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已毕，尸横遍野。


    杨戬守着士兵打扫战场，看着那些尸身被葬入巨大的土坑。


    哪吒同黄天化等人奉命去给姜子牙汇报战况。


    姜齐将那些仍厮打在一起的灵魂送入轮回后，松了一口气。


    “师妹辛苦了。”杨戬冲姜齐点点头。


    “无事。”姜齐跟杨戬打过招呼，回到了军营。


    虽然打了胜仗，但到底会有人死去。


    有重伤的士兵被抬回了军营中，可惜回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散开了。


    他的旁边，有士兵小声地呜咽起来。


    那魂魄从身体中飘出，哄着那哭泣的人。


    姜齐走过去，告诉哭泣的少年：“那个人在拍着你的肩膀，他让你别哭了。”


    少年被姜齐说的话吓了一跳，环顾四周：“谁？谁在拍我肩膀！？”


    姜齐指了指已经咽气的人：“他在开导你，他说他如今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


    “可是……”少年颤着音，“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连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我来告诉你。”


    “他说，希望你能平安。一直平安。”


    少年抹抹眼泪，不再哭泣：“我一定会的！”


    他朝姜齐点点头，背起这重伤而亡的尸身，他要把他埋起来。


    姜齐注目那少年远去。


    魂魄松了一口气，对姜齐说：“多谢仙人替我转达。”


    “不必多谢。”姜齐摇摇头，“我送你去轮回吧。”


    魂魄点头，又好似想起什么，对姜齐说：“我在战场上本来要躲过刺来的刀，可是一个晃神居然没躲过去。”


    姜齐本来不以为意。


    但听到那魂魄继续说：“我最近晚上总是做噩梦，不止我一个，我们小队和我们两边的小队，好多人最近睡觉都睡不好。”


    这就奇了怪了，一个小队十个人，若是按照他所说，就已经有三十个人了。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若是人人都如此，那这仗……


    姜齐暗想。


    她郑重地看着那魂魄：“此事我已放在心上，必定找到原因。”


    魂魄听此话，才安心地去了。


    旁边有人腿伤了，大声喊着：“好痛！让我死了吧！”


    面对束手无策的巫医，姜齐拿出从金霞洞带来的仙丹，嘱咐道：“有重病之人，可将此丹化入水中。只要是命不该绝的，大概都能好。”


    巫医千恩万谢地接过。


    正在此时，有个小少年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恐惧：“鬼啊！贵啊！河里有鬼！”


    巫医喝道：“二狗！你不好好在那里看着病人，胡沁什么？”


    二狗指着外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我刚刚去河边接水，结果……结果！”他的脸色苍白，“结果在河里看见，有个鬼……对着我笑！我就……我就，跑回来了！”


    姜齐奇怪，便跟着吓得打颤的二狗去了一趟河边——可水面上只有粼粼的水光，并没有其他。


    二狗离着河水十丈远，说话时声音打着颤：“怎么样，仙人？我没说错吧！”


    姜齐摇摇头：“并无异象。”


    二狗不相信地靠近，一边走一边说：“怎么会呢？”他走到河边，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真的没有！唉！真是奇了怪了！？”


    姜齐见没什么事，又回了军营。


    又有一个士兵从河边跑过去，嘴里喊着：“有鬼啊！”


    姜齐皱眉。


    路过养马的地方，马儿嘶鸣，躁动着想要跑开。


    确实不太对劲儿。


    养马的人怀疑地自言自语：“是不是生了疫病？”


    不对，马最是敏锐，若是人的身上有邪气，自然是躁动不安。姜齐看着躁动不安的马儿，走过去，问那看守人：“这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那看守人见姜齐衣着，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只有会上天入地的仙人才会穿这样一身道袍——他连忙弯腰行礼，回道：“仙人，这群马这样子有几天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用力地回想，最后拍了拍脑门：“约莫有十来天了。”


    “这十来天，你一直守着这些马？”


    “是呀！我一直守着这些马！”


    “那最近这半个月，你身上有什么之前没有的东西吗？”


    那看守人左思右想，最后从怀里拿出来一个桃符：“要说最近有什么新得来的东西，就是这个？”


    “这个是什么？”


