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六十九章 百年沧桑,故人依旧

作品:《斗罗·彼岸之契

    轮回井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托举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宁惜的意识,承载着三世轮回的磅礴记忆与情感洪流,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的旅人,终于抵达了归途的终点。


    不再是混沌的涡流,不再是破碎的感知。


    他清晰地、完整地“存在”了。


    双眼睁开。


    左眼,鲜红如淬火的血晶,沉淀着看透死亡并非终结的深邃沉静;右眼,纯白似初冬的新雪,蕴含着领悟生命珍贵却非唯一的温柔包容。红与白,不再是冲突与挣扎的象征,而是和谐流转、互为表里的完整轮回。


    映入眼帘的,是轮回井那古朴斑驳、铭刻着无尽岁月与生灭符文的石质井壁。他悬浮在井内的混沌光芒之中,身体轻盈而充满力量。


    “回来了……”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紧接着,是记忆的彻底复苏与交融。


    “宁惜”——神界之子,双生彼岸花,轮回继承者,霍雨浩之徒,彼岸谷主,林曜的爱人……


    “半夏”——诺丁城外溪谷村的平凡农女,与猎户阿曜相守,病榻别离……


    “曼”——幽影森林的黄泉灵猫,与光暗混沌兽玄相依为命,死于人类魂师贪婪,生离死别……


    “夜煞”——邪魂师家族的痛苦利器,挣扎于黑暗与本性,死于酷似林曜的清剿者裁决之刃,在火焰中获得扭曲解脱……


    三世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三段刻骨铭心的情感烙印,无数的欢笑、泪水、温暖、痛苦、守护、别离、挣扎、抉择……如同三条奔腾的江河,在此刻轰然汇入他灵魂的海洋,激荡起滔天巨浪,又缓缓沉淀,化为灵魂深处最坚实、最丰厚的底蕴。


    他不仅“记得”,更是“经历”过,是“体验”者。那份对凡人琐碎幸福的珍惜,对魂兽野性羁绊的理解,对黑暗扭曲痛苦的切身感受,以及对“爱”与“守护”在不同形态下的执着……所有这些,都与他最初的“宁惜”认知完美融合,铸就了一个更加完整、更加深刻、也更加通透的灵魂。


    他清晰感受到体内魂力的状态——不再是当初透支崩溃的虚弱,而是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星河,奔涌不息,浑厚凝实,已然达到了九十级的瓶颈!只需一个契机,获取第九魂环,便能正式踏入封号斗罗之境!更奇特的是,这魂力之中,流转着一股独特的、生生不息的轮回意蕴,仿佛能将生死、光暗、善恶等对立概念包容、转化,品质远超寻常魂力。


    “三世轮回,红尘百味,生死光暗,爱恨痴缠……”那苍茫古老的意念在井内回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汝魂已全,汝心已明。轮回之道,浩瀚无涯,汝方入门。携此感悟,归汝应归之处,行汝应行之路,完汝未竟之使命罢……”


    话音落下,井内混沌光芒骤然炽烈,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托着宁惜,缓缓向上浮升。


    穿过井口,光线变幻,脚下传来坚实(略显松软)的触感。


    宁惜轻轻落地,环顾四周。


    眼前并非预想中冥界的灰暗死寂,也非神界的辉煌庄严,更非熟悉的史莱克或彼岸谷景象。


    而是一片……荒凉破败、野草丛生、却又在断壁残垣间透出莫名熟悉感的土地。


    微风卷起尘土,带着岁月无情的叹息。他站在一块半埋在泥土和枯草中的残破石碑旁,蹲下身,拂去表面的尘埃与苔藓,三个模糊却依稀可辨的字迹映入眼帘——诺丁城。


    这里,是他最初降临斗罗大陆的起点,神魂村所在的诺丁城区域?


    但举目四望,哪还有半点城镇的轮廓?只有蔓延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倒塌的土墙风化严重,碎瓦掩埋在泥土之下,偶尔能看到几截焦黑或断裂的梁木,证明这里曾有过人烟。空气中的魂力浓度,似乎也比记忆中的斗罗大陆稀薄、沉寂了许多。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宁惜的心头。


    “时间……过去了多久?”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立刻尝试感应体内与伙伴们联系的魂导器——“同心玉”。玉佩紧贴胸口,传来温热的触感,显示着它依旧在运转。精神力注入,玉佩反馈来其他几块“同心玉”大致的方向和状态信息。令他心神微震的是,那些传递来的魂力波动……每一个都强大了太多!绝非百年前的水平,而且都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打磨后的厚重与沉淀感,如同陈年的美酒,气息醇厚,底蕴深沉。


    百年?还是更久?


