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要跳级了，李懿见她奋笔疾书，凑过去看了一眼：“阿秀你在写什么？”


    文秀神秘一笑：“算是奏折吧，但天人非要叫政府工作建议，我也只好随她。”


    李懿羡慕不已，她现在的学习进度，虽然领先同来的姊妹，但还不够考官的。


    文秀之前说，要考官起码也要掌握小学 70% 的知识，且后续肯定会越来越难。


    因为治下百姓对天人的统治越发信任，不怕以后朝廷清算，也就敢于考流民军的官员了。


    慕宁看到文秀的工作建议时，愣了下。


    文秀的建议很简单，和她的工作相关，是如何提高女子在流民军治下的工作、学习积极性。


    这完全摸准了她的脉，她也十分好奇。


    这两个多月以来，她用政策和提供岗位的方式，为女子创造了与男子相等的法律地位，和不弱于男子的经济基础。


    但还是很多女子留在家庭中，这里并不是说留在家中不好。


    而是这些女子，在流民军来以前的处境，是非常卑微，甚至没有尊严的。


    她们的父亲、丈夫，对她们动辄打骂，可她们有条件从这样的家庭里出来，却还是选择留在家中。


    这让慕宁感到费解，她一度以为是因为思想还没转变过来，劝说自己凡事都有个过程，不要急。


    可看了文秀的建议，她改变了想法。


    她还是太想当然，太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女性了。


    看看，文秀不过被解放了两个多月，已经迸发出这样的思想光辉，甚至能为她查缺补漏了。


    她是否太过小看女子们的潜能？


    文秀的建议是：对新修建的职工宿舍，派兵卒日夜轮守，同时，街道上每三百米设一亭，派士兵把手，对已婚女子，要和离，却牵挂孩子，或者因为经济原因无法和离的，应给予无知支持。


    而对于未出嫁，被父母以笑道压迫，收走月俸的女子，应大力宣传“上交月俸”并不是孝的观念，具体可以用文学作品和乡间剧目宣传……


    慕宁看得汗颜，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但最近她真的太忙了，拿下葭萌刚刚一个月，又收了一万多俘虏，还有城市建设、扫盲、建立工厂。


    她对自己说，制度层面的东西，可以往后稍稍。


    现在看来，已经有聪明大胆的女子急了。


    作为统治者，她也必须尽量满足治下大部分民众的需求。


    这是文秀提的建议，应该能代表相当大一部分女子的需求，既然要重用她们，又怎么能不重视女子的诉求呢？


    刚刚肝完工厂建设的慕宁：……


    老实开肝吧！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既然不选择轻松模式，就要投入足够的时间精力浇灌，理想之花才会发芽。


    *


    “听说了吗？流民军又要招新了！”


    “真的假的？难道最近要开战了？”


    要开战的事，所有葭萌人都知道，毕竟慕宁是在年夜晚会公开提及的。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人猜测：“开战怎么也得春耕之后了吧？”


    有一手消息的人便不屑道：“什么开战，那估计逗得下半年去了，现在招新是为了增加人手巡逻。”


    其他不知就里的人纷纷请教。


    那人自得道：“嗐，我一个亲戚是军队的，听说天人已经下令，招新以后，街上会设岗哨，听说一百丈就设一个呢。新人继续训练，老兵则轮流去岗哨值守，等信任训练出来，也参与轮值。”


    众人便有猜测：“为何突然如此？”


    之前葭萌城内也是有巡逻的兵士的，只是都是流动的，也没有固定岗哨。


    那人继续神秘道：“听说啊，这不现在人越来越多了嘛，难免有些小偷小摸，怕以后打下白水等地，人更多了，到时候再来管，忙众生乱。”


    众人恍悟：“原来如此，天人真是深谋远虑。”


    他们不但不反对，还很支持，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又不偷不抢，街上多几个人值守，关他们什么事？


    流民军的兵卒又从不抢钱、收好处。


    一旦有人敢这样做，只要被告到衙门去，查证属实后，立马革职。


    流民军不要这样的败类！


    现在军队的日子在整个葭萌，仍然是最好的。


    一天两顿肉，吃住都免费，还有丰厚的月俸。


    至少兵卒的收入，小先生是赶不上的，只有一些课时安排得比较满的，可能可以一较高下。


    但福利方面，明显是兵卒更优，兵卒若战死，家人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还有官府的公祭。


