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空间里的时间，既在流逝，又仿佛不可见，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连续好久都是黑暗，像被大转盘上的奖品，转到哪个是哪个。


    杨霞映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她无数次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却始终停在同一个数字。


    分秒不动，像被人为按下了暂停。


    她低着头，靠在大楼安全出口的墙边坐下，冰冷的地面透过衣料传来凉意，肚子却更清晰地发出抗议。


    “早知道……就带点面包进来了。”她有气无力地嘟囔，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轻轻回荡。


    旁边的那刻夏耳朵一动，清晰地听见她肚子“咕叽”一声。


    他没有多想，从地板上站起来，抖了抖毛，尾巴轻轻晃着，径直朝安全出口外走去。


    “诶——你去哪里？”杨霞映睁开眼，却只看到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那刻夏没理她，自顾自地往外走。


    可惜她现在连追上去的力气也没没有了。


    她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开始给自己做心理暗示：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这是她小时候常用的办法。可惜太久没用了，脑子反而越发清醒，胃部的空荡感一阵阵翻涌，存在感强得过分。


    走到大厅的那刻夏早已观察出规律。这里的时间并非随机，它只是依附在贝贝妈妈作息之上流动。


    如果她今天不上班，整栋办公楼就会陷入黑暗，没有灯光，没有多余的人。


    而一旦她开始上班，大楼就会重新启动，灯光恢复照明，电梯运行，虚构出来的同事陆续出现，她们会准时打卡、准时开会、准时地出现在一楼大厅里吃一日三餐。


    那刻夏走进大厅时，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从他刚踏入的那一刻起，便有目光落在他这只毛发特殊的“小猫”身上。窃窃私语很快响起，周围已经有不小的惊讶声。


    那刻夏充耳不闻，反而刻意放慢脚步，将自己继续暴露在大厅众人之下。这里是虚构的地方，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自然不在意会不会被“发现”。


    他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长相和善的小姐姐身上。下一秒，他手脚并用，轻巧而迅速地跳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小姐姐早就注意到他了。见小猫突然来到自己面前，先是意外，随即露出掩不住的欣喜。她兴奋地将手里的面包掰开一小块，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小猫，要不要吃面包呀？”


    语气温柔，带着一点试探。


    那刻夏低头，小口尝了一点，确认可以饱腹，没有危险，他便慢慢吃了起来，动作克制，不显得急切。


    周围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偷拍，低声笑着议论。


    吃完后，那刻夏没有离开，而是径直在小姐姐面前躺了下来，四肢摊开，肚皮朝上，摆出一副很好摸的样子。


    小姐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见小猫这样亲人，胆子也跟着大了些。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摸了上去。


    指尖落下的瞬间，她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是小姐姐每摸一下，那刻夏便低头咬一口她手里的面包，动作自然又理直气壮。


    几个回合下来，围观的人也渐渐摸清了规律，这是有偿撸猫。于是笑声里多了几分默契，有人拿出还没动过的三明治，有人递来刚拆封的牛奶，还有人把完整的面包推到他面前，只为换来几下触碰。


    慢慢的，那刻夏面前的食物越堆越多，多到他心里估算着，已经足够填饱一个成年人的肚子，这场临时兴起的“摸猫活动”才算停下。


    他从桌面跳下来，用爪子拍了拍桌沿，又抬头看向小姐姐，示意她帮忙把食物装起来。


    小姐姐被他聪明的举动逗得直笑，找来一个塑料袋，将那些食物一一装好。


    那刻夏咬住袋口，转身离开大厅。


    满满一袋食物有些沉，塑料袋勒得他上颚微微发疼，不过比起这点不适——


    至少，这么一大袋，够吃好几顿了。


    回到安全通道时，昏黄的应急灯依旧亮着，光线安静得像时间停滞。


    那刻夏松开袋子，用爪子拍了拍睡着的杨霞映：“起床了，起床了。”


    她靠在墙边，呼吸浅浅，眉头却仍微微蹙着，像连睡梦里都在警惕。


    见她没反应，那刻夏索性跳到她肩膀上，用肉垫一下一下轻轻拍她的脸。


    “杨霞映，醒醒，吃饭了。”


    这一次，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从很远的回忆里被拽回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胃部一阵抽空的饥饿。随后才看见眼前放着鼓鼓囊囊的一袋食物。


    她愣了两秒：“怎么那么多吃的！你去抢劫了吗？”


    那刻夏尾巴一甩，语气淡定：“正当交易。”


    杨霞映坐直身子，打开袋子。


    面包、三明治、牛奶、饼干……整整齐齐挤在一起。


    她怔了一瞬，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好多呀。”


    那刻夏别开脸：“别废话，快吃。等会儿灯一灭，今天又结束了。”


    杨霞映闻言动作一顿：“灯一灭？”


    那刻夏抬头看向楼上。


    隐约间，大楼深处传来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她快下班了。”


    杨霞映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发问：“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贝贝妈妈唤醒她？”


    那刻夏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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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竖起耳朵，听着那阵由远及近的机械声。


    “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她，是最幸福的时候。”


    杨霞映咬面包的动作顿住。


    “幸福？”


    “在这个空间里，她事业顺利，被尊重，被信任，没有任何人质疑她的决定。既有贝贝的陪伴，也没有家庭琐事带来的烦恼。”那刻夏的声音低低的，“星魂替她抹掉的，应该是现实里最刺痛她的那一块。”


    “如果我们贸然告诉她这一切是假的——”


    “她反而越想逃避，不会醒的。”杨霞映接上。


    “对。”


    电梯“叮”的一声，在远处响起。


    那一瞬间，走廊的感应灯光似乎因为来人，变亮了。


    “我们要找到‘违和感’。”那刻夏继续道，“这个世界再怎么精致，也是拼接出来的。只要是拼接，就一定有缝隙。”


    杨霞映沉默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忽然问：“那我们怎么找出违和感呢？”


    那刻夏摇摇头：“不一定能找出来。这里既然是为她打造的乌托邦，就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违和感的。”


    “那我们怎么办？”


    那刻夏的尾巴晃了晃：“只能强行制造痛点。”


    “让她意识到——她正在失去比‘完美人生’更重要的东西。”


    杨霞映抬起头，想起微信里那个连名字头像都被寄托了所有爱意的人。


    “贝贝。”


    那刻夏点头。


    远处仿佛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一声，一声。


    节奏平稳而从容。


    杨霞映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就等她下班。”


    “等她回到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时刻。”


    ——


    贝贝妈妈拎着公文包，刚走出电梯，迎面便撞上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杨霞映。


    她像是一路狂奔而来，呼吸凌乱，脸色发白。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骤然亮起，仿佛在黑暗里抓住唯一的光。


    “贝贝……贝贝……”


    声音含糊又急促，几乎说不成完整的句子。


    那一刻，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猛地涌上心头。


    贝贝妈妈的指尖微微发凉，却仍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她上前一步，稳稳抓住杨霞映的手臂，掌心用力，像是在给对方，也给自己一点支撑。


    “霞映，别慌。”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


    “慢慢说。”


    “贝贝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