    宁惜不敢再深想下去。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其中一块属于“彼岸谷”核心信物的感应最为清晰,也相对最近,就在东南方向。


    不再迟疑,宁惜身形一动,浅粉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掠出废墟,朝着感应方向疾驰而去。他没有选择飞行(尚未获得第九魂环,且对当前世界状况不明),但仅凭魂力催动的身法,速度也已快得惊人,在荒原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沿途所见,更加深了他的不安与心惊。许多曾经记忆中的村镇、路口、标志性山川,要么彻底消失,被茂密的原始森林或新的荒漠取代;要么面目全非,建起了风格迥异的新聚落或堡垒。途中偶尔远远看到行人商队,衣着服饰、车辆样式乃至语言口音,都与百年前有了明显差异,透着一种“隔世”的陌生感。他谨慎地避开人群,专挑人迹罕至的偏僻路径赶路,心中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数日不间断的疾行后,一片被淡淡白色灵雾笼罩、生机勃勃却又隐隐散发着玄奥平和气息的广阔山谷,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谷口地势险要,天然形成屏障,一座由巨大青石垒砌、爬满了岁月痕迹与翠绿藤蔓的简易门楼巍然矗立。门楼上方,一块厚重的木质匾额历经风吹雨打,字迹有些模糊,但宁惜一眼便认出了那铁画银钩、蕴含魂力波动的三个字——


    “彼岸谷”。


    谷口的防卫,远非当年可比。宁惜的灵觉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七八处隐蔽的魂力波动(暗哨),以及笼罩整个谷口区域、层层嵌套、颇为精妙的防护与预警魂导阵法波动。整个山谷散发出的整体气息,庞大了数倍,也更加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宁惜没有贸然闯入,也没有高呼。他停在谷口外一片树林的阴影中,深吸一口气,缓缓释放出一缕属于自己本源、独一无二的魂力气息——那气息中,蕴含着双生彼岸花的生死之力,更融入了一丝刚刚觉醒、玄妙莫测的轮回意蕴。


    这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谷口阵法中荡开涟漪!


    几乎就在气息释放的下一刹那——


    “嗡——!”


    谷内深处,数道强大无匹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被骤然惊醒,带着无法抑制的震惊、狂喜、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谷口方向疯狂汇聚而来!其中一道气息炽热霸道,带着龙威;一道锋锐神圣,带着光明;一道醇厚温和,带着奇异的食物香气;还有数道相对弱些,但同样激动不已的气息。


    最先冲破灵雾、出现在谷口阵法光幕之后的,是一个身形佝偻、须发皆白如雪、脸上布满奇异红白交织纹路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魂力内蕴的木质拐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粗布衣袍。尽管老迈,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魂力波动却异常凝实强大,赫然达到了魂斗罗级别!只是这魂力中,同样掺杂着一种半亡灵半人才有的、生死交织的特殊韵味。


    当老者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穿透阵法光幕,落在阴影中宁惜的身上,尤其是看清那头浅粉色短发和那双红白异色、沉淀着无尽沧桑与温和的眼眸时——


    老者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布满皱纹和奇异纹路的老脸剧烈地抽搐着,浑浊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水雾充满,然后,滚烫的老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顺着深刻的沟壑肆意流淌。


    “谷……谷主?!是……是您吗?!真的是您回来了吗?!”老约翰(宁惜瞬间认出了他,尽管已苍老至此)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与卑微的祈求,“老约翰……老约翰不是在做梦吧?!一百零三年了……一百零三年了啊!!”


    一百零三年!


    这个确切的数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宁惜心上。果然……人间已过百年有余!


    “老约翰……”宁惜心中酸楚翻涌,一步从阴影中走出,穿过自动打开的阵法光幕(阵法显然识别了他的气息),来到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的老人面前,伸手稳稳扶住了他枯瘦却有力的手臂,“是我,宁惜。我回来了。”


    触感真实,声音清晰。


    “呜——!!!”老约翰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如同受伤老兽般的悲喜呜咽,反手紧紧抓住宁惜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希望牢牢抓住,再不容失去。“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谷主,我们等得好苦啊!!!”


    这时,后续赶来的魂师们也陆续冲出灵雾,聚拢到谷口。他们有的同样苍老,脸上带着与老约翰相似的红白纹路(当年永冻城的幸存者);有的正当壮年或年轻,显然是在谷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所有人,在看到被老约翰紧紧抓住、那头浅粉色短发在谷口光芒下如此醒目的宁惜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震惊、崇敬、激动……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们脸上爆发!


    “是谷主!”


    “谷主雕像的模样!不,比雕像更……更真实!”


    “谷主归来了!!”


