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暑气开始消退，早晚有了些许凉意。


    七海坐在高专任务调度室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三份任务档案。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七海先生，”辅助监督中岛站在一旁，语气恭敬，“这三项都是二级任务。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经过滤掉了所有涉及人口密集区、复杂建筑环境或疑似团体作案的任务。”


    七海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档案上的关键信息。


    足立区废旧工厂，已造成两名流浪汉轻伤。建筑结构简单，周边无人居住。


    多摩川沿岸林地，三名夜跑者出现恐慌症状。开阔地形，撤退路线明确。


    葛饰区老旧公寓，已导致一名独居老人死亡。建筑内其他住户已临时疏散。


    “第二项优先。”七海做出决定，“今天就出发。”


    “明白，我立刻去准备。”中岛点头离开。


    虽然效率降低了，但安全系数提高了。


    七海理了理新送来的文件夹，神色自若。


    而且，他在任务中刻意控制自己的咒力输出和战斗表现。


    他需要让总监部认为他“仍有价值但不具威胁”，一个在家庭牵绊下变得更胆小保守的一级咒术师。


    这很讽刺。


    七海想。


    曾经他因为觉得咒术界的工作是“狗屎”而离开，现在他在这个“狗屎”的世界里为家人开辟出一小片安全的领域。


    手机震动，是悠发来的消息：【悠夏今天学会翻身了！虽然只翻了一半就卡住了，但超级可爱！我拍了视频！】


    下面附了一段十秒的视频。


    画面里，三个月大的悠夏穿着浅黄色连体衣，趴在爬行垫上努力扭动身体。


    她的小脸憋得通红，黑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海蓝色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小玩具熊。


    一次、两次、三次尝试后，她终于笨拙地翻过了半个身子，然后卡在那里，小手小脚在空中划动，像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七海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保存了视频，回复：【悠夏很努力。注意她翻身后不要被杂物遮挡口鼻。】


    几乎是秒回：【知道啦～七海老师～你那边工作顺利吗？】


    【顺利。今天会准时回家。】


    【等你。我想你了。】


    七海收起手机，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因为有人在家里等他。


    因为有个小生命在努力成长。


    因为这个世界虽然充满狗屎，但至少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同时。


    悠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着笔记本。


    三个月大的悠夏趴在她旁边的爬行垫上，正专注地啃着一个牙胶玩具——小丫头的口水把玩具弄得湿漉漉的，但她毫不在意，蓝眼睛迷迷糊糊地半睁着，像只慵懒的小猫。


    “首先，建立‘线’的分类体系。”悠总结内容落实到本上，“按功能分：生命线、健康线、情绪线、关系线、命运线。按稳定性分：固定线、可变线、瞬态线……”


    然后她开始实践。


    视野中浮现出无数发光的线条。


    连接她和悠夏的那根“羁绊线”最粗最亮，呈现出温暖的金色。


    悠夏身上的“健康线”是蓬勃的翠绿色，“成长线”是柔和的粉白色。


    她自己身上，“健康线”已经完全稳定成健康的亮白色，而那些因为照顾宝宝产生的“轻微疲惫线”是淡淡的灰色。


    悠触碰一根自己手腕上的线。


    消除。


    线条轻轻波动，然后消散。


    身体确实感觉轻松了些，但悠注意到，这一次的消除比之前耗费了更多“注意力”——就像用橡皮擦擦掉深色铅笔痕迹需要更用力。


    她留下注解：能力的消耗可能与‘线’的强度、稳定性、以及改变程度有关。


    悠认真地记录变化。


    这时，悠夏突然发出“啊呜”的声音。


    悠睁开眼，看见女儿已经把牙胶玩具丢到一边，正努力朝她这边爬——说是爬，其实更像是用肚子在地上蠕动，小手小脚笨拙地划动。


    “悠夏想过来找妈妈吗？”悠笑着伸出手。


    小丫头看见妈妈的手，眼睛一亮，更加努力地蠕动。


    然而她方向感似乎不太好，明明悠就在正前方，她却歪歪扭扭地朝左边去了，最后撞到了沙发脚。


    “呜……”悠夏愣住了，抬起小脑袋看着挡路的沙发，蓝眼睛里满是困惑，好像在问“这东西怎么在这里”。


    悠忍不住笑出声，把女儿抱进怀里。


    悠夏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小挫折，抓着妈妈的衣服，把小脸埋在她胸前，发出满足的“啊啊”声。


    “我们悠夏是个小迷糊呢。”悠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发，“不过迷糊也很可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不是正常的按铃声，而是一串欢快的、像是儿童歌曲的节奏。


