身上配刀，赵娥冲上去夺李寿的配刀，李寿跃起反抗，两人互相角力，最后赵娥死死掐住李寿的脖子，将他掐死。


    之后割下李寿的头颅，去县衙自首。


    她正在等待判决，突然，外面一阵惊呼，赵娥从牢房的小窗往外看去，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天上，凭空悬挂着一幅巨大天幕。


    【酒泉郡七级地震预警！】


    酒泉郡百姓注意，今天秋至明年春，酒泉郡将有大地震。


    其中，震中为酒泉郡表氏县，地震将致全城被毁，被迫迁城。禄福县房屋大量倒塌。


    张掖郡、敦煌郡、武威郡为强震区，房屋普遍损毁。


    百姓看到此天幕后切勿慌张，有序撤离即可！


    赵娥看完，立刻疯狂拍打牢门，叫喊：“放我出去！”


    她儿子在禄福县，他才八岁，赵娥突然不想死了，上天有眼，特意预警救他们，该李寿这样的人去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