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牺牲
作品:《末世:避难所太挤,女神请自重》 警车的声音远了。
姜楠一个人站在铁门边上,听着那引擎声被风雪吞掉。
门外的砸门声没停,闷闷的,一下一下,震得铁门直晃。门板上已经凹进去好几块,中间那块最深,边缘翘起来,能看见里头的锈迹。
门栓还撑着。
但撑不了多久了。
后面传来脚步声,急促的,踩得地上啪啪响。
她没回头,枪口对着门。
“姜队!”
是刘浩的声音,喘得厉害。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放心……”
他跑到她旁边,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把警棍抽出来攥在手里。
“不是让你跟他们走吗?”
“我是警察。”
刘浩的声音还在喘,但那几个字咬得挺死。
“实习的也是。”
姜楠没接话。
门栓又跳了一下,铁锈渣子扑簌簌往下掉。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乱,骂街的、哭的、喊“砸开”的,搅成一团,听不清谁是谁。
她盯着那根门栓。手指粗的铁条,插在门框里,每砸一下就往外跳一点。
撑不了几下了。
刘浩站到她侧面,警棍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还是没回头,但眼角能看见他的手在抖。棍子跟着晃,细微的幅度,压不住。
二十二岁。
上个月刚来报到。
档案上写着“城东人,独生子,父亲早亡,母亲做小生意”。
第一天来的时候,带了一兜子包子,说是他妈包的,猪肉大葱馅,让大伙儿尝尝。
包子凉了,皮硬得咬不动。
但整个办公室都在吃,边吃边夸,说好吃。
他信了。
傻小子。
门栓蹦出来了。
铁条从门框里弹出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墙角那根锈水管边上。
门板往里撞开。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光头,手里抡着根水管,锈得发红,嘴里骂着脏话。
姜楠迎上去。
光头的水管抡下来,她侧身一闪,管子擦着她耳朵过去,砸在旁边的墙上,砖灰扑簌簌往下掉。她顺势欺身上前,左手扣住他握管子的手腕,往外一拧,同时右肘捣进他软肋。
光头闷哼一声,手腕一松,水管脱手。
姜楠膝盖顶上去,撞在他小腹,光头口水四溅。她撤膝,抬脚踹在他膝盖窝,光头扑通跪下去,她补了一脚,踹在后背,人趴在地上,脸磕在水泥地上,牙都嗑出血了。
第二个已经冲进来了,瘦高个,破棉袄敞着怀,棉花从破洞里往外冒,手里抡着条凳子腿。
凳子腿朝她脑袋抡过来。
姜楠往后撤了半步,凳子腿从她眼前划过去,带起一股风。瘦高个收势不及,整个人往前冲,她伸脚一绊,瘦高个踉跄两步,一头撞在审讯桌边上,铁皮桌面哐地响了一声,额头撞开个口子,血往下淌。
第三个是个矮胖子,抱着块砖头就冲过来了。
姜楠没躲,迎上去,一把抓住他举砖的手腕,往外一拉,同时侧身,胯顶上去。矮胖子整个人被她扛起来翻了个个儿,后背砸在审讯桌上,铁皮桌面凹下去一块,矮胖子惨叫一声,砖头脱手飞出去,砸在墙根那根水管上,咣当响。
第四个刚迈进门槛,被刘浩迎头一棍抡在小臂上,骨头嘎巴响了一声,那人惨叫着蹲下去,抱着胳膊打滚。
第五个愣在门口,看见前面四个躺地上哀嚎,腿软了,站在那儿不敢动。
后面的人也停了。
挤在门口,乌泱泱的,但没人敢往里冲。
就那么僵住了。
十来秒。
没人说话,只有地上那几个在哼哼唧唧。
领头那个穿绿色冲锋衣的男人从人堆里挤到前面。
脏兮兮的冲锋衣,胸口那块黏着油渍,亮得反光。他没往前冲,站在门口,盯着地上躺着那几个,又抬头看了看姜楠。
目光在她手里那把枪上停了一下。
然后往边上瞟了一眼。
姜楠注意到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边上,有个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女人三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孩子三四岁大,脸埋在她怀里,一声不吭。
姜楠的眉头皱了一下。
后头有人在喊:“她就一把枪!打不了几个!”