    “有人说，若是怀里揣着一块这样的桃符，便可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那看守人言之凿凿。


    姜齐问：“此物可以借我几天吗？”


    “这……”看守人有些恋恋不舍。


    姜齐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块闪着彩色光明的：“此物被我施了法，危难之时可以救你一命。”


    看守人连连弯腰：“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姜齐手里拿着那做祟的物件，细细打量：这是一个桃符，上面刻着会带来厄运的字，一般都是一些小人用旁门左道写上去的，会给人带来厄运。


    只是这小物件按理来说，是折腾不出来这样大的动静呀？


    她拿着这桃符，询了好几个人。发现他们手里最近都新得了一个桃符，同她手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询问了许多人，发现大家手里的桃符都是不同人送的。


    这东西肯定出自一人之手，会是谁呢？


    姜齐百思不得其解，压制着桃符上的邪气，正要再次细细查看，忽觉身后有一股威压直逼自己手上的桃木——这可不能弄坏了！还要凭此证物去寻军中细作！


    姜齐化为一缕青烟，离开那地——竟然是哪吒，他手中的火焰直直冲着那桃木而去——魂息又化回人形，她落在另一处地方，奇怪地问道：“哪吒，你要做什么？”


    哪吒皱着眉毛，语气急躁：“此等旁门左道之物，你也敢用手碰！”他的手中再次升起火焰，“快烧掉！”


    姜齐摇摇头，躲开那火焰：“此物要用来寻细作，不可轻易毁坏。”


    “快、烧、掉！”


    “这个桃符上的法术我要细细查看，不能烧掉。”姜齐紧绷着脊背，与哪吒对峙。


    周围的士兵不意哪吒先锋官出来，强大的威压震得在场的士兵忍不住弓下了腰。


    杨戬恰在此时回来，他握住哪吒的手腕，神色凝重：“哪吒，不要在这里动手。”


    哪吒扯扯嘴角，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说话：“你凭——”


    姜齐却更快地把桃木放进哪吒的手心，拢住哪吒的手指：“听说你是莲花身，百毒不侵。你帮我拿着可以吗？”她用力攥着哪吒的手，眼神真挚，“只是别毁了它。”


    威压神奇地消失了，众士兵又站直了身。


    杨戬见哪吒不再吵着要生事，便将在场士兵收拢起来，寻人看守。


    此时只剩下姜齐哪吒二人。


    姜齐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神情坦然：“它真的很重要。”


    哪吒觑了姜齐一眼，又不自在地扭过脸：“我答应你，不把它烧掉了。”他把那引起二人争执的源头握在手里摩挲。


    杨戬从营帐外回来，看二人没有吵起来松了一口气：“此物出自何人，必要寻到。”


    姜齐也赞成：“若不是马儿受惊，恐怕那人就要得手了。若军心大乱，到时再安抚人心，成汤之战，只怕又要拖一段时日。”


    “师妹说得有理。”杨戬点头，“不如带着此物去寻师叔，同他讲明利害。”


    姜齐却回头看着哪吒：“走吧，去元帅的营帐里。”


    哪吒一言不发地跟着姜齐杨戬去了姜子牙的营帐。


    几人同姜子牙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怕他们将此事声张出去，当时在场的士兵我已经关押起来。”杨戬对姜子牙说自己的处置。


    姜子牙也觉得杨戬的做法没问题。


    姜齐将哪吒手指拨开，看着哪吒手里的桃符：“这桃符已散落在军中，若是贸然收缴，容易打草惊蛇。背后之人必定藏匿更深，难寻踪迹。”


    哪吒张着手指，专注地看着姜齐对着桃符分析：“这物什上面好像施了什么咒法，将邪气放大。相比人而言，马儿更容易受惊，所以最近军营里的马都不太听话。”


    杨戬接过姜齐的话：“等到时间一长，士兵们噩梦连连，精神恍惚。此为大患。”


    哪吒不以为然，嗤笑：“不如直接烧掉，军令行止，看谁不听！”若是谁藏匿桃符，便军法处置，军令如山，谁敢不从。


    “可是人们的心中还是会希望自己可以在战争中活下来，只要有这份心，就算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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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止住了桃符，下次还会有别的东西趁虚而入。”姜齐摇摇头不同意，“征战沙场之人，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被阴邪拖垮。”


