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开始了。结束初步设计的妮可抱着pony，往索菲亚店里专属于编外人员的工位走。她打算列一下接下去的工作：附近有个布料批发市场，她得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头饰作为重点配饰，得买点五金件手搓，过于复杂的就得找专业的；还有秀场音乐，出于省钱的目的，进入版权公有领域的古典乐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鞋子，如果可以，妮可想让模特光脚。毕竟苦行者用刚毛衬衫修行，那信徒光脚行走人间也能说得过去，还能给她省点经费。八千美元的预算按理来说是够的，但是制作精美的头冠加工费很贵，优秀得像奶油般流动的面料价格更是离谱。


    不过，鉴于评委因为肯德里克在一场比赛中配了一双毫不相干的鞋而进入淘汰候补，妮可还是打消了光脚的想法，万一评委认为她态度不端、设计不完整呢。还是保守点备好另一套方案，她记得保密协议里说了会有中期检查，到时候问问节目组会不会提供鞋子，如果没有，她就要去找詹迪，万能的埃文斯大人肯定有物美价廉的渠道。


    还有西装，里卡多预定的西装前几天做完样衣，等她回米兰就可以安排第一次试衣。也不知道恢复训练的里卡多身材有没有变化，都说了她真的很不愿意给有肌肉的人做衣服，希望上次留的备放量足够调整。


    “早上好，妮可。”史蒂夫腋下夹着一封邮件，手里捧着一把由清新蓝色跟柔和黄色组成的花束。


    “早上好，史蒂夫。”妮可抬起pony的一只前爪，朝他挥手，“你怎么今天买花了？”


    “你不应该自觉点拿走吗？”史蒂夫张着嘴，他错愕地说，“这当然是卡卡给你订的。每周一束，比我上班都准时。”


    “那怎么是你拿的。”妮可接过花束，好在这礼拜的花没有上周的夸张。


    刚开始异地恋的男人相思病很重，上周订了一大捧玫瑰，完全没考虑过妮可根本拿不动一米五长、五十公斤重的巨型花束。妮可成为吉娜钻石裤之后店里的另一个传说。最后她是请了几个员工抬进店里的，每位店员都分走一束，连街坊邻居都有，实在是玫瑰太多了。


    同样动过给吉娜订巨型花束心思的史蒂夫还兴冲冲地数店家是否偷工减料，可他数到99朵便头昏脑胀。就当他们是真材实料吧，然后心思活络的男人记下了花店地址。


    “托卡卡的福，他们认出我是收件地址的员工，所以让我帮忙带进来。”史蒂夫能击回一百公里每小时排球的大手卡住pony的脖子，防止它啃花束包装纸，声音像个怪叔叔，“我们的pony是不是长大了呀？”


    显然，pony换牙的事情早已被索菲亚宣扬出去。


    pony不知道发生什么，它只知道对面男人的虎口有一股香甜肉味，所以它伸出舌头仔仔细细舔干净。


    “你身上有股叉烧包的味道！史蒂夫，你总算找到宝藏啦？”妮可问，她先把花束放桌上。


    史蒂夫每天都要去厨房转一圈，因为吉娜迟迟不告诉他做的叉烧包放哪里，而饥饿的鬣狗是不会放弃食物的。


    史蒂夫自己嗅嗅衣领，“很明显？”他并不认为叉烧包的味道重，起码没有妮可昨天吃的烤肉味道重。要知道加班的时候闻到院子里霸道的烤肉香简直是一场酷刑，但是索菲亚不许他吃，他还得为顾客的西装拼命，他不能让产品染上孜然的味道。


    “诈你的。”妮可噙着笑，“我们放在pony的生骨肉底下。”


    史蒂夫：……你们至于吗？


    不过他现在知道了另一处叉烧包的藏匿点，因此他露出奸笑：“嘿嘿，我等下就去把它们偷光。”


    “你不是从那里拿的？”妮可震惊。


    史蒂夫得意地用手指指着她，“当然不是！是……”


    “是我！”一位身材娇小的女人从门外走来，乌黑亮丽的头发被扎成一束粗粗的麻花辫，她怀里抱着一大捧法棍，“我回来啦，妮可！”


    “哦，吉娜！”妮可帮她把法棍放在桌上，又把吉娜抱起来，pony夹在她们俩中间，像浪漫喜剧男女主重逢一样转圈圈。


    “喂——知道你们俩感情很好，但是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个女人史蒂夫急坏了，他把邮件扔在法棍边上。


    那是他的女友！那是他的挚友！怎么连接二人的纽扣一下子就被逐出家门啦？


    因此他强硬地挤进去，一手揽着一个，试图加入转圈圈行径中。


    吉娜跟妮可不愿配合。


    她们手拉着手，坐在椅子上。现在离上班还有点时间，吉娜还不用去地下室干活。


    妮可从包里拿出保温杯，问道：“我今天带了羽衣甘蓝榨的水果汁，你要来点吗？”