又有人喊:“冲啊!人多枪少!”
人群躁动起来,往前挤了半步。
姜楠抬手,朝地上开了一枪。
枪声在地下室里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子弹打在水泥地上,蹦起来钻进墙根,溅起一片碎渣,正好蹦到那根锈水管脚边。
没人动了。
最前排几个吓得往后缩,踩到后面人的脚,挤成一团。
死一般的安静。
就安静了那么四五秒。
然后那个穿绿冲锋衣的动了。
他没朝姜楠冲。
而是猛地扑向墙边那个女人。
一把薅住那孩子的胳膊,往外拽。女人尖叫起来,死命往回抢,手指甲刮在他手背上,刮出几道血印子,但抢不过,孩子被拽走了。
中年男人把孩子竖着抱在身前。
孩子后背贴着他胸口,小脑袋顶在他脸上。
挡得严严实实。
嘴挡住了,鼻子挡住了,胸口挡住了。
就露出额头和眉心。
三四指宽的一条缝。
他抱着孩子朝姜楠冲过来。
四米。
三米。
两米。
姜楠盯着那条缝。
脑子里闪过这人刚才的样子——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碰地,嘴里喊着“求求你,我们就想活,行行好”。
这会儿拿别人的孩子挡子弹。
人渣。
她开枪。
子弹从那三四指宽的缝里钻进去,正中眉心。
男人的脑袋往后一仰。眉心多了个洞,不大,边缘往外翻着,红的白的混在一块儿。
他的身子还在往前冲,惯性带着往前栽了两步,膝盖一软,扑通倒下去。
孩子被压在他身子底下了。
没动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女人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孩子——我的孩子——”
她扑过去,趴在那具尸体边上,死命往外扒。
有人在喊。
“她把孩子打死了!”
“杀人犯!畜生!”
“她朝孩子开枪了!”
姜楠张嘴想说话,想说孩子没事,那一枪是眉心入后脑出,子弹往上走的,不可能伤到底下的孩子。
没人听。
人群疯了。
刚才还缩在后头的那些人,这会儿全涌上来了。红着眼,嚎着骂着,踩着前面还躺地上的那几个往里冲。
不怕枪了。
不怕死了。
姜楠抬枪,来不及瞄准,有人从侧面撞上来,她踉跄两步,后脑勺磕在审讯桌角上,眼前炸开一片白。
脑袋嗡地一声,耳朵里像灌了水,所有声音都变得又远又闷。
有人攥住她的手腕,有人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枪被人夺走了。
她挣扎,但手脚使不上劲,脑袋还在发晕。
有人骑在她身上,拳头砸下来。
砸在脸上,颧骨那块火辣辣的疼。
砸在眉骨上,血淌进眼睛里,糊住了半边视线。
砸在鼻梁上,血呛进嗓子眼儿,腥得想吐。
“狗警察——”
“杀孩子的畜生——”
“打死她——”
她护着脑袋,护不住。到处是拳头,到处是脚,踹在腰上,踹在腿上,踹在后背。
有人抄起块砖头。
举过头顶,对准她的脸。
“去死吧——”
砖头砸下来了。
没砸到。
有人从侧面撞过来,把那个举砖的撞飞出去。砖头脱手,砸在墙上那根锈水管上,咣当响,碎成两半。
刘浩。
他扑在姜楠身上,后背朝上,把她整个人护在身下。
“别打了!孩子没事!”