    “快!快去通知各位当值的执事和长老!”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彼岸谷。原本宁静祥和的山谷,瞬间沸腾起来!越来越多的人从居住区、训练场、工坊、药田……各个角落涌出,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向谷口。人潮汹涌,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基本的秩序,没有人推搡拥挤,所有人都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苍老的、年轻的、熟悉的、陌生的——齐刷刷地聚焦在宁惜身上。那目光中,有历经百年等待终于得见曙光的巨大狂喜,有对传说中缔造者的无尽好奇与崇敬,更有一种近乎信仰般的激动与热切。


    宁惜站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看着眼前这些因他归来而激动万分的人们,感受着谷内比百年前庞大了十倍不止、井然有序且充满活力的气息,心中百感交集,如潮水般翻涌。百年光阴,沧海桑田,他本以为会物是人非,甚至担心彼岸谷是否早已消散在时间长河中。却没想到,它不仅顽强地存续下来,还在他的伙伴们和这些忠诚追随者的手中,发展得如此繁荣、强大,俨然成了一方不容忽视的乐土与势力。


    “大家……”宁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历经轮回后特有的、能抚平躁动与不安的沉静力量,“我,宁惜,回来了。”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让许多人瞬间热泪盈眶,尤其是那些当年的幸存者和早期追随者。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流泪的脸庞,最终落在老约翰身上,“也谢谢你们,一直守着这里,等着我。”


    “不辛苦!不辛苦!”老约翰抹着眼泪,连连摇头,“能等到谷主您回来,等再久都值得!大家都相信,您一定会回来的!”


    在老约翰和几位闻讯赶来的、气息不弱的核心管理者簇拥下,宁惜走进了阔别百年的彼岸谷。


    谷内的景象,与他记忆中和当初离开时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年那些简易的木屋、帐篷,大多已被规划整齐、坚固雅致的石木混合建筑取代。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宽阔整洁,将山谷划分为清晰的居住区、核心区(议事厅、仓库、武魂殿等)、训练区(包含多个不同属性的修炼场、对战台)、种植区(魂导农田、药圃)、工坊区(魂导器研制、食物加工、衣物制作等)以及休闲区。中央那片被他们命名为“轮回湖”的灵湖周围,建起了精美的回廊和亭台,湖畔矗立着一座庄严宏伟的议事大厅,大厅前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尊高达十米的雕像。


    雕像以某种洁白的玉石雕琢而成,栩栩如生。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一头浅粉色短发,面容俊朗沉静,双眸微凝,眺望着远方,左手虚托,似有红色花瓣飘零,右手轻按胸前,仿佛有白色光华流转。雕像基座上,铭刻着四个大字——“彼岸之主”。


    “这是叶倩长老在五十年前,亲自监督、请大陆最好的雕刻大师立下的。”老约翰顺着宁惜的目光看去,声音带着感慨,“叶长老说,要让每一个来到彼岸谷、在彼岸谷出生成长的人都知道,这里是谁建立的,我们为何而聚,又在等待谁的归来。这雕像,是信念,也是灯塔。”


    宁惜仰望着自己的雕像,心中暖流与酸涩交织。叶倩姐……总是用她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细腻坚韧的方式,守护着大家的信念。


    “叶倩姐……还有其他人,他们现在都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宁惜迫不及待地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老约翰神色一正,知道谷主最想知道这些,连忙道:“各位长老大人,这百年来,都在各自的命运之路上奋力前行,从未有一刻忘记寻找您、等待您。具体情况,请容老朽和几位执事为您详细禀报。”


    在谷中那座最大的议事厅内(暂时清退了激动的普通居民,只留下核心管理者),宁惜听取了关于这百年沧桑的详细汇报。


    首先,是关于老约翰他们这些“半亡灵半人”幸存者为何能活过百年的解释。


    “这多亏了永恒之树前辈的恩泽,以及谷中后来培育的‘生生轮回草’。”一位脸上红白纹路较淡、看起来约莫六十岁模样、实则已过百岁的女性执事(当年永冻城的一位年轻妇人)恭敬地解释道,“谷主您当初燃烧本源救我们,虽然让我们变成了这种……特殊状态,但也意外地让我们与生死之力有了微妙的联系。永恒之树前辈在您失踪后,曾降下一道蕴含庞大生命力的根须虚影,扎根于轮回湖畔。那根须持续散发温和的生命气息,滋养整个山谷,尤其对我们这些体内生死失衡的‘半亡灵’有极好的调和与延续生机之效。”


    她继续道:“后来,萧辰长老根据古籍和自身研究,结合谷中特有的生死环境,成功培育出一种名为‘生生轮回草’的奇特植物。这种草蕴含微弱的生死轮回之力,定期服用其精华,可以有效稳定我们体内的状态,延缓‘亡灵’部分的侵蚀,同时温和补充‘生’的部分。虽然无法让我们变回完全的活人,也无法获得永生,但大大延长了我们的寿命,减缓了衰老,只要不出意外,活个一两百年并非难事。而且,在永恒之树气息和轮回草的双重滋养下,我们中一些天赋不错的,魂力修炼反而比常人更快。” 她说着,身上散发出的魂圣级别气息便是证明。


