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桦说完便抬起手来，吞噬万物的混沌妖气在他掌中凝聚。


    感受到体内灵力不受控制的向沉桦涌去，生死危机之间，沧离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起金色的光芒。


    沉桦被那金芒闪的恍惚了一下，手中动作一顿，紧接着一道水刃从背后袭来。


    他本就受伤，如今注意力又被分散，没能及时躲过那道水刃的偷袭。


    沉桦闷哼一声，回头侧身一气呵成，才堪堪避过了下一道攻击，看到来人，他脸色愈发阴沉，“凌江神君？！”


    眼底金光倏地褪去，沧离喘息着，目光转向自沉桦背后飞来的人，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散发着极重的威压。


    凌江浮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盯着沉桦，仿佛胜券在握。


    “青龙圣域是要插手云阙海事务到底了吗？”沉桦左右扫视一番，夹在沧离二人中间，冷声问道。


    “怎么，不服管？”凌江一挑眉，“那我就偏要管——”


    说罢，掌中灵光明灭。


    可还没等凌江再出手，沉桦便果断扬起一把火，火星四溅，将周边草木点燃，烟尘骤然迷了在场之人的双眼。


    等视线清晰时，沉桦早已遁地逃走了。


    “哎呀——”凌江使劲挥了挥手，驱散烟雾，却没办法熄灭仍在燃烧的火焰。


    他嫌弃地撇撇嘴道：“业火的味道，难闻的很。”


    这时沧离又咳嗽了两声，他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作，脸色也极为苍白，皮肤之下隐约透出些异样的红光。


    “难得见你如此狼狈呢。”凌江歪着头看了看他，走过来查看他体内的情况，疑惑道，“红莲业火，沉桦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这样大意了。”沧离没好气道，他气息微弱，说话也没什么力气，见凌江等了好一会儿都不动，他皱了皱眉，“你还不去追他吗？”


    “追他？”凌江指了指他，“你怎么办？”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被烧了。”沧离无奈扯了一下嘴角，他被天静遥烧的还少吗？


    可惜业火一时半会驱散不净，他估计得养上很久。


    “沉桦那边，你……”


    “你别急啊。”凌江摩挲着下巴道：“沉桦肯定还会想办法来夺你的青龙神力，你如今受伤，我又没办法将这些业火驱逐出去，回云阙海去给他当活靶子岂不危险。”


    琢磨一会儿，他一拍巴掌：“有了！”


    沧离不明所以。


    凌江露出个神秘的笑来，“我带你去找能救你的人。”


    ————


    宿阳山，太一盟僻静的院落中。


    天静遥和季岚眼睁睁地看着如今三界至高天尊的幻影降世，皆不知他为何而来。


    天界不会随意插手人间之事，天尊更不会轻易下界，难道有什么紧要之事？


    玄微天尊的幻影落在了山体阴影之中，周身笼罩着令人无法直视的金光，他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袍袖无风自动，草丛中的蛐蛐儿都在他的神威之下不再鸣叫。


    他垂眸扫过院中二人，淡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天静遥身上。


    “天尊有事吗？”见他这副模样，威压又明显是针对自己而来的，天静遥不甘示弱，主动开口问道。


    玄微天尊冷冷道：“不是你一直向天界上表，要我来解决你们这收集功德一事吗？”


    原来是为了之前那些表文，天静遥小声嘟囔了一句：“来的这么晚，黄花菜都凉了。”


    玄微天尊目光凝重，“你竟好意思在表文中提及明霄？”


    陡然间再次听到母亲的名号，天静遥愣了愣神，才想起当时她为了刺激玄微天尊，说他办事不得力，活该她娘不要他。


    但她认为事实如此，于是顶嘴道：“本来就是，如果我娘还在，肯定会及时修正这些错误的！”


    “现在觉得被错误影响了吗？你若早日继承天地轮回境，又何须沦落到今日的地步。”玄微天尊声音更加无情。


    本来最近心情就差，被他的言语和态度一刺激，倔强的劲儿又涌了上来，天静遥瞪大双眼，与玄微天尊冷酷的眼神对视半晌，涩声道：“我是没能继承执掌天地生死轮回的神位，可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你怎么知道我未来不可以！”


    玄微天尊嗤笑一声：“未来？那你可知道何为功德？”


    天静遥大声回道：“积善行德，锄强扶弱，我又哪里没有做了！”


    眼看他二人就要争吵起来，季岚在一旁瑟瑟发抖。


    扫了一眼季岚缩到胸前的头，又见天静遥眼眶开始泛红，玄微天尊终究是缓和了语气：“可在天道之下，功德衡量的从来不是你做过，而是你改变了什么。”


    “天道不问初心，只问结果，你救人一事，真的得了善终吗？”


    天静遥蓦地一滞，撅着嘴撇开了头，过了一会儿才道：“不论结果如何，只论过程，不还是我的东西被抢了吗？”


    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服。


    “天道如何衡量，自有其法度，尔等意志又怎能将其轻易动摇？”


    “我不欲与你多言，就让你在此番历练中自行体会吧。”玄微天尊冷着脸下了最后的判决。


    他言尽于此，不再看天静遥一眼，虚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静遥红着眼睛，还死死盯着刚才玄微天尊短暂停留的地方不放。


    好半晌，季岚小声道：“别看了，人早走了。”


    “他说错了！”


    天静遥猛地开口，将季岚吓了一跳，“我迟早证明给他看！”


