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宇核心的虚空渐渐归于平静。


    被修复的本源裂隙彻底闭合，只余下一层淡金色与灰黑色交织的平衡屏障，如同呼吸般轻轻起伏。墨尘那道由平衡之力凝聚而成的身影，在众人目光中缓缓淡化，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光雨，落向万宇每一处角落。


    不是消失。


    而是融入。


    时越抬着手，却终究没有去抓，只是望着那片光雨，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成了万宇的一部分。”


    吞道尊面色沉凝，无道本源在体内缓缓运转：“失衡本源虽灭，但混沌与万宇的平衡，仍需有人看守。他以道魂化界，等于替我们，替整个万宇，扛下了最漫长的守护。”


    星衍等一众弟子早已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失去了师尊，失去了领袖，却也永远拥有了他。


    “传令万宇同盟。”时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源裂隙已修复，失衡之祸解除。全境恢复秩序，清理残余紊乱地带，重启寰宇交流，重建虚空崩塌星域。”


    “是！”


    联军应声，各自散去。


    战舰归航，灵脉归位，规则归序，信仰归心。


    一场延续了无数纪元的浩劫，终于落下帷幕。


    三百年后。


    道无寰宇，永恒道心坛。


    一座通体由万宇本源玉雕琢而成的纪念碑矗立在广场中央，碑上没有多余文字，只刻着两个字——墨尘。


    每日前来祭拜的生灵络绎不绝。


    有白发苍苍的老至尊，有尚在启蒙的幼童，有化形不久的灵植，有刚诞生意识的机械生灵。


    他们来自不同寰宇，信奉不同道则，却在这座碑前，保持着同样的恭敬。


    三百年，足够让伤痛沉淀，也足够让秩序重生。


    万宇同盟早已步入正轨。


    时越与吞道尊共同执掌同盟大局，一主时光秩序，一主无道平衡；


    星衍继承道无至尊之位，坐镇道无寰宇，统管万宇修行、传道、交流；


    机械寰宇铺开万宇传送阵，几乎连通所有已知安全星域；


    幻域寰宇完善规则壁垒，将紊乱虚空彻底隔绝；


    信仰寰宇以信仰之力滋养平衡屏障，日夜不辍；


    灵植寰宇以生命本源滋养破碎星域，让一片片死寂之地重归生机。


    万宇之内，再无大规模战乱。


    道则流通，文明交融，生灵共生。


    所有人都以为，真正的长治久安，已经到来。


    这一日。


    永恒道心坛上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空间涟漪。


    微弱到连星衍这等万宇境强者，都险些忽略。


    “嗯？”


    星衍正立于道心坛前，闭目感悟师尊留下的平衡道韵，骤然睁开眼。


    他抬手，一道淡金色道心之力缓缓探向那片涟漪。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冰冷、古老、死寂的气息，顺着他的道则逆流而上！


    “噗——”


    星衍猛地后退一步，心口剧痛，一口金色道血喷溅在纪念碑上。


    血迹落在碑面，竟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渗入玉碑之中。


    “这是……”


    星衍脸色剧变。


    那气息，不是蚀道，不是混沌，不是失衡，更不是万宇已知的任何道则。


    它比蚀道更冷，比混沌更寂，比失衡更绝望。


    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万宇的起点之外传来的。


    “来人！”星衍沉声喝道。


    两名道无守护至尊瞬间现身：“至尊！”


    “立刻封锁道心坛全域，启动最高级规则警戒！”星衍面色凝重，“通知时越至尊、吞道尊至尊，立刻返回道无寰宇！有……异常入侵！”


    “是！”


    警报声瞬间响彻道无寰宇。


    淡蓝色的警戒光幕从地底升起，将整座永恒道心坛笼罩其中。


    可那道诡异的涟漪，却依旧在缓缓扩大。


    它不侵蚀，不破坏，不爆发，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如同一只眼睛，从虚无之中，静静注视着整个万宇。


    星衍抬头，望着那片看似平静的虚空，心脏狂跳。


    他忽然想起师尊墨尘在失衡空间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万宇之外，仍有未知。平衡，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当时他只当是临别叮嘱。


    如今想来，那更像是一句预言。


    同一时间。


    万宇边缘，混沌屏障之外。


    一艘负责巡查的机械寰宇斥候舰，正在规则安全区内平稳航行。


    “警报，警报——检测到未知空间波动，来源：混沌屏障外，不可解析，不可追踪，不可防御——”


    刺耳的警报声刚响到一半。


    整片虚空，骤然静止。


    时光凝固，规则停滞，本源沉寂。


    斥候舰上的所有机械生灵，连同战舰本身，在同一瞬间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战斗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混沌屏障上，一道微不可查的黑色细线，缓缓浮现。


    细线极细，却带着能割裂平衡、斩断时光、湮灭本源的恐怖气息。


    它轻轻一割。


    稳固了三百年的平衡屏障，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万宇核心，平衡屏障深处。


    一道极其微弱的白衣身影，缓缓睁开双眼。


    正是化身为平衡之魂的墨尘。


    他的身影淡得几乎透明，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来了。”


    “比我预想中……早了很多。”


    他望向万宇之外那片绝对的虚无，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蚀道之主，失衡本源，混沌考验，万宇争霸。


    在这股力量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前戏。


    “时越，吞道尊，星衍……”


    “你们要快一点。”


    “这一次的敌人，不是毁灭万宇。”


    “是抹除。”


    道无寰宇，永恒道心坛。


    时越与吞道尊几乎同时跨越空间降临。


    两人刚一现身，便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虚空深处的诡异气息。


    时越白衣无风自动，时光道则在周身疯狂运转，却在靠近那片涟漪的瞬间，被强行静止。


    “时光……被干涉了。”他声音低沉。


    吞道尊无道本源全开，形成一片虚无领域，可那片诡异涟漪，却连虚无都能穿透。


    “不是这个纪元的力量。”吞道尊一字一句，“甚至……不是我们这个万宇体系的力量。”


    星衍躬身，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道出。


    时越走到纪念碑前，看着碑面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指尖轻轻抚过。


    血迹之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印记。


    那印记古老、冰冷、绝对。


    只有两个字，如同刻印在时光本源上。


    ——归墟。


    时越瞳孔骤缩。


    “归墟……”


    “传说中，万宇诞生之前，一切终结之地。”


    吞道尊脸色彻底沉下：“那不是神话吗？”


    “神话之所以是神话，”时越缓缓回头，眼神无比凝重，“是因为……还没到它降临的时刻。”


    话音落下。


    整片万宇，所有星域，所有传送阵，所有规则壁垒，所有本源灵脉。


    同时轻轻一颤。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从终结之处传来的声音，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缓缓响起。


    【万宇平衡已立。】


    【考核通过。】


    【归墟序列，即将降临。】


    【请全体生灵，准备——归零。】


    声音落下。


    万宇寂静。


    刚刚迎来三百年和平的万宇众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比蚀道降世、本源崩塌、混沌失衡更加绝望的寒意。


    真正的浩劫。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