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淡漠、冰冷、仿佛自时光尽头落下的声音，并非响彻天地，而是直接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道心深处。


    不分强弱，不分境界，不分种族。


    从道无寰宇的至尊，到尘微星域的凡民，从灵植草木到机械灵智，在那一瞬间，所有生灵的意识都被强行定格。


    【归墟序列，即将降临。】


    【请全体生灵，准备——归零。】


    “归零……”


    星衍站在永恒道心坛前，指尖冰凉，体内道心之力不受控制地躁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基、本源、甚至存在本身，都在这四个字的威压下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拆解成最原始的虚无。


    时越面色沉凝，周身时光道则疯狂涌动，试图追溯这道声音的源头，可所有时光轨迹在延伸到万宇壁垒之外时，便被一片绝对的黑暗斩断。


    “追溯不到，没有起点，没有轨迹。”时越声音低沉，“这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力量，不属于混沌，不属于万宇，不属于平衡……它来自‘一切之外’。”


    吞道尊周身无道本源铺开，虚无之力笼罩整个道心坛，可那股冰冷的气息依旧如附骨之疽，渗透而来：“无道可纳万法，却挡不住它。这东西……根本不是‘法’，是‘终结’。”


    就在这时，道无寰宇的警戒大阵疯狂轰鸣。


    嗡——！


    天空之上，原本稳固的规则天幕，凭空裂开一道细密的黑纹。


    黑纹无声蔓延，所过之处，道则消散、灵气蒸发、空间直接化为绝对虚无。


    不是破碎，不是坍塌。


    是消失。


    “快！加固天幕！”


    星衍怒吼一声，周身道心之力全开，亿万道金色符文冲天而起，试图修补那道黑纹。


    可符文刚一靠近黑纹，便如同冰雪投入熔炉，瞬间消融，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同一时间。


    万宇各地，警报炸响。


    幻域寰宇——


    规则天幕裂开缝隙，规则生灵成片消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机械寰宇——


    主控核心瞬间停机，最高级道械战舰失去动力，虚空航道全面崩塌。


    信仰寰宇——


    信仰光柱剧烈摇晃，虔诚信徒的道心大面积崩溃，哀嚎遍野。


    灵植寰宇——


    共生灵脉枯萎，亿万灵植失去生机，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荒漠化。


    万宇同盟的所有传讯玉符、道则阵台、空间信标，在同一时间彻底失灵。


    所有联络中断，所有星域隔绝，所有寰宇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完了……”


    一位活过了蚀道浩劫、见证过本源崩塌的老牌至尊，望着天空的黑纹，眼中充满绝望，“连规则都能抹除，这仗……怎么打？”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万宇之中疯狂蔓延。


    三百年的和平，让众生忘记了战火的滋味。


    可此刻，绝望来得比任何一次浩劫都更加迅猛、更加彻底。


    道心坛上。


    时越猛地抬头，望向万宇核心的方向。


    “墨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平衡屏障深处，有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意识，正强行撑起整片平衡天幕，挡住归墟力量的渗透。


    那是墨尘的残魂。


    万宇核心，平衡屏障内部。


    白衣身影淡得几乎透明，墨尘以魂体之身，单手撑着整片平衡屏障。


    黑白金三色的平衡之力，在他体内疯狂燃烧。


    他在以自己仅剩的魂源，强行拖住归墟的第一波渗透。


    “还……不能让你们进来。”


    墨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角溢出透明的魂血。


    平衡屏障之上，那道被割裂的缝隙，正在他的支撑下缓缓愈合。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


    归墟，不是入侵者，不是毁灭者。


    它是万物的终点。


    蚀道是破坏，失衡是紊乱，混沌是原始。


    而归墟，是不存在。


    一旦真正降临，万宇不会经历战火，不会经历崩塌，只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归零。


    “时越，吞道尊……”


    墨尘的意识，跨越空间，传入两人脑海，“听我说，没时间解释，记住三件事。”


    “第一，归墟以‘存在’为食，越强的道则、越稳固的文明、越清晰的记忆，对它诱惑越大。”


    “第二，它的力量不是攻击，是‘抹除’，任何正面抵挡，都会被它直接消去存在痕迹。”


    “第三，万宇之内，唯一能对抗归墟的，不是平衡，不是共生，不是混沌……”


    墨尘的意识微微一顿。


    “是‘无中生有’。”


