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所谓“患难见真情”。自古以来，困境中的合作都能更快地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这其中或许有吊桥效应的存在，又或许仅仅是两个人因这独特的境遇而产生了特别的默契……但无论如何，显然有用。


    苏焕青作为一个心理学毕业，又在现代氛围中氤氲过许久的网红，对这一切更是了如指掌。


    “一队，他们到你们负责的范围了，先放一轮攻击！”


    “二队，二队快跟上！攻击范围进一步缩小，只能让一个人通过！”


    眼见着唐影打算蹲下，苏焕青不用听心声也知道他想干什么：“一队，着重背后的偷袭，正面可适当放松！”


    于是唐影只能念叨着冒犯了，把少女整个抱进怀里。


    “……”


    盛明夏看傻眼了。他大概看懂了苏焕青想做什么，心声一句又一句的冒出来：


    “现在的小姑娘爱好都这么……这么无私吗？挑衅大殷将军，为的就是撮合一对小情侣？”


    “不对，夜小雯、夜家和苏家之间有什么关系？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夜小雯是宫内秀女，入宫之后还和外人这般纠缠不清，传出去不是打皇兄的脸么……？”


    苏焕青听了耸耸肩。那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事了。夜家那么个信息处，还满足不了自家小姐这点需求么？


    她眼见着唐影已经带着夜小雯突出重围，转头就要继续下令，一旁的李树突然先他一步开口，命令道：“三队，快，现在跟上，攻击的时候把夜姑娘的荷包打掉，然后放在看着就危险实际也危险的地方！”


    苏焕青眼睛一亮，哦？兄弟，你很懂行嘛！


    李树兀自亢奋：“对，就是这样，尽可能把荷包放的明显一点，然后环境制造的困难一点……看那男的去不去，他要是不去我瞧不起他一辈子！”


    “对对对，说得对，他不去拿的话，就不是个男人！”


    “姑娘，英雄所见略同啊！”


    “哪里，副将才是真男人啊！”


    盛明夏：……


    盛明夏转头看向苏焕青。少女说完方才的一番话，就没再开口，而李树则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发令的责任，且似乎以此为己任……


    不待盛明夏开口，少女忽然拍拍手，转身离开。盛明夏只来得及看清少女唇畔的一抹笑意，就再抓不住更多。


    他看不明白她的心思，忍不住抬手去拦，却在即将触碰到少女的衣摆之前，被一道远处射来的利箭挡下！


    “嗖！”


    那一声并不尖厉，仿佛只是清风飞快地掠过，却也轻而易举地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界线。盛明夏当即抬眼去望，就见一道身影从眼前旋过，而后落在少女身前。


    “无忆，你忙完了？”


    方才还笑着策划着什么的少女现在歪着头，问着极为日常的问题，仿佛心底一片干净澄澈。


    而那以利箭阻碍盛明夏的华袍之人，也微微一笑，开口时温温和和，“还有些事没处理好，但听说姐姐在这边建设大工程，就顺路来看了一眼。”


    话毕，他仿佛才看见盛明夏一般，行了个多余的礼：“大将军，久仰大名。家姐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苏焕青不满，“这是赌约。大将军愿赌服输，可当然不会觉得麻烦！”


    “是是是。大将军一言九鼎，是在下冒犯了。”苏无忆从善如流。


    “那姐姐，既然事情也差不多了，您也该回房休息了吧？”苏无忆的视线一转，“忆青也该休息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正打算走。”


    “嗯，我就知道，姐姐会按时休息的。”


    盛明夏：……


    他总感觉自己今天沉默的次数比平日更多。


    但看着面前一唱一和、外人根本没办法插话的这对姐弟，他又实在不想说话。


    最后他只是多问了一句：“我们的赌约就算结束了么？”


    “对啊，我们两……”


    苏焕青突然住了嘴。


    她本想直接同盛明夏两清，可问出这句话本就很奇怪。一般来讲，打赌输了的那一方，不该巴不得对方别再提出多余的要求嘛？自然也不该再多嘴问这一句……


    而盛明夏的心声就更怪了：


    “我看明白了。李树是个笨蛋，而且酷爱看市面上的话本，他大概是玩嗨了。但他会这么热衷，想来这件事不是坏事。夜家不是什么世家贵族，这次会入宫应该也不是皇兄的安排，甚至皇兄都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大概时候到了就会把人放出去，也没必要拆散这样一对。”