    悠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她抱着悠夏去开门，果然，门外站着五条悟。


    他今天戴着墨镜，笑得弯弯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夸张的、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礼物盒。


    “哟～悠酱！小悠夏！”五条悟径自走进来，“看我带了什么！全东京最好吃的婴儿米饼！还有这个——”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我亲手做的哦！”


    悠哭笑不得：“五条老师，您上周才送了一堆玩具，上上周送了三套衣服，再上上周……”


    “给悠夏的礼物不嫌多嘛！”五条悟理直气壮，然后目光落在悠夏身上，眼睛立刻亮了，“来来来，让干爹抱抱～”


    他从悠怀里接过悠夏。


    几个月大的小丫头似乎已经熟悉了这个总是带来好吃好玩东西的高个子叔叔，不但没哭，反而伸出小手去抓五条悟的头发。


    “哎呀，小悠夏喜欢干爹的头发吗？”五条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可是特级咒术师的头发哦，有市无价的！”


    悠在旁边扶额。


    她决定去泡茶，让这位不靠谱的大人自己玩一会儿——反正有她在旁边看着，五条悟虽然闹腾，但对悠夏是很温柔的。


    然而，当她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时，看到了令她无语的一幕。


    五条悟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把悠夏放在面前，然后指着自己的脸，用夸张的、幼稚的语气说：“小悠夏～看这里～我是谁呀？是爸——爸——哦～来，跟我念，爸～爸～”


    悠夏睁着蓝眼睛看着他，小嘴动了动，发出“噗”的一声——吐了个口水泡泡。


    “不对不对，是爸～爸～”五条悟耐心十足，又指着自己重复，“爸～爸～”


    “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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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悠试图制止。


    “嘘！”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继续教学，“小悠夏，叫爸～爸～叫了干爹给你买全东京的甜品哦～”


    悠夏似乎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咯咯”笑起来，小手挥舞着。


    “对对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爸～爸～”


    “啊……呜……”悠夏发出含糊的音节。


    “接近了接近了！是爸～爸～”


    “噗啊！”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悠，一脸严肃，“悠酱，我觉得小悠夏在语言天赋上可能更擅长爆破音。我们是不是应该从‘噗’开始教起？”


    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五条老师，悠夏才三个月，正常孩子要到六七个月才开始有意识地发‘爸爸’、‘妈妈’的音。”


    “诶——那么久！”五条悟一脸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可以提前教学！这叫早期教育投资！来，小悠夏，我们再试一次——”


    “五条老师，”悠无奈地打断他，“您这样……等七海回来我会很难解释的。”


    “解释什么？”五条悟装傻，“我只是在教干女儿基本的称呼嘛！而且你看——”他把悠夏举起来，让她面对悠，“这是妈妈～妈～妈～”


    悠夏看着妈妈，眼睛眨了眨，突然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妈……呜……”


    空气凝固了。


    悠睁大眼睛：“她、她刚才……”


    “啊啊啊不公平！”五条悟立刻抗议，“我教了那么久‘爸爸’，她先学会的是‘妈妈’！悠酱你作弊！”


    “我哪有作弊！”悠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她伸手接过女儿，声音有些哽咽，“悠夏……再叫一次？妈～妈～”


    悠夏看着妈妈温柔的脸，小嘴动了动：“妈……噗……”


    虽然最后变成了吐泡泡，但那个“妈”的音节清晰可辨。


    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紧紧抱着女儿，轻声说：“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玩闹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近乎慈祥的表情。


    总结来说是被其他人看到，只会觉得见了鬼了。


    他轻声说：“悠酱，你是个好妈妈。”


    然后，在悠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又迅速变回那副不正经的样子：“不过我还是不会放弃的！小悠夏，下次干爹来，一定要教会你叫‘爸爸’！就这么说定了！”


    他站起身，拍拍衣服：“好啦，我走啦！高专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悠酱，记得告诉七海，他女儿先叫了妈妈，这是妈妈的胜利！不过下次就是爸爸的胜利了！”


    说完，他哼着歌离开了，留下悠抱着女儿，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


    悠夏在妈妈怀里打了个哈欠，蓝眼睛迷迷糊糊地半闭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刚才的“语言突破”消耗了她很多精力。


    悠温柔地拍着女儿的背，轻声说：“我们悠夏真厉害……不过下次五条老师再来，可不要真的叫‘爸爸’哦。不然爸爸会生气的。”


    虽然，内心深处，悠已经预感到——以五条悟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以及悠夏那种迷迷糊糊谁对她好就跟谁亲的性格，这事儿恐怕迟早要出乱子。


    她只能祈祷，到时候七海的血压能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