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要给越前龙马的报名表夹在书本里，远山凛快步向操场跑去。


    因为耽误了这点时间，等她赶到社团大会的时候，那场面，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


    社团展位沿着跑道依次排开，五颜六色的横幅在风里哗啦作响。最火爆的自然是网球社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时不时爆发出惊呼声，不知道是谁在表演什么绝技。


    倒是想去绘画社的展位比她想象的还要引人注目，大幅的画布挂得很高，隔老远就能看见，人群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远山凛刚挤进去，目光就被一幅画牢牢抓住了。


    那是一幅油画，大概半米见方，画的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紫色的花海从近处一直蔓延到远方的山丘，天空是那种南部法国特有的，透亮的蓝。


    最奇妙的是画上塑造的那些光影。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薰衣草的紫色便有了层次，近处的浓郁得像要溢出来，远处的渐渐淡成一片雾蒙蒙的紫。不远处的田埂上有一棵孤零零的树，细长的影子拖得很长，落在花丛里。风似乎也在画里，紫色的花穗微微倾斜，像是在轻轻摇曳。


    远山凛站在那幅画前，一时移不开眼睛。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片田野的味道，被太阳晒过的薰衣草散发出来的、略带药味的清香。


    “好看吧？”旁边一个穿着华丽的女生冲她笑了笑，“那是社长去年暑假去法国写生画的。”


    远山凛点点头，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报名的。她环顾四周，想要试图在糟乱的人群里找负责报名的人。


    “请问——”


    声音淹没在嘈杂里，像往大海里扔了颗小石子。


    ......这种似曾相识的拥挤感是怎么回事？离开了网球观赛区居然还能体验到！


    正当她准备仗着身高优势再往前更进一步的时候，刚刚跟她搭话的金发女生戳戳她的肩膀，递过来一个眼神向旁边示意，“你是要报名吗？找那边那个学姐就可以哦。”


    随着她的指引，远山凛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站在展位角落的女生身上。那是个黑长直发的女孩，戴着圆框眼镜，齐刘海遮住眉毛，正安静地整理着一叠报名表，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远山凛费力地挤过去，好几次差点被人撞倒，终于来到她面前。


    “不好意思，是在这里报名参加绘画社吗？”


    那女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很自然地从桌上拿起报名表递过来：“填完去隔壁艺术楼104教室参加入社测试。我们社长在那里，合格了就可以入社。”


    远山凛接过表，道了声谢，靠在展位旁边的栏杆上快速填写。名字、班级、学号、联系方式、绘画经历。她用最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写着。填完递给那个女生，对方看了一眼，放进文件夹，对她点了点头。


    看来是初筛通过了。


    “谢谢你姐妹！”


    “不客气哦，希望你可以顺利通过测试，加入绘画社的大家庭。”


    和刚刚的金发女生，那个名叫橘香千代的二年级学姐道谢后，远山凛往艺术楼走去。


    青学的艺术楼是栋三层老建筑，墙面爬满常春藤，叶子在阳光里投下斑驳的阴影。推开厚重的木门，熟悉的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走廊两侧的墙上挂满学生作品，油画素描水彩版画，各种风格都有。


    104教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透出柔和的灯光。


    远山凛轻轻推开门，正要开口，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铅笔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几个拿画板的学生分散在角落，正专注地在纸上描绘着什么。而在教室中央的长桌上，躺着一个男生。


    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身侧。午后的淡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五官轮廓分明，眼睛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深褐色的头发带着微微的自然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穿着青学校服，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外套随意垫在身下，袖子微微挽起。


    男生呼吸平稳绵长，像真的睡着了。


    远山凛站在门口，想起上午水原纱希跟她说的话。


    当时她问绘画社怎么样，好不好进，水原纱希不多回答就只是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挺好的呀，有很多福利哦。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还以为是什么画材打折，社员投喂，或者社团活动多这种福利。


    合着是这么个福利。


    她看着教室里那几个拿着画板的人，清一色的女生，个个画得专注认真，眼神都不带挪开的。突然理解了水原纱希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来参加测试的吗？”


    一个甜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远山凛转头，扎马尾的女生坐在门边的桌子旁，手里拿着计时器，腿上放着速写本。


    纱希说过绘画社社长长的很好看，看来就是这位美女了。


    要给未来老大留个好印象，远山凛遵循礼仪微微弯腰，“社长好，我是远山凛。”


    “进来吧，随便找个角度，半小时内交稿。”马尾女生朝教室里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那就是今天的速写模特。已经躺了快一个小时了，一直没动过，放心画。”


    远山凛点点头，拿了提供的画具，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室，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好的位置，比如那些正对着模特、光线也合适的，早就被人占了。几个女生占据了最佳视角，支着画板，画得专注。剩下的一些位置不是太偏，就是背光。