    宁惜恍然,心中对永恒之树和萧辰充满了感激。这或许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或者说,是他当年那份不完美的拯救,在伙伴们不懈的努力下,终于结出了善果。


    接着,是关于七怪伙伴们以及夏明安的具体情况:


    佑子茶:天使之光的追寻者。


    在宁惜“坠入轮回”后,子茶姐将巨大的悲痛与愧疚,化为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她辞别众人,踏上了独自追寻并重铸天使之神神位的漫长征途。凭借坚定的信念、纯净的天使血脉以及与萧辰之间那份深沉情感的支撑,她历经艰险,在三十年前成功集齐了破碎的天使之神神位碎片,并已通过前七考。目前正在进行第八考“审判与救赎”——她需要亲自前往大陆各处,裁决数起尘封多年、涉及复杂人性与冤屈的悬案,展现绝对的公正与智慧;同时,还需深入一处被至邪之力彻底污染、生灵绝迹的“葬神渊”,净化污染核心,并尝试救赎其中可能残留的、尚未完全泯灭的堕落灵魂。任务极其凶险,据说已有数年未曾传回具体消息,但留在谷中的本命魂灯始终稳定燃烧,证明她仍在坚定前行。


    陌笙:极北之地的冰封守护者。


    陌笙在霍雨浩及其几位冰属性魂灵(冰帝、雪帝等)的倾力指导下,对极致之冰的掌控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大约八十年前,她感知到冰神神位的召唤,毅然只身前往极北之地核心,接受神位考验。如今,她已成功通过前七考,来到了最为关键的第八考“冰神的眼泪”。这一考的内容神秘而艰难,据霍雨浩老师偶尔传递来的模糊信息,她需要直面自己内心因漫长等待与守护而冰封最深的情感,做出关乎神性与人性的终极抉择。她的气息一直稳定在极北核心圈边缘的“永恒冰渊”附近,从未远离。一方面是为了神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守护冰封于渊底的那个人。


    叶倩:彼岸谷的支柱与寻觅者。


    宁惜失踪,林曜冰封,子茶姐远行,陌笙北上……重担一下子落在了叶倩姐肩上。这位饕餮龙魂师展现了远超外表的领导才能与坚韧心性。她将悲痛深埋心底,以强大的实力和雷厉风行的手段,迅速稳定了因谷主失踪而可能动摇的彼岸谷,并确立了有效的管理体系。她不仅是彼岸谷实际上的主持者(大家尊称她为“代谷主”或“叶长老”),更是寻找宁惜下落不遗余力的核心。


    大约六十年前,在星斗大森林帝天等凶兽的帮助下,她体内的饕餮龙神血脉被进一步激发,解锁了75%,实力暴涨至九十八级超级斗罗。力量的提升让她有能力探寻更多隐秘。同时,史莱克学院在海神阁会议后,多次诚恳邀请她回院担任要职,一方面借助她的力量和经验,另一方面也希望通过学院遍布大陆的情报网协助寻找宁惜。


    约三十年前,叶倩接受了邀请,出任史莱克学院外院武魂实战总指导,并兼任海神阁名誉顾问。她时常往返于学院和彼岸谷之间,利用双边的资源与情报,从未放弃过对宁惜下落的追查。她也是彼岸谷与外界沟通的最主要桥梁,威望极高。


    萧辰:食神之路的等待者。


    萧辰在宁惜离开后,将所有的思念、担忧与祝福,都倾注在了修炼和魂导食物研发上。他的巧克力武魂被他开发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各种拥有神奇辅助、治疗、甚至短暂规则性效果的特殊巧克力层出不穷,极大地增强了彼岸谷的整体实力和后勤保障。他的魂力也一路突破,如今已是九十五级封号斗罗,封号“食神”。


    他一直在默默冲击食神神位,希望获得更强的力量帮助伙伴、等待宁惜归来。然而,据他隐晦透露,他与上一代食神奥斯卡的神念有过模糊沟通。奥斯卡的神念似乎对宁惜这个儿子有着深深的挂念和某种期待,隐约表示,希望先见到宁惜安好,或许才会考虑完全放开心结,将神位顺利传承给萧辰。因此,萧辰的成神之路,某种程度上也与宁惜的归来紧密相连。他目前常驻彼岸谷,负责谷内后勤、研发,并协助管理。


    夏明安:理性的守护者与九级魂导师。


    这位以理性与数据著称的天才魂导师,在宁惜失踪后,以他特有的方式,践行着守护的承诺。他拒绝了各方势力的高薪聘请,选择留在彼岸谷,并主动承担起辅助陌笙守护永恒冰渊的重任。