    羽衣甘蓝是对健康有益的蔬菜，索菲亚经常拿它做沙拉，除了硬得喇嗓子、健康得像是啃草皮外没有其他缺点，但妮可将它与苹果、青提、柠檬等水果与茉莉花茶混合后，索菲亚就爱上了果蔬汁，所以妮可不用鬼鬼祟祟的。


    “我要！”吉娜戳了戳史蒂夫。她从不拒绝妮可在厨艺上的创新。


    刚拖来板凳坐下的史蒂夫任劳任怨去隔壁拿杯子，他打算拿两个，这是男朋友的辛苦费。


    “你的母亲怎么样了？”妮可把pony放到地上，今天难得在室内给它系牵引绳，因为掉牙后的柴犬攻击力翻倍。


    “还不错。”吉娜看着妮可在包里挑挑拣拣，最终把一个骨头状的玩偶塞pony嘴里，看来她不在的时间里好友压力不小，包里全是新的手工小玩意儿。


    “所以你回来这么早？前几天史蒂夫都做好了你要比马可晚一步回来的心理准备。”


    “其实我的母亲根本没生病。”吉娜叹了口气，她换成中文，“她只是想让我回去结婚。”


    詹迪认为只要人多的地方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钱赚，再加上她中意混血的身份，詹迪从小就培养她学习中文，多学点准没错，万一能为他打开中国市场呢。因此她从娘胎里自带一口流利中文才没露馅。


    “结婚？”妮可眉头拧成一团，吉娜跟谁结婚，她也换成中文，“你不要史蒂夫了吗？”


    虽然史蒂夫在某些方面不太靠谱，但总体上还是不错的男人。


    “你知道的，我今年二十六岁，”吉娜掰着手指，给妮可算，“在中国人眼里，我已经是快三十岁的嫁不出去的大姑娘啦。我没同意，他们就关了我几天，前几天没接到你电话不好意思，我父母收走了我的手机、电脑。好在他们足够爱我，还是放我回意大利。”


    前世因为父母早逝而没有经历过催婚的同样快三十岁嫁不出去的大姑娘妮可无语。


    “你别理他们……”她干巴巴地说。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吉娜反而安慰好友，“不过我还不想那么早结婚，书上说女人的脑子到二十八岁才彻底成熟，我不想做出让我后悔终生的决定。我有些同学高中一毕业就结婚生子，然后她们就从社交圈彻底消失。”


    其实妮可想问的有很多，但她还是沉默地把手盖在吉娜手背上。


    “你的手比我还冷呢，妮可。”吉娜双手包住她的手，“不过有史蒂夫，他可能会让我提前结婚，看他表现吧。我有时候希望自己能理智些，但面对爱情……你知道的，妮可，那很难。”


    “是的。”妮可怔住，不由自主地说，“遇到里卡多之前，我一直以为恋爱很遥远。”


    “里卡多？”吉娜眼里闪着狡黠，“史蒂夫可是叫他卡卡。这是你们专属的爱称？”


    “没有。卡卡是他弟弟迪甘取的绰号，里卡多是他的名字。”妮可说了一遍男友全名，“巴西人的名字很长，他们的中间名能塞一堆人。”


    “怪不得。”吉娜恍然大悟，她还在想哪个意大利人会给自己小孩起卡卡的名字，“听上去你真的很喜欢他。”


    “如果我不喜欢他，我会跟他谈恋爱？”妮可理直气壮地说。


    她的好友爱得毫不遮掩，爱得勇往直前。


    吉娜捂着自己的心脏，她亲亲好友的面颊，“妮可，好想跟你谈恋爱，你把卡卡扔掉，我把史蒂夫扔掉，我们俩在一起一辈子吧！”


    “不许！”史蒂夫拿着两个杯子重重地砸在桌上，当机立断把她们俩隔开。


    史蒂夫当然听不懂中文，但每次流着相同血液的女人们聚在一起准没好事。而且他的眼睛看得很清楚，肢体语言骗不了人！这个坏妮可又要拐跑他的女朋友。


    “这是你的邮件，从米兰寄来的，想想你的男朋友，妮可，他早上还给你买了束花。”史蒂夫不由分说地把邮件塞进妮可手里，让她看看还凝着露水的花，试图用卡卡唤醒她的良知。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对吉娜说：“吉娜，皮亚诺家不能再出一个同性恋了！索菲亚会发疯，你不会想见到一个歇斯底里的老人。”


    喝完每日咖啡的索菲亚悠闲地走在后面，她调侃道：“不，我支持恋爱自由，妮可选谁我都不会阻挠，而且我已经疯过一次了，我经验丰富，可不会歇斯底里。”


    史蒂夫扭头怒视，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老板不可以发火，所以大个子双手合十，他哀求道：“求求了索菲亚，你别添乱，她们真的会把我像石头一样扔掉的。”