    她站在那儿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教室后方靠近窗户的一个角落。那个位置确实不好，几乎算是斜后方，按理说不是画速写的理想选择。而且只能看到那个男生的侧后方轮廓，从后脑勺的弧度，到肩膀的线条，再到垂落的手腕，窗户那边来的侧光刚好勾出一道亮边。


    好处是光源什么的都合适，最重要的是，没人抢。


    坏处是画不到脸。


    但测试考的应该是构图基本功，而不是怎么把模特的脸画好看......吧。


    这么想着远山凛顶着周围人疑惑的目光往教师的最角落走去，轻轻拉开椅子，支起画板。


    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笔触犹豫，画了几笔又擦掉。一路从教学楼跑到操场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手也有些发抖。但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画面，专注于那些线条和光影。


    渐渐地，她沉浸进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躺在桌上的男生真的一动不动，任由西沉的落日光线在身上缓慢挪移。


    偶尔有风吹过，窗外的常春藤叶子轻轻摇晃，在他衣服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远山凛的笔尖追逐着那些变化，试图捕捉那一瞬间的美。


    “还有五分钟。”


    马尾女生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几个正在作画的学生加快了速度，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


    远山凛看了看自己的画，大体已经完成，只差一些细节处理。她在最后几分钟里完善了背景，加深了几处阴影，让画面更有层次感。虽然时间有限，有些地方还不够细致，但整体构图和光影处理都还不错。尤其是那个男生的神态，那种慵懒疏离的感觉，被她捕捉到了几分。


    “时间到。”马尾女生站起来，拍了拍手，“请大家把画交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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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学生陆续走向门口。远山凛小心地撕下画纸，也走了过去。轮到她时，她把画递过去，心里有些忐忑。


    女生接过画，低头看了几眼，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像满意，也不像不满意，就是很认真地盯着画纸看。


    远山凛站在那儿，心里有点打鼓。她忍不住又往那个角落的方向瞟了一眼，阳光好像偏移了一点，他肩膀上的光边比刚才淡了些。


    “观察角度挺特别的。”女生终于开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褒贬，“联系方式留了吧？”


    “嗯嗯，留了邮箱和手机号。”远山凛连忙点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回去等通知吧。”马尾女生把画放到旁边的一叠纸上，回头看见这么一张脸，终究是没忍住高冷，语气软了几分，“测试结果我们会统一发消息。”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起来。


    远山凛掏出来一看，是水原纱希。向社长告别后一边往外走，一边接通，声音压得很低：“莫西莫西，纱希？”


    “怎么样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测试过了没？见到那个模特没？帅不帅？”


    远山凛推开门，走到走廊里，声音还是压着：“还不知道，说要等通知……”


    “等通知？什么意思？”


    “就是……”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就是回去等消息那种等通知。”


    “啊？”水原纱希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那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模特？我跟你说的福利！”


    远山凛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心里还因为结果有点七上八下，但语气轻松了些：“看到了看到了，躺那儿让人画，怪不得这个社团那么多人报名。”


    “对吧对吧！”水原纱希的声音得意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挺帅的？”


    远山凛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说，“躺着的诶，看不太清。”


    长的还行吧，和越前龙马比还差一点点。远山凛熟悉的男生比较少，心里下意识地拿模特哥和越前龙马作对比。


    “看不清你不会走近点看啊？”


    “走近点干嘛，人家就是个当模特的。”远山凛顿了顿，委屈巴巴地又补了一句，“而且好位置都被人占了，我坐角落里。”


    “角落里？！”水原纱希的声音拔高了，“那你画的什么角度？”


    “侧后方吧，大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哀嚎：“远山凛你是不是傻！那么好的机会你就画个后脑勺？！”


    教室里，上一批入社人员已经散尽，下一批参与测试的人还没来。


    那个一直躺在桌上的男生缓缓睁开眼睛。


    紫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其实一直没睡，只是闭着眼睛假寐。。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刚刚远山凛坐过的那个角落。椅子还留在那里，画板已经收走了。


    扎着马尾的佐藤走过来，把那叠画放在他手边：“今年的新生，你过一眼？”


    他坐起身，随手翻了翻。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侧后方的角度，轮廓线条干净利落，阳光在身上勾出的那道光边处理得很细腻。


    “这个，”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冽，“过了。”


    佐藤凑过来看了一眼，了然一笑：“就知道你会挑这张。不过其他人那边怎么说？社长大人一句话就定了？”


    他把画放回去，没接话，利落的闪身从桌子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衬衫，拿起外套往后门走去。


    “对了，”佐藤想起什么似的冲他背影喊了一声，“雨宫，晚上开会别忘了。”


    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