    话音未落。


    轰——！


    平衡屏障剧烈震颤。


    一道比之前恐怖万倍的黑纹，从万宇之外狠狠斩落！


    这一击，直接将墨尘撑着屏障的魂体震得崩散大半，透明的身影几乎彻底消失。


    “墨尘！”


    时越目眦欲裂。


    “我撑不住太久……”


    墨尘的意识越来越微弱，“去找……‘起源之地’。万宇诞生之初，第一缕生机所在。只有那里，有对抗归墟的力量。”


    “起源之地在哪？”吞道尊怒吼。


    “在……”


    意识戛然而止。


    墨尘的身影，彻底融入平衡屏障，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力量，死死黏合着裂缝，不让归墟之力大规模涌入。


    万宇暂时保住了。


    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只是喘息。


    真正的降临，还在后面。


    道心坛上。


    时越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慌乱尽数敛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他经历过万宇最黑暗的岁月，见过最惨烈的牺牲，此刻，绝境之下，反而彻底沉稳下来。


    “传令。”


    时越的声音，通过仅剩的本命道音，传遍整个道无寰宇，“一，全面启动‘隐道模式’，所有生灵收敛气息、隐藏道则、降低存在痕迹，越不起眼，越安全。”


    “二，封锁所有星域航道，放弃边缘地带，收缩所有力量至中央五大寰宇，构建最后的防御圈。”


    “三，立刻集结所有至尊、长老、阵道大师、规则掌控者，我要在三个时辰内，知道‘起源之地’的所有记载、传说、蛛丝马迹。”


    吞道尊接话，声音冰冷而威严：


    “我亲自镇守平衡屏障，用无道本源替墨尘撑住裂缝。只要我还在，归墟便进不来。”


    星衍咬牙躬身：


    “弟子带人搜寻起源之地，翻遍道无藏经、万宇古卷、混沌遗秘，就算挖穿寰宇，也要找到！”


    三道命令落下。


    慌乱的道无寰宇，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所有生灵迅速行动，收敛道韵，隐匿行踪，整片天地从喧嚣迅速归于沉寂。


    天空中的黑纹，暂时停止了蔓延。


    万宇，迎来了短暂而死寂的平静。


    三个时辰后。


    道心坛藏经阁，万宇古卷铺满地面。


    无数长老、学者、至尊围坐于此，面色凝重。


    “启禀两位至尊，查到了。”


    一位掌管万宇史录的老者，捧着一卷早已泛黄的古卷，声音颤抖，“起源之地……在万宇诞生最初的‘第一虚空’。”


    “第一虚空在哪？”时越追问。


    老者指向古卷上一幅模糊的图案。


    “它不在现在的万宇之内。”


    “它在……已逝去的时光里。”


    全场死寂。


    时光已逝，虚空已灭。


    那是连时光道则都无法触及的、真正的“过去”。


    时越指尖猛地一攥。


    墨尘说，对抗归墟的力量，是“无中生有”。


    而归墟的目的，是“归零”。


    一个是起点，一个是终点。


    他终于明白了。


    想要对抗万物的终结，就必须回到万物的起点。


    “我明白了。”


    时越站起身，白衣猎猎，目光穿透层层虚空，望向平衡屏障的方向，“想要找到起源之地，只有一个办法。”


    “我要强行逆转时光，回到万宇诞生的第一瞬。”


    吞道尊猛地抬头：


    “你疯了？时光逆行至创世之初，就算你是时光至尊，也会被时光洪流碾成虚无！”


    “我知道。”


    时越平静开口，眼中没有一丝畏惧，“但我不去，万宇归零，所有人都要死。墨尘已经用命撑了一次，这一次，该我了。”


    他看向星衍：


    “我逆行时光期间，吞道尊守屏障，你守万宇。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硬抗，藏起来，活下去。”


    “师尊……”


    星衍眼眶通红，却说不出劝阻的话。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时越不再多言，缓步走出藏经阁。


    天空之上，他孤身一人，白衣凌空。


    “时光道则，听我号令。”


    “以我道基为薪，以我本源为火，以我至尊之位为祭。”


    “开——时光逆行之路！”


    轰——！


    亿万道时光符文冲天而起。


    整个万宇的时光，在这一刻疯狂倒流。


    而就在时光开启的刹那。


    平衡屏障之外。


    一道真正的、漆黑如墨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时光逆行？】


    【无用。】


    【在归墟面前，过去、现在、未来，一并归零。】


    第一波归墟序列。


    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