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远山凛难得没睡到自然醒，而是定了个早早的闹铃。


    她站在镜子前，歪着脑袋打量自己，手里拎着两套衣服来回比划。左边那套是黑色的斜肩紧身长袖上衣，肩膀处开了个巧妙的缺口，露出一截光滑的肩线和形状好看的锁骨，衣摆只到肚脐下方一寸，边缘微微卷起，是她从美国带回来的心头好。下面搭配着深蓝色的牛仔短裙，裙摆落在大腿中段，腰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走动时会发出轻微的细碎声响。


    右边那套则是件奶白色的及踝长裙，柔软的棉麻材质，领口系着根细带，袖口微微有些灯笼袖的蓬松感，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跟她的日常风格倒是完全两个极端。


    六月初的东京已经有点闷热的苗头了，早上出门时还凉快，到了中午太阳一晒就能让人冒汗。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又瞄了一眼那件奶白色长裙。


    那条裙子是上次陪纱希逛街时被怂恿着买的，说什么偶尔换个风格试试嘛，结果买回来一次都没穿过，挂在衣柜里当个漂亮的摆设。


    不过今天是去漫展。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长裙挤在人群里抢周边的画面，稍微跑快两步甚至都有可能把自己绊倒。而且下午还要去网球竞技场看比赛，穿着这么一条及踝长裙坐在人山人海的看台上，光是挤进去就是一场灾难，到时候格格不入不说，估计连裙摆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算了算了。


    她摇摇头，把那条奶白色长裙的念头彻底从脑子里甩出去。


    目光重新落回镜子里，再加上百搭的小白鞋。清爽利落，行动方便，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时髦感，完美契合今天的所有行程。


    她转了个身，把高马尾辫解开重新扎紧了些，又凑近镜子检查了一下。手残党远山凛早上不服输的在脸上捣鼓了好一阵，把自己丑的直接原地卸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涂了个防晒和淡淡的唇彩。看起来气色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抓起桌上的同色系牛仔蓝印花小挎包往身上一背。


    出门。


    算算时间刚刚好，毕竟是要去漫展的人，形象管理还是要稍微走点心的。


    说起来她对日本的漫展确实挺好奇的。之前在美国倒是参加过一回，但那次体验实在称不上美好。场地小得像个仓库，人挤人像沙丁鱼罐头，最离谱的是她排了半小时队想买个限定周边，结果轮到自己的时候刚好售罄。


    她还记得那天回到家，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头发被挤得乱七八糟，手里就攥着几张免费的宣传单，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往家门口走。正巧碰上越前龙马背着网球包从隔壁出来，那家伙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语气欠揍得要命：“哟，这是去打架了？”


    她当时累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她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个小袋子，里面正是她心心念念没买到的那套限定周边，整整齐齐码着，塑封都没拆。她愣了好几秒，抬头正好撞上越前龙马从窗户边经过的侧影。她冲过去敲门，那家伙一身蓝色睡衣慢吞吞打开门，一脸困倦地问她干嘛。


    “这个是你放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淡定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哦，那个啊。昨天练球回来在路边捡的。”


    “......？”


    “嗯。”


    远山凛盯着他看了三秒。那家伙眼睛往旁边飘来飘去，就是不跟她对视。


    她忽然有点想笑，但忍住了，把袋子收回来：“行，既然是捡的，那我就收着了。”


    “随你。”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喂，谢了。”


    越前龙马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声音闷闷的：“都说了是捡的。”


    虽说那次阴差阳错还是拿到了想要的周边，但过程实在太折腾，她宁可把那当成臭屁龙马偶尔做人的一次意外事件。从此她对漫展就留下了又累又坑的刻板印象，不过那毕竟是在美国，日本的漫展可是久负盛名，她早就在网上刷到过无数返图，什么井井有条的排队秩序，精致用心的场馆布置，还有那些只有日本场限定贩售，早就看得她心痒痒。这次正好借着有官方COSER到场的由头，亲自来见识见识，顺便验证一下到底是美国的漫展真的太拉胯，还是全世界的漫展都一个德行。


