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霞映！”


    迷迷糊糊中，杨霞映好像听见了小何的声音。


    她整个人还陷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手却像装了自动程序一样，机械地拿着抹布在桌上来回擦拭。


    左一下，右一下，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擦拭。


    “霞映！”


    下一秒——


    “杨霞映！！”


    店长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像一道惊雷劈进脑子里。


    她猛地一抖，整个人弹起来，椅子在地上“吱——”地刮出一声响。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世界像隔着一层雾。


    她朦朦胧胧地抬起头，脸上还压着红印子，嘴角一抹湿湿的液体顺着下巴滑下来。


    ……


    小何看着她，忍俊不禁。


    店长站在三步之外，脸色比手里刚买来的瑞X咖啡还黑：“你这是在上班还是在补觉？”


    杨霞映低头一看，桌子已经被擦的能被她当镜子用，然而她还在不停地抹。


    更糟糕的是，她刚才梦里真的在吃大餐。


    烤肉滋滋作响，海鲜铺满长桌，甜点一层叠一层。


    而现实里，干干净净的桌面上，被她的口水晕开了一小滩可疑的水渍。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小何死死咬住嘴唇，肩膀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眼看就要笑出声。


    杨霞映的大脑终于重启成功。


    她低头一看桌面，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整个人“腾”地一下从脖子红到耳根。


    “对不起店长，对不起……”


    她慌慌张张地用袖子去擦嘴，又去补擦桌面，动作快得像是在灭火。


    店长深吸一口气。


    “你昨天干嘛去了？今天困成这样。”


    杨霞映下意识想说“拯救世界”，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睡得有点晚。”


    店长盯着她几秒，确认她没有生病不舒服，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拿去。”店长把手里的咖啡递给杨霞映，纸杯还冒着热气。


    “去休息室坐十分钟，喝完再出来。”


    小何终于没忍住，站在店长身后“噗”地笑出声，又被店长一个眼刀扫过，瞬间抿嘴装乖。


    杨霞映抱着那杯咖啡，感动得差点又当场“续一滩水渍”。她吸了吸鼻子，郑重其事地说：“谢谢店长……”


    店长走远后，小何立刻凑过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歪头看杯身标签。


    “哇——居然不是山寨瑞X？店长今天出血了啊。”


    杨霞映低头一看，价格清清楚楚印在标签上。


    将近三十块。


    她的手指微微一紧。


    小何压低声音继续八卦：“这杯快和我两个小时工资一样多了，你可得慢点喝，别一口干了对不起它的身价。”


    杨霞映本来就心虚，被她这么一说，更觉得手里捧的不是咖啡，是一件贵重物品。


    她小心翼翼掀开杯盖，先闻了一下。


    “好香……”


    “那当然，正统血脉。”小何一本正经地点头。


    杨霞映抿了一小口，苦味先冲上来，随后才是淡淡的回甘。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整张脸皱成一团。


    “好苦……”


    小何见怪不怪地说道：“咖啡哪有不苦的，成年人的砒霜罢了。怎么样？现在醒了吗？”


    “醒了。”杨霞映此刻看着手里的咖啡，不知是喝好还是不喝，喝的话太苦，可是不喝又浪费了。


    小何又往她这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说真的，你昨晚干嘛去了？你今天这个状态，跟一夜没睡似的。该不会通宵打游戏吧？”


    杨霞映手指一顿。


    脑子里飞快闪过昨天的画面，她喉咙动了动，想起那刻夏郑重其事的叮嘱：一定要保密。


    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虽然小何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翁法罗斯的剧情多震撼，设定多宏大，哪个角色多努力多惨多帅……可那终究是与大家隔着屏幕发生的故事，即便再怎么危险也不会影响到现实。


    而昨天发生的，是真的，她此刻回想起来，后背都还泛着凉意。


    星魂也好，那刻夏也好，这些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她眨了眨眼，强行把情绪压下去，若无其事地耸肩：“没有啦，就……熬夜看剧。”


    “好吧……”


    小何也没再追问，只是扫了一眼周围忙碌的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你去休息吧，我先去摆盘。”


    杨霞映：“嗯嗯。”


    她默默抱紧那杯快三十块的咖啡，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在门外。


    杨霞映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手里的咖啡还温着，杯壁透出一层淡淡的热意。


    她忽然想起昨晚回到家后，那刻夏靠在沙发上实现盯着电视，语气平静地告诉她，他为什么会知道贝贝妈妈的名字。


    答案其实并不玄乎。


    就藏在他们最初踏入幻境时，看见的那一整面表彰墙上。


    那时她只顾着紧张和茫然，视线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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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掠过那些照片与名字，只记得一排排金色铭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头衔一个比一个响亮，荣誉堆叠得几乎压人，却从未真正停下来细看。


    而他记住了。


    那些她当成背景的东西，在他眼里却都是线索。


    要是没有他……她当时大概真的会栽在那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背又隐隐发凉。她低头抿了口咖啡，让苦味压住那点迟来的心悸。


    杨霞映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


    下班给他买点零食吧。


    虽然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她放在桌子上的那袋山楂片，明显一天比一天少。每次都少几片，克制得像是经过精确计算，既不显得过分爱吃，也不委屈自己。


    她垂下眼，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今天先买这个。至于更正式的谢礼……等她想好再说。也许是一件他真正用得上的东西。


    可念头才刚落下，另一个更沉的想法忽然闯了进来。


    ——等星魂收集完毕，那刻夏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是啊。


    这本来就只是一场阶段性的同行。


    她不过是凑巧在阳台上捡到他的人罢了。即便不是她，也会有别人。等一切归位，他自然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那里有他的同伴、朋友、老师、学生，有他真正扎根的世界。


    而她，只是误入歌曲里的其中一小段杂音，加进去或许还不会好听。


    杨霞映喉咙微微发紧，胸腔里像被什么轻轻压住，慢慢泛出苦意。


    她端起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眉头立刻拧起，舌尖发麻，杨霞映吐出舌头小声抱怨：“好苦——”


    苦味在口腔里铺开，久久散不去。


    也不知道是咖啡太浓，还是心里的那点酸涩被放大了。


    大概是自己太久没有朋友了。


    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个同吃同住、每天会带来意外惊喜的“舍友”。会嫌她笨、会嫌她吵、却也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冷静面对所有的危险。


    这种陪伴来得太突然。


    就像某天有人忽然拍着你的肩膀说：“你好，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


    又或者一本正经地告诉你：“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荒诞、离谱，甚至有点中二。


    却偏偏真实得无从反驳。


    像是突然中了彩票——不是那种几块钱的小奖，而是能改变人生轨迹的头奖。你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不敢信，反复确认那串数字是不是看错了。


    而现在，她开始担心兑奖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