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寻龙盘

作品:《斩龙

    这次我们进山的准备,明显比上次充分多了。


    皇甫韵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塞满了耐储存的腊猪肉、硬面饼和各种牛羊肉脯,用她的话说就是:“饿死鬼不能当,没被打死饿死了,那得多冤呐!”


    至于慈悲小和尚,他则默默地扛着一个沉甸甸的皮水囊,里面灌满了从客栈井里打上来的清水。


    尽管我表示山里有泉水,慈悲小和尚却觉得还是要多带点水,以防万一。


    万一我们也跟上次墨非烟一样,被困在一个密室里怎么办?


    “既然不能当饿死鬼,自然也不能当渴死鬼。”


    不知道慈悲小和尚是不是跟皇甫韵待久了,这讲话的语气像了不少,说话的风格也变得风趣了许多。


    我背着一口轻便的小铁锅,以及张老吩咐带上的各种应急药材和简单的油盐调料。


    墨翁那几个手下带了许多工具,背的东西也比较重。


    墨非烟的包裹看起来最轻巧,但她私下告诉我,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外,还塞了不少她在当地买的蜜饯之类的小零食。


    她对此的解释则是:“酸的吃多了牙疼,我得多吃点甜的,中和一下。”


    当然阿云朵却没怎么带东西。


    她身上除了那套惹眼的粉色苗装外,几乎没带什么行李。


    只是我发现她纤细的腰间,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皮囊。


    小皮囊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绣着一些银色蝎子的图案,用一根五彩丝绳系着,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应该就是苗疆蛊师随身携带的蛊囊!


    据说修为高深的蛊师,能将本命蛊炼化到与自己心意相通,甚至融入血脉的地步,所以无需外物承载。


    而阿云朵还需要专门的容器,看来她的蛊术修为,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只是好奇的是,那银色蝎子图案,代表的是何种毒蛊?


    离开弥渡县后,张老就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古铜色罗盘。


    他托在掌心,磁针微微颤动,随即稳稳得指向北方。


    “走吧。”


    他声音平静,率先迈步,我们紧随其后,沿着山路行进。


    虽然同样是弥渡山,但这次走的是更北面的支脉。


    方向截然不同,景色也与之前去往主峰棺材山时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山路更加崎岖,环境也更加原始,林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远处深涧传来隆隆的水声。


    抬头望去,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轮廓,隐约与更北方那片神秘莫测的哀牢山脉相连。


    哀牢山,这个吃了魏喜跟炎虎的地方,让我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弥渡山这里的一切,似乎跟哀牢山脱不了关系。


    张老选择让我们来试探这条路,应该也是察觉到了危险,所以他也想亲自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


    所幸连日暴雨已停,山路虽然湿滑泥泞,但至少没有新的雨水干扰。


    我们行进的速度不慢。


    走了一段,我偶然回头,透过林木间隙,还能远远望见弥渡县城方向。


    那座巨棺山在阳光下,呈现出模糊的观音轮廓,似乎是那面怒目圆睁的愤怒相朝着我们……


    我的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路上,我看张老一直托着那罗盘,时不时低头观察指针,忍不住好奇开口:“师父,您这罗盘看着古朴,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张老闻言,停下脚步,将罗盘递到我面前说道:“寻常罗盘辨方位,靠的是地磁。我这寻龙盘,除了磁针,内里还刻有二十八宿、二十四山、七十二龙等秘纹,更融入了龙虎山特有的探炁符文。”


    “简单来说,这个罗盘不仅可辨方位,更能大致感知周围地气流动、阴阳消长,尤其对异常浓郁的阴气、煞气、妖气有所反应。”


    “使用时,需心静神凝,以自身一丝真炁微微激发盘上符文,再观察磁针的稳定性与指向细微变化,配合天时地利,综合判断。”


    师父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我听得似懂非懂。


    末了,张老将罗盘往我手里一塞:“既然你问了,这探路辨气的活儿,就交给你了!你啊,还是多练练手,机会不易,稍纵即逝。”


    我惊了,什么?


    师父就这么简单指点了几句,就要我开始实践了?


    “师父,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罗盘,感觉有些烫手。


    张老却一脸严肃得点了点头:“你知道,教授你本事的时候,师父从不开玩笑。”


    听到这话,我无奈了。


    师父居然是认真的!


    此时我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多那一句嘴,这问题还不如不问呢,问了一下,全成我的活儿了!


    旁边的墨非烟看到我瞬间垮掉的表情,没忍住,抬起手轻掩嘴唇,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意,眼睛也不由得弯成了月牙。


    阿云朵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机会,凑到我身边,几乎要贴上来了。


    她仰起脸,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嗓音,茶里茶气地说:“阿宝哥,你好厉害呀,这么复杂的罗盘都会用!要不你也教教云朵妹妹好不好呀?”


    “云朵从小就没有用过这么好的罗盘,云朵也想帮阿宝哥哥分忧分忧。”


    她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队伍后面,立马传来皇甫韵惟妙惟肖的模仿。


    她捏着嗓子,用夸张的语调开始鹦鹉学舌:“哎呦,阿宝哥,你也教教我吧,我也想帮阿宝哥分忧分忧。”


    学完以后,她还像是被恶心到了一样,故意自己“呕”了一声。


    本来就烦,这下更烦了!


    我没空搭理她们俩的表演,因为我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手中罗盘的变化给吸引住了。


    起初,罗盘的指针虽然微微颤动,但大体还坚定地指向北方。


    可走着走着,我渐渐发现不太对劲。


    指针的颤动幅度,似乎在慢慢变大。


    不是风吹或手持不稳的那种晃动,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干扰,开始出现一种高频的、不规律的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有意识得拨弄着。


    “师父!”


    我立刻停下脚步,举起罗盘,声音带着警惕。


    张老也察觉到了异常,快步上前,接过罗盘。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锁起,抬手示意整个队伍停止前进。


    此刻,罗盘中央那根纤细的磁针,已经不再是微微颤动,而是在剧烈地、近乎疯狂地左右摇摆,划出的幅度几乎要覆盖半个盘面,完全失去了稳定的指向!


    “戒备!”


    墨离低喝一声,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墨非烟、皇甫韵、慈悲小和尚也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浓密幽暗的树林。


    阿云朵也收敛了笑容,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刺绣蛊囊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张老没有立刻观察四周,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小卷极细的红色丝线,又用拇指和食指,在旁边一片宽大树叶上,极其小心地捻起一滴汇聚在叶尖晶莹剔透的晨间露水。


    他口中念念有词,指尖那滴露水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沿着垂下的红线缓缓向下滚动。


    最终,随着滴答一声,水滴轻轻落在了剧烈颤抖的罗盘磁针正上方。


    这是,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滴原本清澈无比的露水,在接触到罗盘表面的瞬间,颜色竟迅速变深、发黑……


    短短一两秒钟,就化作了一滴粘稠的、仿佛墨汁般的黑色液体,然后沿着罗盘的刻度纹路缓缓晕开,散发出一股极其淡薄的阴冷腥气。


    张老死死盯着那滴黑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好重的阴气,此地阴阳彻底失衡,地下或有巨量阴秽沉积,或有不属于阳世的厉害东西,刚刚经过,或者此刻就在附近!”


    山林寂静,唯有风声穿过林梢的呜咽。


    罗盘指针依旧在疯狂摇摆,那滴黑水触目惊心。


    我们刚刚踏入云雾岭的边缘,似乎就已经惊动了这片土地下沉睡的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