    百年间,他将对陌笙那份深沉而克制的感情,化作了无数个日夜的默默陪伴与无声付出。他利用自己卓越的魂导器天赋,在永恒冰渊外围布置了层层叠叠、精密到极致的监测、防御、隐匿、反探测魂导阵列,其复杂程度与效能,被霍雨浩评价为“足以防御神级以下任何形式的窥探与入侵”。他本人也在不懈钻研与实践中,于四十年前成功晋升为九级魂导师,成为大陆上最顶尖的魂导器大师之一。


    他不仅用魂导器守护着冰渊,更用他独特的“数据化关怀”守护着陌笙。他会记录极北之地的每一次能量潮汐、每一场暴风雪的数据,提前预警;会研制出能最大限度抵御极致之寒、维持体温和魂力的特殊魂导护服,确保陌笙在严酷环境中的基本舒适;会在陌笙因神考或心绪波动而魂力不稳时,默默调整周围阵列的能量输出,为她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修炼环境;甚至,他会定期通过加密通讯,向陌笙“汇报”彼岸谷、史莱克乃至大陆的最新动态(过滤掉可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负面信息),让她即便身在冰渊,也不至于与世隔绝。


    他的陪伴,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只有日复一日的精准数据、稳定运行的魂导器光芒、以及那份沉默却坚实的守候。这份理性而深沉的付出,早已深深烙印在陌笙的心底,成为了她冰封世界里,一缕不可或缺的、带着人性温暖的微光。


    林曜:冰渊之下的沉睡誓言。


    提到这个名字时,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沉重而哀伤。老约翰用颤抖的声音,详细复述了百年前那场大战结束后,林曜如何崩溃欲自毁,被雪帝及时冰封,最终选择自我冰封于极北之地永恒冰渊之下的过程。


    “林曜长老……就在极北核心圈边缘的‘永恒冰渊’最深处。雪帝前辈布下的‘永恒冰封之阵’与霍雨浩大人设下的辅助结界一直维持着。陌笙长老北上后,便一直守在冰渊附近,寸步不离,一边进行她的冰神神考,一边守护着林曜长老的冰棺。”老约翰声音哽咽,“夏明安长老则在外围构建了最严密的魂导防护网。这一百零三年来,冰棺内的生命气息被完美封存,未曾消散一丝,但也……从未有过苏醒的迹象。他就那样沉睡着,等着……或许,就是在等您回来的这一天。”


    宁惜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名字,每一段经历,都像是一幅幅生动的画卷,在他脑海中展开。百年的光阴,并未冲淡伙伴们之间的羁绊,反而让这份情谊在时间的淬炼下,变得更加深厚、更加坚不可摧。他们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面临着各自的挑战与考验,但目标从未改变——变强,等待,以及完成他们共同的使命。


    欣慰、感动、酸楚、愧疚、还有对林曜那撕心裂肺的疼惜……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滚。


    “谷主,您归来的消息,要立刻用最高规格的通讯魂导器通知各位长老吗?”一位负责通讯的执事上前请示,语气激动。


    宁惜从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暂时不要全部通知,尤其是子茶姐和萧辰。子茶姐正在关键神考,不能分心;萧辰那边……我亲自去见他。先通知在史莱克学院的叶倩姐,还有……霍雨浩老师和舞桐姐。告诉他们,我平安归来,详情稍后细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极北之地的方向,冰冷、遥远,却牵系着他灵魂中最深最重的牵挂。


    “另外,”宁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替我准备一下。我要立刻动身,去‘永恒冰渊’。”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谷主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感与急迫。


    “是!属下立刻去准备最快、最稳的飞行魂导器,并调配护卫……”另一位执事连忙应道。


    “不必。”宁惜打断他,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给我一份最新的、标注了永恒冰渊具体位置和沿途安全路径的地图即可。我的速度,现在应该够快了。”


    他的眼中,红白光芒微微流转,属于轮回与彼岸花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九十级瓶颈的魂力,加上三世轮回淬炼的灵魂与体魄,以及那独特的轮回属性,让他有这份自信。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劝。老约翰亲自去取来最为详尽的地图,上面不仅标注了永恒冰渊的精确坐标(由陌笙和夏明安定期传回更新),还标明了百年间极北之地气候、魂兽分布的变迁,以及几条由夏明安亲自探测并优化的、相对安全的秘密路径。


    接过地图,宁惜没有多做停留。他向几位核心执事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身形一闪,出了议事厅,来到轮回湖畔。


    他仰望着自己的雕像,又看了看波光粼粼、蕴含着永恒之树生命气息的湖水,轻声自语:“我回来了。这一次,不会再离开了。”


    说罢,他转身,浅粉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没有借助任何魂导器,纯粹以魂力御空,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消失在北方天际,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白交织的尾迹云痕。


    数日后,史莱克学院,海神阁旁一处专供重量级导师居住的幽静院落。


    叶倩刚刚结束上午对一批内院精英的实战特训。百年时光,饕餮龙神的血脉让她容颜几乎定格在巅峰时期,只是眉宇间那份属于领导者的威严与沉稳,以及眼底深处那抹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忧虑与坚毅,让她比百年前更加成熟,气场也更为强大。她回到院中,正准备处理一些学院和彼岸谷两边传来的公务玉简,忽然,心口处那块贴身佩戴的“同心玉”,毫无征兆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强度,剧烈震颤起来!


