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水乡泽国
作品:《斩龙》 这会儿皇甫韵是解气想吃饭了,可别人不干了啊。
刚刚那一巴掌拍碎桌子的豪迈举动,直接让整个茶馆二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看着皇甫韵完全不当一回事的模样,我无奈得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后,先是走到掌柜的面前赔了桌子钱。
然后又来到了那几个赌徒的面前开始赔不是,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解释:“各位大哥,实在对不住,我妹妹她这里有点问题。”
我一边指了指自己脑袋,一边诚恳得塞过去几个银元:“她啊,就是时好时坏的,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点惊吓费,就当弟弟赔不是了,给哥几个压压惊。”
那几个赌徒们看了看银元,又看了看我一脸无奈的表情,脸上的惊恐慢慢转为同情和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了拍我肩膀,同情道:“小兄弟,有个这样的脑残妹妹,你也不容易啊。行了,我们走了,看好你妹妹吧,这以后要是惹了什么大人物,那就该头疼了……”
说罢,几人悻悻然又心有余悸地快步离开了。
总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身心俱疲地回到二楼雅间。
师父已经重新端起了茶杯,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慈悲小和尚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青菜豆腐,仿佛刚才的喧闹只是背景音。
皇甫韵却已经重新坐好,正拿着一条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油炸大蛇啃,见我回来,眼睛弯成月牙,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一掌差点把我拍飞出去,这么纤细苗条的小姑娘,居然力大无穷得跟个壮汉似的。
“邱雨生,可以啊!事儿办得挺利索,赔钱道歉一条龙,还给我编了个这么凄惨的身世?脑子受过刺激的小神经病?啧,看不出来,你人还怪好的哩。”
没想到,她居然听到了。
我正想着如何解释,突然想到我解释啥啊,又不是我惹的祸。于是没好气地打拍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到了师父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普洱茶,灌了一大口,才道:“我跟你不熟,大力女汉子,我这是为了不节外生枝。”
“哎哟,现在熟啦!”
皇甫韵毫不在意我的冷淡,凑近了些,嘴里还嚼着肉,含混不清地道:“我跟你熟呀!我师父贪狼,可是提了你很多很多很多次呢。”
“还有,大力女汉子,我喜欢这个外号。”
我心中一动,这皇甫韵听了这个绰号,不仅没生气居然还很喜欢?
看来她脾气也没那么差,至少也没有提用三十米大刀追着我砍。
不过此刻我更好奇她的上半句话,于是赶忙问道:“贪狼都提我什么了?”
皇甫韵眼睛变得更亮了,兴致勃勃得说道:“师父说你脑子灵光,胆子也肥,关键时候不掉链子,是块好材料!比咱们队里某些混吃等死的强多了,也比他家那个只会吃和闯祸的傻徒弟更是好上千倍百倍!”
我听得有些尴尬,尤其是最后那句。
他家那个傻徒弟,指的不就是皇甫韵自己吗?
我偷眼瞄了瞄师父,发现张老也很满意这番话,甚至因为我的表现隐隐有些骄傲,仿佛在说:“还是老夫有眼光,收的弟子就是厉害。”
然而皇甫韵还没说完,又大夸特夸得说了好一会儿,最后更是模仿贪狼的语气,遗憾得叹息道:“可惜啊,这么好的苗子,被老天师先下手为强了。不过等哪天老天师功德圆满,羽化飞升了,我说什么也得把这小子抢过来当关门弟子!”
“噗!!!”
一直淡定喝茶的张老,这次终于没绷住,一口温热的普洱茶全喷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一张脸有些微红,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气的。
我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皇甫韵,心说师父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这皇甫韵怎么能当着张老的面说这话呢?
偏偏皇甫韵像是看不懂我的表情似的,面对我的挤眉弄眼,还好意思问:“邱兄弟,你眼睛进沙子了?”
进沙子,我进你妹啊!
我算是明白了,皇甫韵这丫头不仅力气大脾气暴,这张嘴也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往外倒,而且完全不分场合、不看对象。
这哪里是‘神经了一点’,这根本就是脑子里缺根弦儿吧!
师父好不容易顺过气,擦了擦嘴角,看向皇甫韵的时候,发现对方依旧一脸坦荡,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好在皇甫韵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特色美食吸引,又开始专心干饭了。
我重新给师父沏了杯热普洱,还贴心得给他顺了顺背,真诚开口:“师父,你别听他们的,我这辈子就只认你一个师父。”
“还有,您肯定能长命百岁,能陪徒弟好多好多年。”
张老会心得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很是温柔。
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敲了敲桌面,正色道:“行了,闲话少说。”
“我和师父从桂林赶过来,水路走了三天。你们应该比我们早到至少两三天吧?别告诉我,你们这三天就在弥渡县里赌银子拍桌子,外加给昆虫祖宗十八代超度。”
说完,我特意瞥了一眼慈悲小和尚面前那盘已经素得可怜的萝卜干。
慈悲小和尚闻言,放下筷子,双手合十,俊秀的脸上露出一种‘终于说到正事了’的认真表情。
他先是对着那盘素菜又低声念了句什么,大概是感谢萝卜居士的布施?
这不是素菜吗?奶奶的,素菜也能超度?
接着慈悲小和尚才转向我,声音依旧是那样温和清润:“邱施主此言差矣,我与皇甫施主这几日天,并未虚度。我们深入市井巷陌,走访茶寮酒肆,甚至与本地一些老人攀谈……”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很忙。
“废话少说,直接说重点。”我摆摆手,催促他快点进入主题。
慈悲小和尚摇了摇头,似乎在感慨我太没有耐心,但好在这次他没说啥废话了:“我们的确查探到一些或许与弥渡山异状相关的风土旧闻。”
“哦?说来听听。”
师父也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小和尚身上。
慈悲小和尚清了清嗓子,语调平缓得讲述起来:“其实我们如今身处的这片弥渡县地界,在古代,并非如今这般模样。根据一些残存的地方志碎片和老人们的口口相传,小僧才知道,在很早很早以前,这里曾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水乡泽国,湖泊星罗棋布,水道纵横交错,终年雾气缭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时,此地并不叫弥渡,而是被往来旅人商队畏惧地称作为迷渡,迷魂的迷。”
“迷渡?迷路的迷,渡口的渡?”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正是!”
慈悲小和尚点头,继续道:“意为令人迷失的渡口或迷雾之渡。”
“传说,在那片古老的水泽中,方向极易迷失,雾气浓重时,咫尺难辨。常有船只行人误入其中,便再也寻不到出路,无声无息地消失。久而久之,迷渡便出现了许多亡灵,也衍生出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传说。”
皇甫韵此时插嘴,嚼着肉含糊道:“我们问了几个快入土的老杂毛,有的说雾里有吃人的水怪,有的说水底沉着古代王城,还有的说,迷路的人是被接引去了另一个世界,反正玄乎得很。”
慈悲小和尚接着道:“直到清代,此地逐渐淤塞成陆,水泽消退,才取了谐音,改称‘弥渡’,寓意‘弥勒佛渡化之地’,以求平安。”
“但迷渡时期的许多神秘传说,尤其是关于迷失和水下古城的部分,仍在民间隐秘流传。”
我心中微动。
古老的浩瀚水泽?令人迷失的迷雾?消失的旅人?水下古城的传说?
巨棺是“山”,但这里曾经是“水”。
极致的“干”与远古的“湿”,有关系吗?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