他喊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没人听。
棍子抡在他后腰上,他的身子抖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
又一棍子,砸在肩胛骨,闷响。
又一棍子,砸在后背,他整个人伏下去一点,但手还撑着,撑在姜楠两边,把她整个人罩住。
“姜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快听不见了。
“我算不算……”
棍子抡在他后脑勺上。
闷响。
话断了。
眼神愣了一下,瞳孔慢慢散开,灰蒙蒙的。
嘴还张着,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身子往下栽。
压在姜楠身上,沉甸甸的,不动了。
打人的那些愣住了。
拳头悬在半空。
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尖细的,带着哭腔。
“孩子没事——孩子没事——就是吓着了——”
有人往那边看了一眼,看见那孩子从尸体底下爬出来了,坐在地上哇哇哭,脸上糊着血——不是他的血,是那个男人的。
活的。
没伤着。
沉默了两三秒。
没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红着眼喊“打死她”的,这会儿一个个愣在那儿,拳头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有人在后头喊了一嗓子:“那边有吃的!棉衣!”
人群散了。
就这么散了。
像潮水一样退了。
踩着地上的血往那边跑,踩着刘浩的腿往那边跑。有个人跑的时候顺脚把地上那半块砖头踢开了,怕绊着自己。
没人再看姜楠一眼。
也没人再看刘浩一眼。
抢东西去了。
姜楠躺在地上,动不了。
刘浩压在她身上,沉得像块石头。
她想把他推开,手使不上劲。
“刘浩。”
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刮过去的。
没人应。
她偏过头,看见他的脸。
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嘴微张,有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她制服上。
他口袋里露出半截东西。
是那半个馒头。
早上她啃了两口,剩下的塞回给他那半个。
还没吃。
远处还在闹,抢东西的声音,骂街的声音,打起来的声音。
有个人没跟着去抢。
站在墙边上,手插在兜里,看着这边。
姜楠注意到了他。
但没力气管。
过了一会儿,那人慢慢走过来。
脚步拖着响。
一双运动鞋,脏得不成样子,鞋带散了一只。
他走到那具穿绿冲锋衣的尸体边上,蹲下来,翻口袋。翻出半包烟,凑鼻子底下闻了闻,揣自己兜里。又翻出个打火机,也揣了。
翻完了,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往这边走。
二十出头,瘦长脸,眼眶凹进去,眼珠子往外凸。下巴上一层青茬,乱糟糟的。
他低头看着姜楠,看了几秒。
然后弯腰,从她腰间摘下那副手铐。
姜楠挣了一下,挣不动。浑身像散了架,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咔嚓。
手铐扣在她手腕上,另一头扣在墙角那根锈水管上——就是刚才被砖头砸过的那根,上头还沾着砖灰。
年轻人站起来,往那边瞅了一眼。
人群还在抢东西,没人往这边看。
他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嘴里,没点。
低头看着姜楠,嘴角扯了一下。
“那死老东西是我爹。”
下巴往那具尸体扬了扬。
“本来等他自己冻死。”
把烟换到另一边嘴角,吧嗒两下。
“你倒帮我省事了。”
姜楠看着他,没吭声。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滑到脖子,滑到胸口,慢慢的,一寸一寸的。
停了两秒。
没说话。
转身往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别急。”
嘴角那根烟晃了晃。
“等会儿的。”
走了。
脚步声混进那堆乱糟糟的声音里,听不见了。
姜楠靠在墙上。
手铐勒着手腕,铁边嵌进肉里,一动就疼。
刘浩的尸体在两米外躺着,没人管。血淌了一地,都快凝了,黏糊糊的,颜色发黑。
她闭上眼。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抖,抖得牙齿咔咔响,控制不住。
不知道抖了多久。
那盏灯还亮着,忽闪忽闪的,隔着眼皮能感觉到明明暗暗。
她睁开眼,低头看自己胸口。
那枚警徽还在,沾了血,不知道是谁的。
她伸手去摘。
手铐扯着,铁边刮进肉里,疼得她龇了龇牙。
但还是摘下来了。
攥在手心,沉甸甸的,还带着点体温。
她把它塞进胸口那个袋子里。
里头已经有一堆了,挤在一块儿,金属碰金属,轻轻响了一声。
刘浩那枚还在他身上。
够不到。
她把袋子塞回兜里,扣好扣子。
然后靠在墙上。
远处还在闹。
她没去想接下来会怎么样。
太累了。
不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