    说完她扭头跑了出去。


    季岚愣了一会儿，耸耸肩去饭堂找吃的去了。


    不关他的事，他可没什么远大志向。


    宿阳山林中。


    天静遥一路快跑着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根茎，完全没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大树枝杈上站着两个人。


    “巧了吗这不是，刚要去找她，她自己就出来了。”凌江开心地拍拍身边沧离的肩。


    沧离扶着树干，本就虚弱的声音听起来更虚弱了，“你带我来找她，是嫌我死的不够快……”


    “哎，怎么会。”凌江露出个开怀的笑，“你当时不是声称，天下无人可识破你的伪装吗？”


    “……是又如何？”沧离不明白他的意思。


    “反正你都在她身边待那么久了，继续用那个身份待着呗，你的伪装术那么强，就算身受重伤，也不会被她看穿。”凌江自认为他出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不行——”


    沧离瞬间瞪大眼睛想要反驳，凌江却没等他开口，便快速道：“你且放心去吧，我会去找沉桦的。”


    说完抬手将他使劲一推，用了十成的力气。


    天静遥刚想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突然听身后“噗通”一声巨响，惊起一片飞鸟。


    体内伤势未愈，她神识不由得更加警惕，第一时间便回过头来做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可身后却没有人站着，但是……好像有一个人趴在那里。


    沧离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卧倒在树下一阵头晕眼花，这下疼得他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了，正没好气地在心里问候凌江全家，却听到脚踩树叶的声音。


    有人过来了。


    他身体一僵，凌江推他的时候非常好心地给他施了个伪装术，他没办法，只好照着凌江说的做。


    “……晏峘？”


    天静遥靠近后，惊讶发现这人竟然是当时在拂云谷不告而别的那位仁兄，“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情况好像不太好，额间尽是汗水，于是天静遥上前去把他扶着坐了起来。


    他脸色很苍白，被她一碰，神情更加紧张，磕磕绊绊回答她：“我……那个……”


    “你受伤了？”天静遥这才察觉到他的身体滚烫无比，“怎么会是，业火？难道……”


    难道是当时被她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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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她眼神突然变得愧疚，晏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既然有了自己的猜测，那他顺着她说下去准没错。


    “啊，是。”他心虚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啊，我以为不会伤到别人。”天静遥丧气道，“是不是你走了之后发现这火焰驱除不掉，才来找我的。”


    原来她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好了。


    晏峘沉重地点了点头。


    天静遥耷拉着脸握住他的手，好半晌，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收不回业火。”


    言下之意，他还得继续被业火烧一段时间。


    “没关系的。”晏峘极为体贴地笑了一下，这是倒是实话，他确实被烧惯了。


    见他这么虚弱，却不怪她，深知业火焚身有多痛，天静遥心中不由得更加难过，“我先带你回去，找人帮忙想办法缓解一下吧。”


    说着她想要扶着他站起来，然而没想到自己身体反而一软，刚将他拉到一半就失去了力气。


    于是晏峘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摔，他登时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爬起来靠到身后的树上，无奈笑道：“小姑奶奶，你是想摔死我。”


    “……是你太沉了。”


    天静遥声音闷闷的，她刚才踉跄了一下后，已经站稳了身体。


    但她就站在原地，垂着眼没有看向晏峘，恰好浮云飘过晴空，遮挡住了阳光，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察觉到天静遥情绪不对，晏峘收起了笑，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不知为何，天静遥在听到这句话后，嘴一瘪，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回来后她从来没有哭过。


    可当晏峘问起时，听着他的语气和声音，她就是莫名的难过，想哭。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于是任由泪水流下，抱紧双腿坐在他身边，趴在了膝盖上。


    晏峘在一旁看着，心中叹了一口气。


    天呐，又哭了。


    难道他这句话是什么咒语吗？为什么问一次哭一次。


    几天不见，她这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惜这回他行动不便，不能帮她擦眼泪了，他好好思考了片刻，试图劝她：“哎，山里有风，一直哭，小心给你吹病。”


    天静遥不理他，继续默默地哭。


    这次她没向上次一样絮絮叨叨说那么多，可晏峘却觉得情况可比上次严重多了。


    这该怎么办？


    低声地啜泣一下一下撞击他的神经，似乎也带动了他体内业火的剧烈燃烧。


    身心都在烦躁，他也无法仔细思考，脱口而出道：“要不然你靠过来哭吧，我给你挡挡风……”


    他话音未落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正要闭嘴，却见天静遥真的扑过来了，而且还是从正面扑过来的！


    被撞了个满怀，晏峘僵住身体不敢动，感受着肩膀的衣物被她的眼泪打湿，一片潮热缓缓洇开。


    天静遥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不放，哭泣声极为压抑，可源源不断的温热昭示着她哭的越来越厉害。


    大约她的眼泪也有法力，他觉得他的心都快要被她哭成一滩水了。


    晏峘胸中堵得难受，下意识便抬手抚上了她的头，结果动这一下，又扯得他浑身一阵疼。


    他深呼吸一口气，轻声哄她道：“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我……才不爱……哭。”果然，天静遥听不得这种话，终于断断续续地出声反驳。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管我。”


    “哦，那我不管你了，你起来。”


    “……你让我过来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天静遥抽泣地说着，连成不完整的句子。


    “好——那你想哭多久哭多久。”晏峘认命，温声笑了笑，依旧轻轻拍拍她的头，“哭吧，我在这陪你。