    并非危险警报,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共鸣般的、激动到极致的震颤!


    叶倩猛地一怔,随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龙瞳骤缩!她“唰”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她甚至来不及去捡,身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院门口,目光如电,扫向院外的小径。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小径尽头,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


    浅粉色的短发在光斑下泛着柔和而独特的珍珠光泽,修长挺拔的身姿,俊朗沉静的面容上,那双红白异色的眼眸正含笑望着她,眼神中没有了少年的青涩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无尽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深邃、平和,以及此刻毫不掩饰的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深深歉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远处的操练声、林间的鸟鸣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迅速褪去、模糊。叶倩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院门口那个身影,和胸口那块几乎要跳出衣衫、灼热滚烫的“同心玉”。


    她手中的玉简无声滑落,摔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她瞪大了那双暗金色的龙瞳,瞳孔因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百年寻觅!百年等待!无数个日夜的期盼、担忧、失望、重燃希望……所有积压的情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这一刻,被那道身影、那头浅粉色短发彻底引爆!


    “叶倩姐,”宁惜微笑着,声音温和、清晰,带着跨越百年时光的熟稔与歉意,“我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解除魔咒的密钥,又如同一颗投入冰封心湖的炽热石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思绪,如同倒流的时光胶片,疯狂地拉回到百年之前——初见时那个纤弱却倔强的少年,新生试炼中并肩作战的信任,海神缘上的红线牵引,彼岸谷建立时的欢声笑语,以及最后那场撕裂天地的战斗中,他决绝挡在身前、回头那一眼后便消散成光的背影……一百零三年的分离,一百零三年的寻觅,一百零三年的坚守与不敢深想的恐惧,在这一声熟悉的“叶倩姐”呼唤中,轰然崩塌!


    “小……小惜……?”


    叶倩的嘴唇微微颤抖,吐出这个名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下一瞬,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席卷一切的狂猛气势,猛地冲了出去!


    不是走,不是跑,是撞!


    她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宁惜的怀里,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龙爪,死死地、用尽毕生气力地环抱住宁惜的腰背,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颈处。强大的冲击力让宁惜都微微后退了半步,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同样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来了……不是梦……不是幻象……”叶倩的声音闷在他的肩头,带着剧烈的哽咽和颤抖,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宁惜肩部的衣料。她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百年重压一朝卸下后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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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失而复得后巨大的喜悦与心酸交织成的滔天巨浪。


    “是我,叶倩姐,是我。”宁惜用力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那磅礴汹涌的情感,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声音同样带着哽咽,“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担心了这么久……”


    “混蛋!大混蛋!!”叶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他,一边哭一边骂,双手却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百零三年!你知道这一百零三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每次有点线索又断了,每次看到林曜躺在冰里一动不动,每次想到你可能……可能永远回不来了,我的心就像被刀子一遍遍地割!你知不知道啊!!”


    “我知道,我知道……”宁惜心疼地无以复加,只能一遍遍重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都是我的错。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林曜……林曜他一定会醒来的,我发誓。”


    过了好一会儿,叶倩激烈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但依旧紧紧抓着宁惜的手臂不肯放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她拉着宁惜走进院子,关上院门,将这一方小天地与外界隔绝,也仿佛将百年的沧桑与等待暂时关在了门外。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叶倩稍稍平复了心情,但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宁惜,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她开始更加详细地讲述这百年来的种种,声音时而激动,时而哽咽,时而充满骄傲(说到伙伴们的成就和彼岸谷的发展),时而又流露出深深的心疼(尤其是说到林曜和远行的佑子茶)。


    “霍老师和舞桐姐呢?他们现在在哪里?”宁惜问。


    “霍老师和舞桐姐他们两个早已飞升神界。霍老师在你失踪后,联合了神界几位擅长探测和空间法则的神祇,一直在设法突破冥界与轮回的壁垒,探寻你的灵魂痕迹。但似乎涉及到最高层次的轮回法则,即便是神祇,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和反噬,进展非常缓慢,且不能频繁进行。舞桐姐大部分时间在神界协助他,并安抚你父母(宁荣荣、奥斯卡)的情绪,偶尔会借巡查下界之名来看望我们,带来一些模糊的、让你父母稍感安慰的消息——比如你的灵魂本源印记始终未曾消散,一定还存在于某个地方,让我们务必坚持等待。”叶倩详细道,眼中闪着泪光,“他们如果知道你真的回来了,一定会欣喜若狂!要立刻通过海神阁的紧急神界通讯渠道通知他们吗?”


