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阳面如死灰，但并无求饶之举。


    不管是否有意，韩十八终究是因他而死。


    戕害同族之罪，罪无可恕。


    “你不再狡辩了，不再为自己脱罪了？”萧皓凛眸中不再只是厉色，添了几分悲戚，寒锋不免离了童阳咽喉半寸。


    那个在他小时候，会将他放在脖子上骑着，带他满山遍野、走街串巷溜达；绞尽脑汁肚子里不多的墨水，给他讲着稀奇古怪的故事；在他读书或者练武，未让舅舅满意而受到责罚时，会为他求情的十八叔，就是因为眼前之人而丢了性命。


    他必须为十八叔报仇！


    可已过百年，遇到族人不易，他手中的利刃难免少了些许干脆利落。


    童阳身子微微发颤，哽咽道：“韩拾，十八他确实是因我而死，是我的想当然害死了他。一命还一命，我无话可说。”


    他面上染上乞求之色，“只是，你能不能饶过我的家人们，还有那些下人？当然，凡参与到杀害十八的人，他们跟我一样，死有余辜，我会把他们的名字都告诉你，任你处置。”


    萧皓凛冷声道：“祸不及家人与下人，只要未曾参与，我自然不会对他们动手。”


    童阳目露感激之色，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如此甚好，多谢。”


    他将半夜派出杀害韩十八的四人名字告诉萧皓凛，即闭上双眼，微微仰头，准备着被利刃划破咽喉。


    但他等了许久，也许只是几息，他能感觉到那利刃的寒光凛冽，但痛感却比以为中要轻得多。


    难道抹脖子其实没那么疼？


    或者，他死得太快，已经下了地府，这才痛感不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仍是近在咫尺的利刃，以及萧皓凛那张尽显肃杀之气的脸。


    童阳这才发觉，原来他感知到的那点痛，是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划破了手心所致。


    “你……怎么还不动手？”


    他并非不怕死，只是这种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痛苦，在蚕食着他好不容易鼓足面对死亡的勇气。他怕再等待下去，他会膝盖一软，痛哭流涕地求饶。


    萧皓凛阴沉着一张脸，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成实质，利刃突然地向着童阳而来，快如闪电。


    一綹头发飘落而下，被他左手抄在指间。


    在童阳心有余悸的错愕中，萧皓凛已经收了三寸短刃，下一瞬玉笛也已被收起。


    “你……这……”童阳半晌也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留你性命，不是我心存妇人之仁，只是要你戴罪立功。今日割发代首，权当你已经死了。我会带去十八叔坟前，告慰他在天之灵。”


    话落，萧皓凛已将那绺头发用手帕包好，放入了袖中。


    他在心里默默说着，十八叔，对不起，我暂时不杀童阳，不是因为对他心慈手软，只是潼关车马行还需要他。


    童阳原本紧绷的肩线缓缓松了半分，他抬眼看向萧皓凛，眸中闪现着愧疚与感激。他声音低沉而郑重，“从现在起，我这条命就不再是我自己的了，是为偿还而活。我会坐稳潼关车马行耳穴的穴主之位，好为他日任凭差遣。”


    萧皓凛寒眸冷冽地盯着童阳，“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好生践行，如若不然，我会随时来取你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