    妮可往杯子里倒果汁，一杯倒满，另一杯只给浅浅一层底，她说：“你有一百九十磅，我和吉娜根本抬不起你。”


    “就是，”吉娜附和道，“把你丢下去政府还要收我们乱扔垃圾的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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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蒂夫脸颊鼓起，他要气死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自觉地拿起浅的那杯一饮而尽，连美味的果蔬汁都压不住内心的委屈，他只能怨怼地说：“我恨你们！”


    没人理一个凄惨落魄的男人，女人们相信早已习惯挖苦的史蒂夫能自己调理好。


    “卡卡给你寄了什么？”索菲亚问。


    吉娜有点不好意思，但她也挺好奇的，她说：“方便现在拆吗？”


    妮可肯定不介意，只是送信的人电话先一步到来。


    其他几个人纷纷背过身，把自己的耳朵捂住，表示可以把我们当透明人，我们对小情侣打电话没什么好奇的，谁还没谈过恋爱呀。


    妮可无奈地笑着，接通电话。


    “你好，里卡多。”


    三个人悄悄张开手缝，脑袋不自觉地往声源靠。


    “妮可！早上好。”对面的男声比平时音量大，“我在开车去米兰内洛的路上，有没有吵醒你？”


    “不，我今天起很早。我刚到店里，收到了你的花，你总算听我的订了束小点的花。”


    “好看吗？”


    “只要是你送我的都是好看的。”妮可的手在花束包装纸上画圈，“等我在你身边，我也要送你巨型花束，我要让你亲自把它们背进去，最好当着你队友的面，你要丢脸啦，里卡多。”


    “那我很期待，我也会分给队友们，如果还有多的，我会把它们放进公寓的花瓶里，”卡卡笑着说，“到时候还要麻烦你陪我去买个花瓶。”


    “肯定会多的。”妮可笃定地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挑花瓶？”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你送我的第一束花，我想放进最好看的花瓶里。”


    妮可露出甜蜜的微笑，“好吧。”


    吉娜轻拍史蒂夫胳膊，小声询问道：“妮可跟她男友打电话都这样？”


    史蒂夫捂着嘴，怨念地说：“一直！”


    “还有其他东西吗？”


    “一个邮件。”妮可用脑袋夹着电话。


    “你打开了吗？”


    “刚打开，是……”她撕开邮件的密封条。


    “是门票，桑德罗说米兰到罗马的快递基本是隔日达，我还担心你收不到。”对方迫不及待地说，“明天跟安科纳的比赛我会上场，因为超级杯，比赛推迟一天，这是我在意甲的第一场比赛……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不过我还是向加利亚尼要了家属票。”他的声音带着点期许。


    “我很抱歉，里卡多。我还有工作没结束。”妮可挑着眉，她都能想象里卡多脸上得是什么表情，她紧紧攥着门票，比赛在德尔科内罗球场，AC米兰客场作战。


    “哦——”小狗发出沮丧的声音，不过他很快就安慰好自己，“那你在电视上看我吧，如果运气好的话，我想为你献上一粒进球。”


    “我会的，里卡多，我一定会眼睛都不眨地盯着AC米兰的22号。”


    “那我先挂了，妮可，我得去集训。”


    “再见，里卡多，注意安全。”


    一挂电话，八卦三人组面色凝重地看着妮可。


    “你们怎么了？”妮可问，她把门票放进钱包里，也不知道詹迪的过塑机还能不能用。


    “你还有哪些工作？”史蒂夫抱着胳膊，“就为了设计师比赛？”


    吉娜说：“我们可以帮你。”


    索菲亚赞同地点头，“你不是已经画完第一版设计图了吗？”


    “选布料？”妮可说。


    “9月米兰有个布料展览会。”索菲亚翻开日历，“你可以找多米尼克要票。”


    妮可知道，但她高攀不起，“我只有八千美元预算，布料展的衣服太贵了。”


    “你拿布样，或者记下货号，我有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史蒂夫递过电话本，“基本上大的几家都在里面，再说了米兰也有批发市场，小的供应商我也有存电话。”


    布料的问题迎刃而解，妮可犹豫：“还有样衣……”


    吉娜举起手，“我我我！就算走邮局，也只要两三天，前提是你的比赛可以这么做。”


    妮可回答：“我看过合同，它说可以外包，但是佣金得算到预算里。”


    “那就按照市场价来。”吉娜鼓掌，“这下你还有什么顾虑呢？”


    “还有头饰……”


    “你有四个多月时间呢！”


    “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妮可站起身来，她还没到上班时间就要下班了。


    史蒂夫早跑门口给她开门，索菲亚递过pony的牵引绳，吉娜把一袋法棍塞妮可怀里，她意味深长地说：“拿去防身！”


    好吧，感谢善良的仙女教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