    “嗯,麻烦你了,叶倩姐。”宁惜郑重地点头,心中对老师和父母充满了愧疚与思念,“不过,在等待他们回信或者降临之前,我必须先去永恒冰渊。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叶倩完全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用力点头:“我陪你去。陌笙和明安也在那边。我们……一起接他回家。”


    一天后,极北之地边缘。


    凛冽的寒风如同刮骨的刀子,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呼啸着掠过亘古不化的冰原。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仿佛凝固的绝望。温度低得可怕,普通魂师在这里瞬间就会冻成冰雕。


    两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顶着狂风,朝着极北核心圈的方向疾驰。正是宁惜和叶倩。叶倩周身弥漫着一层暗金色的龙威光晕,将大部分寒气隔绝在外;宁惜则更显轻松,他体表流转着一层极其淡薄、却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红白微光,寒风与低温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自动消弭、转化,仿佛对他构不成任何影响。这是他轮回之力初步显现的神异。


    随着深入,环境越发严酷。巨大的冰川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冰裂缝隙深不见底,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寒意。偶尔能看到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冰属性魂兽身影,在远处警惕地窥视,却不敢靠近这两道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存在。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仿佛大地被硬生生撕裂开的恐怖裂痕——永恒冰渊。


    冰渊边缘,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白色寒雾。在距离冰渊百丈外的一处背风冰壁下,景象却有些不同。那里并非纯粹的自然冰壁,而是依托冰壁,搭建起了一个半嵌入冰层、结构精巧复杂、表面流转着淡淡魂导符文光芒的银灰色金属营地。营地规模不大,但一看便知出自大师手笔,与周围环境既冲突又奇异地和谐共存,显然是夏明安的手笔。


    营地门口,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调试一个复杂的魂导器面板。他身穿特制的银色保暖魂导服,身姿挺拔,听到破风声后,缓缓转过身来。


    是夏明安。


    百年过去,他的面容成熟了许多,下颌有了清晰的线条,鼻梁上的眼镜换成了更精巧的魂导镜片,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冷静锐利,但此刻,那冷静中却清晰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波动。他手中的调试工具“啪嗒”一声掉在冰面上。


    “宁……惜?”夏明安推了推眼镜,仿佛在确认数据,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


    “明安,好久不见。”宁惜落地,微笑着对他点头。


    夏明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迅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一个微型魂导屏幕,上面代表宁惜生命体征和魂力特征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与数据库中最深处的那个百年样本比对条,瞬间达到了100%契合!


    “数据吻合……概率100%……排除幻象与复制可能……”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起头,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激动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对宁惜郑重地点了点头,“欢迎回来,宁惜。陌笙在里面,还有……林曜。”


    他的目光投向营地后方,那寒雾最浓的冰渊边缘。


    宁惜的心猛地一紧,对夏明安道:“谢谢,明安。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看得出这营地的价值,更明白夏明安百年坚守在此的意义。


    夏明安摇了摇头:“职责所在,数据最优解。” 但他微微侧身让开道路的动作,却显露出并不平静的内心。


    宁惜和叶倩穿过营地,走向冰渊边缘。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极致寒意,以及……在那寒意中心,一道更加清冷孤寂的气息。


    冰渊边缘,一块被人工修整得异常平滑的玄冰平台上,一道蓝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她背对着营地,面朝深渊,冰蓝色的长发在寒雾中无风自动,如同流淌的冰河。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这永恒冰渊更加纯粹,更加极致,仿佛她已经与这片绝对的寒冷融为了一体,成为了冰渊的一部分。


    是陌笙。


    听到身后传来不同于夏明安的脚步声,陌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回头。


    宁惜在距离她三丈外停下,看着那抹百年未见的、孤高清冷的蓝色背影,喉头滚动,万千话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轻柔到近乎叹息的呼唤:


    “笙笙……”


    这个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暌违了百年的昵称,如同瞬间击碎万年玄冰的温暖阳光,又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陌笙冰封心湖最深处的那道闸门。


    陌笙的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百年岁月,似乎未曾在她冰雕玉琢般的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美得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加……不似凡人。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冰川,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宁惜的身影。那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之下,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疯狂涌动,却又被强行压制。


    时间,再一次被拉长、凝滞。


    百年的分离,百年的守护,百年的冰封与等待……所有的画面在两人对视的视线中无声交汇、碰撞、炸裂。那些一起在诺丁城长大的点滴,在学堂学习的时光,并肩作战的信任,分离时的担忧,以及这百年独自面对冰渊与思念的孤寂……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陌笙用极致之冰筑起的所有心防。


    她的冰眸中,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那泪水却未曾滑落,而是在眼眶中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美丽的冰晶,折射着冰渊微光,璀璨而脆弱。


    “惜……惜……”


    她冰蓝色的唇瓣微微开合,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再是意念传递,而是真实地从喉咙里发出,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破碎的、难以置信的颤抖。


    下一瞬,她动了。


    没有叶倩那样狂猛的冲撞,却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百年光阴、耗尽所有力气的决绝与渴望。她一步,两步,然后猛地加速,冰蓝色的身影如同一道划破寒雾的流光,直直地扑进了宁惜的怀里!


