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怪人爱吃砂糖橘

作品:《斩龙

    “坏人?”墨非烟忍不住追问。


    王富贵点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委屈跟愤愤不平的情绪:“那些妖怪都是他带来的!可他自己从来不干活,都是让小妖们给他跑腿。”


    “我亲耳听到有两只小妖抱怨,说那坏人非要吃砂糖橘,大冬天的,让它们漫山遍野去找。找不着就打,打完了还要接着找,找到了也不给好脸色看,剥了皮就吃,吃完把皮往地上一扔,让小妖怪们自己收拾,特别没有公德心!”


    妖精还要有公德心?


    难怪这王富贵能有个当法官的兄弟,这妖怪家教不是一般的好。


    王富贵喋喋不休得抱怨着。


    说着说着,它竟有些义愤填膺:“真实太欺负妖了,想来我王富贵修行五百年,虽然至今还没化形,但也知道不能这么使唤妖怪,欺负妖怪。”


    “那是妖啊,又不是地主家里的奴才!”


    这是重点吗?


    皇甫韵忍不住打断它,开口问:“说了半天,那个坏人,到底长什么样?”


    王富贵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没敢靠近,就远远瞥过一眼,好像是个穿黑衣服的,脸看不清,就感觉……感觉很阴,看一眼就浑身不舒服。”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那些外来的大妖,被他分派到各个山头守着,好像不让别人进去。小妖们就在山脚下忙活,砍竹子、挖土、搬石头……”


    “砍竹子?”我抓住重点,赶紧问:“什么竹子?”


    “就是我刚才说的,黑斑竹。”


    王富贵挠了挠耳朵:“这玩意儿可不好找,只长在阴气重的山沟沟里,还得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溪水冰凉的深沟。我以前在弥渡山见过几丛,长得可慢了,十年才长一节。它们要那么多黑斑竹做什么?又不能吃……”


    它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我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黑斑竹,阴气重的山沟,十年一节。


    那些外来的妖怪,被一个神秘人驱使,在云雾岭四处搜集这种罕见的竹子。


    这不是普通的砍柴。


    这是在布阵?


    想到这里,我赶忙看向张老。


    张老微微眯着眼睛,望向北方云雾缭绕的山岭。


    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捻着胡须的手指,比平时快了几分。


    墨离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黑斑竹性极阴,质地坚硬如铁,是布置某些邪阵的上佳材料。尤其是那种需要引动地底阴气、沟通幽冥的阵法……”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已经基本听懂了。


    青行灯刚出现,云雾岭就有人在用黑斑竹布阵。


    这两件事,若说其中没有关联,鬼都不信。


    王富贵还在絮絮叨叨得说着什么:“还有那些大妖啊,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我远远看了一眼,腿就软了。有一只浑身冒黑气的,蹲在北边那个最高的山头,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但我就是不敢靠近,总觉得它一动,我就得交代在那儿……”


    “哪座山头?”张老忽然问。


    王富贵愣了一下,抬起爪子指向北边:“就那个,最高的,云最多的,破土地庙就在那山头上。那冒黑气的大妖蹲在山腰,好像在守着上山的路。”


    云雾岭主峰,土地庙,神秘人,守山的大妖,四处采集黑斑竹的小妖。


    所有的碎片,在我脑海里渐渐拼接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还有一件事。”王富贵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觉得怪怪的。”


    我忍不住追问道:“说,什么事儿?”


    因为太过急迫,语气都显得焦躁了许多。


    “那些小妖砍竹子,不是随便砍。我偷偷跟过去看过一次,它们砍的竹子,大小、长短,好像都有讲究。”


    它比划着,毛茸茸的手也有些脏兮兮的:“太粗的不要,太细的也不要,太老的不要,太嫩的也不要。砍完了还要量一下,用一根绳子量,量完了才扛走。”


    它挠挠脑袋:“砍个竹子还这么挑,图啥呢?该不会是修房子,或者做竹子床?”


    图啥?


    图的是阵法需要的材料尺寸,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它们砍了多少了?”


    王富贵想了想:“我蹲的那一天一夜,它们来来回回扛了七八趟。每趟三四根,算下来有二三十根吧?听说已经砍了好几天了。”


    好几天,二三十根?


    如果每一根都是精心挑选、严格测量过的,那阵法,恐怕已经快布完了。


    张老忽然站起身。


    他望着北方云雾岭的方向,那里云层翻涌,山影朦胧,看起来与任何一座深山老林并无不同。


    可我们知道,那层层云雾之下,正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成形。


    王富贵絮絮叨叨说完了那些情报,忽然停下来,两只前爪交叠在肚皮上,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里面有害怕,有庆幸,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怂。


    “那个。”


    它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庄重一点:“总之呢,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王富贵修行五百年,还没化形呢,可不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


    它往后退了两步,朝我们拱了拱爪子,十分认真得说道:“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不对,是后会无期。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人间道,我要去投奔我弟弟王富强了!”


    “他在金陵当大法官,住大宅子,吃香喝辣,我也该去享享清福了。”


    它说着就要转身,忽然又停住。


    “对了。”


    它挠挠缺了半边的耳朵,忽然想起了什么:“还不知道你们都叫啥名儿呢?万一以后我弟问起来,我也好说,让我讨封的恩人,叫啥名字,说不准以后还能报答你们。”


    我看着它那双亮晶晶的黑豆眼睛,忽然觉得这倒霉的黄鼠狼,其实还挺可爱的。


    不过,金陵大法官?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当初上官海棠吓唬我,可是说她找的法官能给我判一千五百年!


    上官海棠找的法官可就是金陵的,万一这个王富强就是……


    不对,不可能吧!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邱雨生。”我朝它伸出右手,坦坦荡荡得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邱雨生。”


    王富贵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我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我,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


    “这……这这这。”它磕巴起来,结巴的样子还怪可爱:“这怎么好意思,我手脏……”


    它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把爪子往自己肚皮上蹭了蹭,蹭掉了些泥巴,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握住了我的几根手指。


    那一瞬间,它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卧槽!”


    王富贵猛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黑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它直愣愣地盯着我,浑身毛都炸了起来,那条粗尾巴像鸡毛掸子一样竖得笔直。


    “你……你你你。”


    它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后之后觉得问道:“你说你叫啥?你叫邱、邱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