    抵达会场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好在主办方的规划的很不错，她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没一会儿就顺利进了场。场馆里比想象中宽敞得多，各种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周边，看得她眼花缭乱。她先直奔主题去领了那两份心心念念的应援物。排队的时候她还跟前面一个穿着痛T的妹子聊了几句，对方听说她刚从美国回来，热情地给她推荐了好几个关东地区周边的漫展圣地，她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默默记下，打算回头有空挨个去打卡。


    从那个摊位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拎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刚入手的战利品。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别的区域逛逛，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个爆满的摊位后方挂着的横幅。


    她脚步顿住，定睛一看。


    毛茸茸的脑袋上顶着个标志性的红色帽子，手里还攥着个小蘑菇，这不是越前龙马那家伙天天抱着玩的游戏里的角色吗？


    她记得那游戏叫什么来着……反正是个画风特别复古的横版闯关游戏，越前龙马从美国玩到日本，switch里常年留着存档，每次她去找他，都能看见他窝在沙发上操纵那个小人蹦来蹦去，表情专注得跟打网球决赛似的。


    给他带一个吧。


    这么想着，远山凛排上队。经历不算长的等待后，她掏出钱包问了问价格爽快地付了钱，把小玩偶连同那个印着游戏logo的袋子一起收好。


    从漫展会场出来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关东大赛的赛程安排是上午十点开赛，第一场应该是双打。现在这个点儿，估计双打二还在打着。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拎着的东西，有点不想这么早去场馆里被人群挤来挤去。


    算了，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吧。


    她沿着街道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街角拐弯处有家装修挺别致的咖啡店。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窗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体看着挺可爱。她推门进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拿铁，把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她托着腮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


    解锁屏幕，点开相机，对着那个印着游戏logo的袋子拍了张照。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光线刚好落在那个游戏卡通形象露出的红色帽子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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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然后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赢了比赛有奖励哦，加油吧少年！】


    ·


    水原纱希攥着手机，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落在青学选手席旁边的长椅上，不二周助正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瓶运动饮料，侧着头跟身边的越前龙马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栗色的发丝上，他嘴角弯着惯常的弧度，温和又疏离。


    她站在原地犹豫着。本来想趁着越前龙马落单去找他搭话，没想到旁边还多了个不二周助。


    要不要过去呢......其实也没什么正事，就是想问问凛那家伙到底来没来。


    她正打算转身悄悄溜回看台，那边的不二周助却有感应般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纱希酱？”他朝她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莫名能穿透周围的嘈杂传过来，“这边。”


    水原纱希整个人僵住了。


    被发现了。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走到两人面前的时候，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嗨，周助哥，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凛那家伙有没有联系你们？她一直不回我消息......”


    不二周助弯着眼睛看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凛同学吗？她今天还没出现呢。”他说着，侧头看了越前龙马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目光落在水原纱希身上，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不过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好难过哦，我还以为是给我赛前祝福的~”


    水原纱希耳根烧得发烫，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被他后半句话轰脑子要爆炸了。


    不二周助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别站着呀，坐下说。”


    那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越前龙马靠在长椅上，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他认识这个粉色丸子头。倒不因为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班同学，纯粹是因为远山凛那个家伙。


    ——“纱希今天约了我逛街，不去了你自己玩吧。”


    ——“纱希说那家店好吃，我们去过了下次再带你。”


    ——“啊？周末？不行，我答应纱希陪她......”


    诸如此类的话，啧，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水原纱希被不二周助按着肩膀在长椅上坐下，位置刚好在两人中间。她整个人绷得像根弹簧，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好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机屏幕。


    不二周助倒是很自然地坐回原位，偏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不过你要是问凛同学的事，龙马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越前龙马本来正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他抬了抬眼皮，目光从帽檐下方斜斜扫过来。


    水原纱希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往上扬了一下。


    “凛？”


    他慢吞吞地开口，语气拽得像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情报。


    然后他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屏幕往水原纱希那边转了转，一张带着游戏logo的袋子照片就这么大剌剌地亮在她眼前。


    “在漫展啊。”他说，语气波澜不惊，“还给我带了周边。”


    “你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