    “可你这次费尽心思找到了背后之人，下次还会有人利用这份心再做这种事情。”哪吒反问，“难不成到时候你还要再费尽心思找那背后之人？”


    “那又如何？”姜齐眼神坚定，“既然我能察觉、能解决，便不能视而不见。”


    哪吒心头一哽：“哪个要你这样逞能！”


    “尽我所能，不愧于心，就不算逞能。”


    他沉默了半晌，终究答应下来，语气又冲又软：“……好吧，便依你。”就算他不同意，姜齐那倔脾气也会自己跑去查，还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姜子牙神色凝重，问三人：“你们想怎么查这事？”


    杨戬回道：“不如，找一些人来演戏。”


    “如今不知军营里还有多少这样的阴晦之物。”姜齐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这邪气太轻，没办法一个一个去找。找些人演戏，必定有人露出马脚。”


    哪吒同姜齐相视一笑：“将那人抓住，再细细查问。”


    姜子牙颔首，觉得此法可行。


    最近的军营里，怪事越来越多，许多士兵都说水面有鬼影笑！


    做饭的阿灰听闻此事，嘿嘿一笑。


    他是火头军，会给士兵发饭，在军营中走动频繁。


    士兵们都认识他，他告诉大家这桃符是可以保命、迎好运！


    许多士兵信以为真，毕竟阿灰人看起来老实还热心。祖上还曾经是祭司。


    阿灰再趁机将桃符送给大家，甚至有人同他要了许多桃符，打算送给自己的好友。


    阿灰装做勉强的样子送给那人了。


    士兵们手里拿到那桃符，每天虔诚地对着桃符祈祷。可谁知道越是祈祷，晚上越是噩梦不断。


    为何从没有人怀疑他呢？谁会怀疑他呢？他只是一个做饭的！


    阿灰低着头，满意地笑。


    姜齐循着邪气走过来，阿灰连忙低头行礼。


    姜齐点点头，走远了。


    杨戬的营帐，杨戬、姜齐、哪吒三人商议此事。


    “现在军中邪气比较重的就是火头军、马营。”姜齐将这几日探查到的告诉二人，“我路过火头军处，有个人正得意的笑——那个人，很可疑，邪气很重。”


    “马营中我问了，他们手中的桃符都是从火头军那边的人得来的。”杨戬也细细查过此事。


    “看来，要去火头军那里好好问问了。”哪吒低头思虑此事。


    过了两天，二狗睁着一双亮亮的眼睛，跑过来：“姜齐姜齐！”


    “怎么了？”姜齐温柔地说，“跑这样快，慢点儿。”


    “我查到了！”二狗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桃符是阿灰给的！”


    “奥——怎么查到的？”


    “我问了好多好多人！”二狗神情激动，“他们说一开始只有火头军那边的人有桃符，火头军的人跟别人说那桃符特别好用，大家就都信了！”


    “有个士兵找阿灰要了好多好多桃符，拿过去售卖！结果有人告诉买桃符的人，火头军里的阿灰有的是这东西，阿灰都是白送。花钱买桃符的人气不过，就去跟卖桃符的人打了一架！”


    “他们打完架，好多人都来了巫医这里，我就把每个人都问了一遍。”


    “大家说，桃符是阿灰给得！”


    “谢谢你呀！”姜齐摸摸二狗的头。


    二狗红着脸跑远了。


    阿灰在山间的小路上爬行——军里有许多人桃符打架！完了！要被发现了！


    突然，一个身材颀长、身穿红衣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少年冷笑：“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不要！”


    红色的绸缎在空中一卷，瞬间将他锁死，动弹不得。


    “我招！我招！”阿灰见状，连忙求饶，“有朝歌的人来找我，说只要把这些东西分发给军中的士兵，就可以让我衣食无忧。”


    他怕得气息乱颤，说话一抽一喘：“我……我看到那么多的钱，就……就动了心！”


    哪吒冷哼：“我现在不杀你！”


    阿灰松了一口气。


    “我要把你带回去，把你所作所为告诉大家！”


    阿灰吓得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