    这些小先生可没有。


    要说兵卒危险，葭萌本地人都想发笑。


    天人来后，总共打了两场仗，哪次不是一出手就收拾了。


    现在当兵还真没多大危险。


    所以军队扩招的消息，是大部分人都乐见的，这代表着凭空又多出大把岗位。


    街道上的人知道的消息虚虚实实，官府中，慕宁正在召开第一次官府工作会议。


    她事先拟好了主题，这次会议，不谈军事，不谈其他，只谈如何改善女子的生存状况，如何团结到天下更多的女子。


    如何让普通女性，也敢于打破世俗的藩篱，按照流民军鼓励她们的生活方式生活？


    这次除夕会议的有流民军中的元老，刘淑、吴娟、刘老二、刘老、身份登记处的小张、小田等，也有氐羌渠帅符虎、雍良、勒奴、杨波、卢贵等，此外就是葭萌本地浮现出来的人才，包括周慧、王老三、文秀文贞。


    外来人员张松、李家众人，还有学生代表和各行业代表，女子占了十之六七。


    慕宁看着济济一堂的女子，还是不满足。


    已经尽力培养，但这个时代的女子掣肘太多，且都是她来后才浮现出来的，还很稚嫩。


    慕宁感叹，这都是她辛苦培育的幼苗啊。


    她第一次拿出摄影机，架在会议室后面，静静开始录制。


    第一次官府工作会议，还是讨论地这么具有政治意义的话题，总要给后人留点纪念吧。


    “第一项议程：你们认为，女子感到幸福的要素是什么？”


    在坐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搞不懂，这么正是严肃的场合，天人为何会问这个？


    女子们，则是嘴角带笑，开始踊跃发言。


    周慧作为女子事务部部长，第一个发言：“我认为，女子和男子并没有那么大不同，男子感到幸福的要素，女子也同样能感到幸福。”


    有人嗤笑，那是建设队现任队长，原队长和副队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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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去工厂，或去考官了，倒是轮到他当了这个队长。


    “周部长，不是每个女子都像你一样优秀，大部分普通女子，还是向往温馨的家庭生活的，有丈夫有孩子，才会感到幸福。”


    周慧翻了个白眼，她工作上也和这位冯队长打过交道，是和他沟通一点女子事务部办公建筑的修建和改造的。


    十分难以沟通，且天人来后，他还生活在过去男尊女卑的梦里没醒。


    只是有点子小聪明，知道隐藏罢了，但再怎么隐藏，爹味就是爹味，藏不住的。


    周慧不与他争辩，只厘清一个事实：“冯队长，我并没有说，女子不会因有丈夫和孩子而感觉幸福，我只是在说，能让男足幸福地要素，比如能做官，能出门挣钱，能娶妻，哦，对应女子就是能赘夫，这些，也会让女子感到幸福。”


    冯队长听到入赘，脸色不自然了下。葭萌这几个月是没多少婚事的，只因天人来了后，规定男女都得二十二岁才能成亲，因此这几个月成亲的，大多是寡妇和鳏夫。


    没哪个人家会把女儿留到二十二岁，倒是二十二都娶不上媳妇的男子很多。


    所以近来，寡妇嫁初婚的也很多，冯柱子早就看不惯了，她又提起入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觉这些女子在天人的支持下，简直要翻天。


    只是天人看着，当下强忍着气道：“我只是在说大部分女子感到幸福的标准，周部长莫要误会了！”


    周慧淡淡一笑：“我没有误会，我的意思是，冯队长对女子的了解太过局限，我和我周围的女子都认为男女没有那么大差别。”


    冯队长还要再说，慕宁不耐地敲敲桌子：“一个观点说一次就够了，也不许吵架，吵架的给我出去。”


    会议刚刚开始，就差点吵起来，好在众人都怕成为被赶出去那个，那太丢人了，气氛因此友好了不少。


    雍良道：“我认为冯队长和周部长说得都有道理，这两者也不是对立的，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很大，人各有志，世界上既有不思进取，只想依附于丈夫儿子的菟丝花一般的女子，也有要强、想在事业上做出成就的女子。”


    慕宁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有阅历的女子，对世事的洞察确实比小女孩更深。


    慕宁抛出这个问题，当然不是不知道女子怎样才能幸福。


    后世的互联网，让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女子，她自己是奋斗逼，但她是绝不会像周慧那样，一厢情愿的认为所有女子都是。


    并且她并不认为自己喜欢奋斗，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她只是，停不下来而已，作为一个 MBTI 是 entj 的人，是天生的劳碌命，闲下来时间久了，就会浑身不适。


    反而是奋斗能让她有掌控感，做事的时候，甚至经常会有心流体验。


    心流体验，也成为高峰体验，人在这种状态下，大臣会分泌多巴胺、内啡肽、去甲肾上腺素等神经递质，就像给头脑按摩。


    这种感觉是会上瘾的。


    她十分想停下来，但往往休假的时候，她也会给自己找事做。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极端？


    奋斗和躺平，并没有高下之分，她奋斗，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同时，她尊重躺平的人。


    但这样的观念，绝不能在她的治下广泛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