    “但这件事我并没有做什么……将士们都是自愿的，李树更是争着要干，这样也算我完成了赌约吗？”


    “而且刚刚那个叫‘苏无忆’的，意思是让我划清界限是吧？但凭什么呢，我想干什么，还轮得到他来管？”


    “就他那个身手，只能偷袭，根本没办法正面交锋。箭射的也不对劲，总感觉这个人很可疑。而且在朝上声称自己是个仙人，我看他就是个闲人，今天在朝上我就想揍他了，结果皇兄却好像特别信任他。要不干脆现在找个理由揍一顿……”


    哈哈。苏焕青哪里敢让他再想下去，眼珠一转，就换了一副神情，回答了盛明夏一开始的那个问题，“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了，和大将军的赌局就只值这么点事嘛？”


    盛明夏一愣。他虽然心底有点不甘心，但却也不是傻子，“姑娘当时只说，让在下帮忙做一件事，如今目的已成，还要如何？”


    “瞧将军说的，倒显得是我不守承诺了？”苏焕青闻言回头一笑，“世间之事都讲究一个价值，而能者自然要付出更多。如果将军的赌局就只是替我抓一个不夜楼的小厮过来，外人传起难道就不是将军欺负哄骗我这个小姑娘了？”


    “那你想怎样？”


    “自然是要做到和将军的身份能力都等价的要事，才能称得上两清呀。不然就是拉低将军到那个小厮的层次，我也会觉得不值啊！”


    盛明夏咬咬牙，却并不是很难接受这个说法：“好。”


    苏焕青见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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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边的笑意更甚。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耳畔突然响起一道鬼魅似的“阿青”。


    这一声比幻觉还要幽灵，苏焕青后颈一紧，一转眼看见苏无忆早已转身，当即不敢再说什么，乖巧道了个再见，就跟了上去。


    .


    夜小雯想要拉住唐影，可少年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她丢失的香囊在遥远的困境中浮动，而后，又被少年捧回自己面前。


    “小雯，没事，我防的很好，它一点也没被损坏。”


    “为什么……”


    夜小雯问他。


    香囊可以再绣，无论它多么真贵，它都不如面前的人真贵。可唐影还是坚持要替她拿回来。


    “别闹，你当时绣它可是受了好几次伤。你根本不擅长这个，好不容易绣了这个自己满意的，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唐影拉过夜小雯的手，将香囊放进少女手中，“就这个，以后不要再绣了。”


    “可是，闺中女子总是要给丈夫绣这些东西的……”


    “那又如何。只要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会不会绣、有没有香囊，都不重要。只要你喜欢，没有香囊定情我就把他打晕带给你……”


    “别、别说这种话了！”


    唐影笑起来。


    但夜小雯还是不肯收下香囊。


    “怎么了，总不该是因为我拿过，你便不想要了吧……”唐影不知道该怎么哄了，而这话和念头一出，他却也感觉不是滋味了起来。


    少女的心思他总是猜不透。可猜不透不影响他爱护她。唐影拿自己所有的关心和爱护在呵护这这个少女长大，他从未想象过，有一天他也会成为她生命中的“别人”。


    “小雯，我只是碰了一下而已……”


    “真的那么介意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久到唐影这样的木头也找不到可以笑嘻嘻插科打诨的话时，少女终于不再看那个香囊。


    她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睛，明确，而又坚定地望着自己面前的少年，像是命令一样开口：“这是给你的。影哥。”


    “给我？这不是你之前一直嚷嚷着要送给自己心上人的吗……”


    “这是给你的。”少女再一次重复。


    她的目光那么亮，仿佛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一个答案。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唐影忽而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对于少女的请求，他总是知道该怎么做。以少女的安全和开心为重，他从未迷茫过也从未迟疑过。


    少女的苦难总是那么轻盈又简单。


    可有一天，少女也会提出一个他无法解答的问题，一个他不知如何解决的困境。


    “我……”


    “影哥，你收下吗？”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陪伴的小姑娘也会有这样坚定的一面。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从来在为之努力。他被她的咄咄逼人打回原形，却也从碎片中生出向往。


    “……那，我拿走的话，你以后都不能绣这种东西了。”


    “当然，我本来也不爱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