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对着韦鼎言道：“高洋篡魏建齐，悖逆纲常，于理于法，皆非正统。如今这般乱世格局，孤断不会容他窃据中原沃土。


    韦特使昨日之言，孤已细细斟酌再三。这伪齐势大，单凭你我两国，谁也难将其一举歼灭。


    孤意已决，愿与大梁缔结盟约，合两国之力，共伐伪齐，复我大魏旧土。”


    韦鼎闻言，当即拱手躬身，语气里满是激昂之色：“太师有此雄图大略，当真不负壮年之志！如此，则中原百姓幸甚，大梁与大魏亦幸甚！”


    一旁的于谨见盟约已成定局，当即上前一步，沉声发问：“既太师决意与大梁联手，那有一事尚需理清，此番伐齐，所占疆域归属甚大，不知韦特使可否全权代表大梁皇帝，定下这划分之策？”


    韦鼎心中早已暗喜，离梁之前，萧大器早已将此事的分寸与底线一一嘱托分明。


    他抬眸迎上于谨审视的目光，语气笃定，字字铿锵：“我大梁皇帝一心以北复中原为己任，疆域之事，我家陛下已然严明，此番出兵伐齐，不拘城池郡县，谁先挥师攻占，那片疆土便归谁所有！”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宇文泰沉吟良久，殿内只余铜铃轻响。


    于谨眉头微蹙，随即问道：“特使，这般以‘先占即得’订立盟约，他日若是疆界起了纷争，我等怕是再难辩驳啊。”


    韦鼎闻言，正要开口辩驳，却被宇文泰抬手拦住。只见宇文泰目光沉定，语气不容置喙：“于公不必多言，此事便依大梁皇帝所言。”


    韦鼎着实没料到宇文泰竟如此干脆利落，当即拱手躬身，心悦诚服道：“外臣佩服太师之豪气！”


    宇文泰闻言，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洒脱：“论起豪气，你家皇帝与孤，倒也算是不遑多让。”


    韦鼎此刻刚想说什么，却被宇文泰打断，他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只是孤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大梁敢中途反悔，或暗地掣肘，休怪我大魏铁骑，转头便踏平江南！”


    韦鼎拱手：“那是自然！”


    朔风卷着碎雪拍打殿檐，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宇文泰的面色半明半暗。


    他望着韦鼎转身欲行的背影，忽的开口，声线沉如古铜：“韦特使且慢。”


    韦鼎脚步一顿，回身时面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敛衽拱手，姿态恭谨：“不知太师还有何吩咐？”


    宇文泰缓步走下丹陛，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带，目光锐利如鹰隼：“孤与特使，似还有一桩要事未曾议定。”


    “哦？”韦鼎眉峰微挑，


    “愿闻其详。”


    “自然是伐齐的时日。”宇文泰一语道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韦鼎闻言，沉吟片刻，方才据实回道：“眼下已是深冬腊月，天寒地冻，粮草难运，士卒难行。


    大军开拔与战前筹备，皆无充裕时日，我家陛下早有明示，若太师愿与大梁缔结盟约，伐齐之期，当择明年秋后最为妥当。”


    “明年秋后？”宇文泰眉头倏然蹙起，脚步蓦地停住，


    “未免太迟了。”


    韦鼎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却不失坚持：“那依太师之见，何时为宜？”


    宇文泰转过身，望向殿外茫茫雪原，声音冷冽如冰：“高洋鸩杀高岳的消息，想必早已传至北齐西南边境。


    高岳经营多年，麾下旧部遍布防线，如今主帅骤逝，军心定然浮动，防线已是形同虚设。


    若再给高洋数月时间，令他调兵遣将，另择良将稳固南疆，届时我等再想挥师东进，岂不是难如登天？”


    韦鼎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躬身问道：“如此，太师以为何时出兵最为合适？”


    “三个月后！”宇文泰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此言一出，不仅韦鼎愕然变色，立在一侧的于谨亦是眉头紧锁，眸中闪过几分惊疑，深冬刚过便是初春，冻土未融，行军又诸多难处，这时候出兵，实在是险招。


    不等二人开口劝谏，宇文泰已是抬手止住话头，语气陡然强硬，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仪：“盟约既成，便无反悔余地。三个月后，我大魏铁骑必踏破北齐南疆。


    届时大梁若迟迟按兵不动，或是再想与孤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字字如金石落地，


    “恕孤，概不奉陪！”


    南梁乾启二年腊月二十一，朔风卷着碎雪扑打窗棂，太极殿东堂内却暖意融融。


    明晃晃的烛火映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牍，萧大器正垂眸批阅政务，指尖朱砂在竹简上落下一个个朱批，殿内只余笔墨摩挲的轻响。


    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等内侍通传，一名执戟郎已捧着封漆印完好的加急文书疾步而入，躬身跪禀：“陛下，韦大人自伪魏传回急件，驿骑八百里加急，片刻未歇！”


    萧大器抬眸，搁下笔杆，沉声道：“呈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内侍快步上前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呈至御案。萧大器抬手撕开封口，他目光扫过其上字迹，神色渐凝。


    文书正是韦鼎亲笔所书，言明与宇文泰议盟之际，对方对疆土划分并无异议，唯独敲定三月之后，两国须合力挥师伐齐。


    这般军国大事，韦鼎不敢专断，遂星夜遣快马驰报，恳请陛下定夺。


    萧大器将帛书缓缓置于案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案角，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又夹杂着几分犹疑。


    宇文泰此举看似坦荡，内里怕不是藏着别的盘算，只是此事牵连甚广，他一时也难下定论。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身侧侍立的内侍，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即刻传旨，召陈统军与武兵尚书、尚书省与中书省官员，入东堂见驾，朕有军国要事，需与众人共议。”


    不多时，何敬容蔡景历陈霸先与羊鷟便联袂而至，二人衣袂间还带着殿外的寒气，甫一入内便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萧大器抬手示意二人平身，随即将韦鼎的加急文书推至御案中央，沉声道：“韦鼎自伪魏传回急讯，宇文泰已应下盟约条款，唯独敲定一事三月之后，两国须合兵北上，共伐北齐。今日召你二人前来，便是议一议此事的可行与否。”


    陈霸先闻言，缓步上前取过文书细细阅览，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方才拱手奏道：“启禀陛下，臣忖度宇文泰此举，怕是早有筹谋。


    如今伪齐的西南道大行台高岳已诛，高洋正急于收拢各州军权，朝局动荡，西南边境更是守备涣散。宇文泰分明是想趁此良机，攻其不备，一举破齐。”


    羊鷟当即附议，颔首道：“陈统领所言极是伪齐内乱渐起，正是出兵的好时候，宇文泰这是掐准了时机。”


    萧大器靠在龙椅上：“北伐之事，关乎国运兴衰，岂是等闲。


    宇文泰此人狼子野心，绝非善类，此番结盟看似互惠互利，实则定然藏着算计，断不会让我大梁平白占得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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