    她的动作甚至比叶倩更加用力,双臂紧紧环住宁惜的脖颈,冰凉的泪水(终于滑落)混合着细小的冰晶,沾湿了宁惜的脸颊和衣襟。她的身体也在颤抖,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释放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她把脸深深埋进宁惜的颈窝,雪白色的长发与宁惜浅粉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惜惜……”她一遍遍地、低声地呢喃着,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后怕、委屈、释然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一百年……好长……好冷……”


    宁惜的心,在这一刻疼得无以复加。他用力回抱住怀中冰冷颤抖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与歉意都传递给她。“对不起,笙笙,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叶倩在一旁看着,早已再次泪流满面。夏明安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处,静静地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又望向冰渊深处,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退开了几步,将这片空间留给了历经百年重逢的三人。


    一百年的时间,在重逢的这一刻,都化成了泡沫般散去。


    所有的艰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恐惧与不确定,都在这个真实的拥抱与呼唤中,烟消云散。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他们还是当年史莱克学院里并肩的少年少女,只是经历了一场格外漫长而曲折的别离。


    良久,陌笙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但依旧紧紧抓着宁惜的手不肯放开,仿佛生怕这只是又一场逼真的幻梦。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还残留着泪光,却已恢复了大部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与安心。


    “惜惜,”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他在下面。”


    她拉着宁惜,走到冰渊的最边缘,指向那深不见底、寒雾弥漫的黑暗深处。


    宁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屏住了呼吸。


    无尽的黑暗与绝对零度的寒雾交织,视线难以及远。但凭借轮回之力的感知和与林曜之间那份深刻入骨的灵魂羁绊(即便隔着百年的冰封与时光),他清晰地“看”到了,在冰渊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固执地闪烁着、仿佛在永恒黑夜中守候了亿万年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是林曜的光暗混沌之力。它被永恒寒冰完美地封印、凝固着,如同琥珀中凝固了时光的星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近乎停滞的生机与魂力波动。那光芒中散发出的气息,隔着百丈冰渊与百年时光,依旧清晰地传递上来——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绝望、空洞,以及最后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偏执到极致的等待意念。


    一切都只剩下最初的记忆。


    那些阳光下的笑容,训练场上的扶持,海神缘红线相牵的心动,月下并肩的私语,最后那场大战中撕心裂肺的呼喊与诀别的眼神……所有的画面,与眼前这冰渊深处微弱却执着的守望之光重叠在一起。


    宁惜的灵魂,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捏,痛得他几乎窒息。比三世轮回中经历的任何一次死亡、任何一次别离,都要清晰、都要剧烈千倍万倍的疼痛与心疼,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百年冰封。


    不吃不喝。


    不生不死。


    将灵魂与时光一同凝固。


    只为等他归来。


    只为那一句,他消散前未能完全说出口的“不要等”,和那句清晰传递的“我爱你”。


    林曜用这种近乎自我惩罚、将存在本身化为守望的方式,兑现了他“在沉睡中等待”的誓言,也将他所有的爱、所有的痛、所有的绝望与希望,都冰封在了这永恒的黑暗与寒冷之中,化为这一点不灭的微光。


    “林曜……”宁惜低低地、近乎呜咽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指尖冰冷彻骨,心脏却像被放在最炽热的火焰上反复灼烧,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极致寒气。那寒气侵入肺腑,却奇异地让他翻腾的心绪逐渐沉静下来。再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软弱、愧疚、彷徨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如同亘古冰川般不可动摇的坚定,以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疼惜与爱意。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紧紧握着他手的陌笙,看向身后默默流泪的叶倩,还有不远处静静伫立的夏明安。


    “我来了。”他对着深渊下的那点微光,也对着身前的伙伴们,轻声而坚定地说,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百丈寒冰与百年时光,直达那沉睡的灵魂深处,“我回来了,林曜。”


    “一百零三年……让你久等了。”


    “这一次,换我来唤醒你。”


    “无论要跨越多少冰雪,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需要多久。”


    宁惜的眼中,红白光芒缓缓流转,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玄奥的、包容生死的轮回气息。他向前迈出一步,立于冰渊边缘,衣袂与浅粉色的发丝在寒雾中微微飘动,身影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衬托下,竟显得有些神圣。


    “我以轮回之名,以彼岸之约,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陡然清晰高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温柔:


    “我一定会,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