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摸了摸下巴。


    “你也没说我不能看她啊。”她说，语气理直气壮，“她自己发现我的，可不能怪我。”


    沈金冰扶额。


    如果它有额头的话。


    它转身，走回山洞前，深吸一口气——虽然它没有肺。


    “羊羊？”它再次开口，声音更温柔了，“刚才那是我的朋友，她不是坏人，你别怕……”


    洞里没动静。


    “羊羊，我们有事找你帮忙，报酬好商量……”


    还是没声音。


    “羊羊？你听见了吗？说句话呀……”


    洞里一片死寂。


    沈金冰站在洞口，白骨背影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它抬手，骨手插进眼眶——不是自残，是烦躁地揉了揉那两个黑洞，蛆虫被挤出来几条，掉在地上扭动。


    祁骁尘从礁石后走出来，站到苏沐身边。


    “你这朋友，”他开口，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挺有个性。”


    沈金冰没理他。


    它转过身，走回来，骨手摊开，做了个“没办法”的姿势。


    “她不理我了。”它说，声音里满是无奈，“自从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可能她已经忘了我是谁，或者单纯不想理人。”


    苏沐挑眉。


    “几百年？”她重复。


    沈金冰点头。


    “我死得早。”它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羊羊活得久。上次见面时，她还是个小姑娘，现在……还是个小姑娘。”


    苏沐沉默了。


    她看向山洞。


    藤蔓依旧垂着，洞口幽深，像一张沉默的嘴。


    她迈步，朝山洞走去。


    沈金冰想拦，但苏沐已经走到洞口前。


    她没掀藤蔓，只是站在那儿，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们需要铜币，你有任务吗？”


    洞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细细的、怯生生的声音传出来：


    “有……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苏沐思考了一下，一旁的沈金冰疯狂冲苏沐使眼色，苏沐勉强答应下来：“你先出来，我们就答应你。”


    山洞里安静了五秒。


    藤蔓动了。


    一只白色小羊蹄先探出来，接着是蓬松的羊毛卷发，然后是整个小羊萝莉。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脚步挪得很慢，像踩着碎玻璃。


    走到洞口光线充足处，她停下，从背后掏出几个东西。


    是羊角。


    用某种白色木头雕刻成的羊角发箍，表面打磨光滑，顶端涂成淡金色，底部有弹力绳固定。


    一共三个，大小不一，但款式相同。


    羊羊举起羊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戴……戴上这个，再跟我说话。”


    她抬头，红色瞳孔里满是紧张，但语气坚持：“否则我不发布任务。”


    苏沐沉默了。


    她盯着那对羊角发箍。


    木质纹理清晰，做工粗糙，涂色不均，一看就是手工制品。


    戴上这种东西，看起来会像某种节日游行的吉祥物，或者更糟——像在玩幼稚的角色扮演。


    她转头看祁骁尘。


    祁骁尘已经走过去，从羊羊手里拿过最大的那对羊角，翻看两下，挑眉：“就这？”


    “就这。”羊羊点头，“戴不戴？”


    祁骁尘笑了。


    他抬手，把羊角发箍往头上一扣。


    弹力绳勒住黑发，两只白色羊角从他额前竖起，顶端淡金色在阳光下反光。


    配上他那张祸国殃民的狐狸脸，画面诡异得让人想笑。


    但他表情自然，像戴了顶普通帽子。


    “行了吗？”他问羊羊。


    羊羊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脸色放松了些。


    她又递出一对稍小的羊角，给沈金冰。


    沈金冰没接。


    “我不用吧？”它指指自己光秃秃的颅骨，“我戴了也没头发固定。”


    羊羊想了想，从裙摆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铁丝，手脚麻利地把羊角发箍固定在沈金冰的颅骨两侧——刚好卡在耳骨位置。


    白骨配木角，蛆虫在眼眶里爬，视觉效果堪称精神污染。


    最后轮到苏沐。


    羊羊递出最小的那对羊角，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不安。


    苏沐盯着羊角看了三秒。


    为了任务。


    为了铜币。


    为了升级海岛。


    她咬牙，接过羊角。


    入手比她想象中轻。


    木质温润，边缘打磨光滑，没有毛刺。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把发箍往后脑勺一扣——


    没扣稳。


    她头发半湿，打滑。


    羊角歪在一边，摇摇欲坠。


    她伸手调整，但手指因为羞耻感有点抖，越调整越歪。


    祁骁尘走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扶正羊角，手指轻轻一按，把弹力绳卡进她发丝里。


    动作很快，很轻，像随手帮忙整理衣领。


    然后他退开半步，看着苏沐。


    晨光照在她脸上，黑框眼镜后那双眼睛因为羞耻微微睁大，眼尾的红晕比平时更明显。


    白色羊角竖在黑发间，顶端淡金色反光，和她眼角泪痣的位置几乎平行。


    祁骁尘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戏谑的笑，是真心实意觉得好笑，嘴角咧开，狐狸眼弯成月牙，左下巴那颗痣随着笑容上扬。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你现在这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苏沐脸黑了。


    她转身，抬手，一拳砸向祁骁尘鼻梁。


    动作快，力道足，拳风带起她额前一缕碎发。


    祁骁尘没躲。


    他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砰。


    闷响。


    祁骁尘头向后仰，整个人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抬手捂住鼻子，指缝里渗出血丝。


    他狠狠吸了口气，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点嗡鸣：“大小姐，下手真狠。”


    苏沐甩了甩手腕：“活该。”


    羊羊站在一旁，歪着头看他们，红色瞳孔里写满困惑。


    她转头看沈金冰，声音细细地问：“骷髅，你的气息怎么变了？”


    沈金冰正试图调整头上那对羊角——铁丝固定得不牢，羊角总往一边歪。


    闻言它停下动作，骨手一摊。


    “被契约了。”它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什么，“这位苏大小姐，用永恒契约把我绑定了。我现在是她小弟。”


    羊羊眨眨眼。


    她看向苏沐，又看向沈金冰，再看向还在擦鼻血的祁骁尘。


    然后她点头，表情居然有点……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